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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礼 ...

  •   还没等到张家然再仔细打量一番,不远处的唢呐声突然尖啸着发出悲鸣,那一杆最长的唢呐拖着沉重的长调指向天空,载着无尽的悲痛直指张家然的内心。

      几经挣扎,张家然还是无力的闭了闭眼,终于承认了眼前的一切,“这是······我爷爷的葬礼。”张家然愣在原地,喃喃的不停重复着,唐烈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对劲,悄悄地靠近了他,正准备伸手拽住张家然的时候,丧葬的队伍突然出现,张家然看到自己抱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盒,缓慢沉重的走进了那家大门。

      虚境里的张家然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就好像此刻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般,悲伤应该还没有追上他,他只是呆滞般死死抱住盒子,指尖用力的连关节都在泛白,一步一步跟着前方的吹鼓手,缓慢的走着。

      等丧葬的队伍都走进了家门,张家然才看见自己的奶奶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有些麻木的盯着角落里的花盆,又抬起头望向空中那一轮淡薄的太阳,惨淡的阳光将她的表情模糊,张家然看不清奶奶的神色。

      唐烈把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手腕上的疼痛开始猛烈发作,渐渐开始失控,唐烈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另一只手发狠的捂住痛感,尖锐的痛疼传遍全身,灵魂深处被撕裂分离的不实感越发浓烈,视线都开始模糊。

      齐昧风察觉到唐烈的异样,拧紧眉毛深吸了几口气,将那个冲动的念头压制下来,不动声色的挪了一下位置,将唐烈的身形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后,道袍里的一道符纸悄然的攀爬上了唐烈的衣领。

      忽然间,凭空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群,将几人圈在其中,窃窃私语着把周遭的寂静冲刷殚尽,“你看张家那小子,打小跟爷爷长大的,现在自己的爷爷去世了,倒是半点看不出难过,跟他那个冷血的奶奶真是如出一辙。”

      “就是,我看他奶奶好像就很不待见张老爷子,成天冷这张脸,半点笑模样都没有,张老爷子对她那么好,就是捂不热。”

      周围开始不断涌现嘈杂的议论声,硬生生将张家然从木然的状态中拖拽出来,张家然扭过头,满眼无措的看向唐烈,嘴角抽搐着隐藏的悲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虚境里的人还会胡说八道呢。”

      唐烈强压下手腕的刺痛,这次的压制竟然有些轻而易举,唐烈有些惊喜,从齐昧风的身后探出头来,“都说了这里是虚境,看来我没猜错,这是你的虚境了,说说吧,最近被什么事情缠住了,让你这么大的怨气。”

      唐烈的话像是踩到了张家然的尾巴,突然就拔高了音量开始反驳,“胡说什么,我最近特别好,一切顺利,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影响到我,你不要咒我。”

      越是