《锁千秋》鱼潺潺

29、彼此 等唐烈再次

　　等唐烈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睁眼看到的就是齐昧风一张苍白的脸，满是倦容的倚靠在墙上，微阖着双眼的模样，无端的让唐烈心生出一阵恐慌。

　　唐烈伸手碰了一下齐昧风搭在床边的手背，叫了他一声，“齐昧风，你还好吗？”

　　几乎是唐烈的声音一出，齐昧风就立刻睁开了眼望向他，满眼的担忧从眼眶里攀爬出来，将唐烈裹了个严严实实，齐昧风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来现实小心翼翼的盖住唐烈的手指，待到确定了这温热的体温之后，手指倏的收紧，死死攥住。

　　“你······你醒了就好。”齐昧风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泄露出了几丝颤音，这幅模样让唐烈看的一阵心疼。

　　“你别怕啊，我好好的，”唐烈坐起身来，用肩膀去贴近齐昧风，“别担心，别担心，小插曲而已。”

　　齐昧风呼吸间尽是激烈的起伏，恐惧后知后觉来的太过猛烈，只是个简单的依靠已经不能满足被掏空的心脏，齐昧风转了个身，面向唐烈，慢慢的将自己的头抵在唐烈的颈窝里，用尽全力去感受唐烈的气息。

　　唐烈脖颈处规律起伏的脉动，逐渐让齐昧风安心下来，直到自己额头的温度与唐烈的温度重合，齐昧风才缓慢舒长的松出一口气。

　　“欢迎回来。”齐昧风就着这个姿势赖在唐烈身上，突兀又莫名的说了一句。

　　唐烈一时间有些分不清齐昧风的意思，但齐昧风说话时产生的震动传到唐烈的脖颈处，让唐烈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抬手盖住了这个粘人的脑袋，“好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唐烈环顾了一下房间，这才发现屋里只剩下了自己和齐昧风俩人，“向奕楚和石源呢？”

　　“石源去厨房准备吃食了，向奕楚现在应该是在后院扒我的药田。”齐昧风换了个姿势，将唐烈圈在怀里，用力但又小心翼翼，好像唐烈是易碎的泡沫。

　　唐烈惊奇的扭头，拿脸颊蹭了蹭齐昧风的头，“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你还有药田呢，一会得空带我去看看，现在先把他俩叫回来吧，这件事最好是让大家都知道一下。”

　　唐烈的一番话，让齐昧风心里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虽然着急，但依旧是给了唐烈应有的尊重，“好，我去叫他们，你在屋里好好待着。”

　　“知道了，快去吧。”唐烈碰了一下齐昧风的手背，手指在上面来回滑了几下，“别担心。”

　　很快，手指缝里都是泥的向奕楚和端着点心的石源，被齐昧风一齐抓回了房间里，向奕楚皱着脸，看向齐昧风，明晃晃的不满意三个字摆在脸上，“你什么时候能温柔一点，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了解一下好不好。”

　　石源蹭过去，悄悄碰了一下向奕楚，“楚大哥，君子动口不动手不是这么用的。”

　　向奕楚被石源的话猛然噎了一下，开开合合张了几下嘴，最终咬牙切齿的说了句：“知道了，谢谢你。”

　　唐烈觉得好笑，抬手捂嘴轻咳了几下，将笑意掩下去，“楚楚，我们预想的最坏结果可能提前来了。”

　　向奕楚本还是嬉笑的脸突然变的僵硬，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唐烈，“什么？”

　　明明听清楚了，却还是要再问一遍，就好像是唐烈在郑重其事的开玩笑一般，向奕楚内心并不想接受这个答案。

　　站在一旁的齐昧风看着向奕楚瞬变的脸色，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终究还是没忍住，将那份焦灼问出了口：“什么最坏的结果，唐烈，你需要跟我解释一下。”

　　唐烈“啊”了一声，好似是恍然大悟，“对，你还不知道，”冲着齐昧风伸出手晃了晃，“来，过来。”

　　一只匀称纤白的手晃在落日的余晖里，橘黄的光顺着指缝流淌到地上，齐昧风突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好像总有一天会在虚幻飘渺里再次离开。

　　齐昧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渴求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唐烈的手，语气里都是不安：“你能给我一个安心的答案吗？”

　　“我能。”唐烈抓着齐昧风的手晃了晃，继续说道：“最坏的结果就是，我恐怕要压不住石鼓的吞纳了，这几次进出虚境，每退出来一次，我就能感觉它脱离禁锢一份，就在上午那一瞬间，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混进了体内，是它渴望和急需的东西，好在我还宝刀未老，跟它缠斗了一会，便重新压了回去。”

　　说道这，唐烈很骄傲的抬了下下巴，一幅求表扬的模样。

　　表扬没有得到，得到了齐昧风一阵心疼的轻抚，唐烈迎着齐昧风的脸，安慰的笑了笑：“但是，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情况，我就不清楚我能不能再成功了。”

　　唐烈停了一下，后面的话很艰难的说出了口：“所以，如果出现了这种结果，楚楚，别犹豫别留情，你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做。”齐昧风的手指猛地换了方向，扣住唐烈的下巴，让他跟自己对视，“唐烈，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划进你的计划里。”

　　“不是·····”唐烈愣了一下，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别解释，你看，你身上这么严重的情况，你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依靠我，就算是对于未来最坏情况的打算，也并没有一星半点的影子，”齐昧风深吸了一口气，近乎残忍的问出了一句话，“唐烈，你是在玩我吗？”

　　窗外的夕阳已经彻底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下，残留的光线微弱的浮在天地交集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黑暗即将来临的预告，便开始飞速的消散，总是让人抓也抓不住。

　　房间里没有开灯，唐烈抬头看着逐渐被黑暗笼罩的齐昧风，只剩下了一道模糊的轮廓，心里没由来的突然开始悲伤，“对不起。”

　　“唐烈，该道歉的是我，我没控制住，这种时候我不该跟你吵架，”齐昧风俯下身，将自己贴近唐烈，呼吸都开始交融，“先把事情说完，其他的我们慢慢说。”

　　“也没有要说的了，我想说的就这些。”唐烈有些紧张，睫毛都在齐昧风的压迫里微微颤抖，甚至都感觉只要自己一抬头，鼻尖就会碰到齐昧风的脸，终于还是没按耐住，抬手推了一下，“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你没有要说的，那我就说了。”向奕楚走到开关前，“啪”的一声，摁开了灯，光亮腾的一下占满了房间，将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照在原地。

　　“唐烈，我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并不想，”向奕楚转过身，将视线钉在唐烈身上，“我们是朋友，胜于亲人的朋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那么做。”

　　向奕楚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之前说的轻松，是因为并没有想过真的会有这样一天，而且，唐烈，齐昧风应该知道你的计划，毕竟他······”

　　“向奕楚！”齐昧风突然出声喝止，“好了，其他的别说了，你们的计划，等唐烈自己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刮起了冷风，呼啸着从没有掩紧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点刺骨的寒意直直地扎进齐昧风的鼻腔里，那感觉就像一片轻柔的羽毛带着锋利的刃划过，瘙痒与疼痛蔓延着进了齐昧风的肺部。

　　毫无征兆，齐昧风开始猛烈的咳着，直到挺直的脊梁都咳到弯了下来也没有停止，唐烈瞬间慌了神，猛地从床上下来，架住齐昧风，“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拔高的音量吓了石源一跳，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挤压着的情绪变成你了愤恨，丝丝的盯着唐烈，哭着将齐昧风尽力隐藏的事实说了出来，“为了救醒你，道长化了自己的修为！”

　　石源的一句话，好像是承载了太多的信息量，唐烈一时之间竟是没有反应，只觉得石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巨大的轰鸣冲击着后脑。

　　“你以为你是在睡梦里把石鼓压下去的吗？是道长拼了命在帮你，唐烈，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明知道道长担心你、牵挂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想一想道长呢？”石源好似是要把心底的不满全部抛给唐烈，字字扎着唐烈的心口，不肯停下。

　　“石···咳咳，石源！”齐昧风费力顺出一口气，喊住了石源喋喋不休的嘴。

　　唐烈有些迟疑的伸出手摸了摸齐昧风的胳膊，转而又变的急躁不安，将齐昧风按在椅子上，双手开始不停的在他身上摸索，直到在齐昧风的胸口感触到了异样。

　　不等齐昧风伸手阻止，唐烈便一把拉开了齐昧风的衣襟，入眼赫然是一大片已经木化的皮肤，从胸口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肩膀，与皮肤的对比强烈冲击着唐烈的视觉。

　　“齐昧风，你······”一瞬间复杂的情绪让唐烈变的哽咽，心底好似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而齐昧风把它撑开，在里面撒了一把盐。

　　疼痛总是会伴随着愤怒，“齐昧风，你总是因为我不珍重自己而生气，那我这次可以生气吗？”唐烈伸手揽住齐昧风，将他扣在自己的怀里，手掌贴在他的后背，将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去，疏通着齐昧风剧烈的咳嗽，“好点了吗？”

　　齐昧风侧脸贴着唐烈的肚子，能感受到唐烈因为心疼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的呼吸，也能感受到他源自灵魂深处的关心。

　　“没事了，只是被冷风呛了一下，别紧张。”齐昧风把头转了个方向，将脸埋进了齐昧风的肚子上，闷着声音说道，“那这算我们扯平了，行吗？”

　　“你多大了，齐昧风，还玩这种扯平的游戏。”唐烈有些哭笑不得，齐昧风这摆明了就是在撒娇耍赖，“还有，你说的话你自己能相信吗？哄孩子呢？”

　　齐昧风大约是看准了唐烈吃这一套，干脆就形象人设全部抛诸脑后，死死抱着唐烈不撒手：“你别生气，我只是一时着急，想不到好办法。”

　　不是想不到好的办法，是办法只剩下这一个，当年被齐昧风封印的石鼓如今耗费了两个人的精力和修为，成长的不只是唐烈，石鼓在暗处也在疯狂生长，蛰伏已久的状态，让齐昧风相信，在某一个恰合时宜，石鼓便会重新破土而出，吞纳世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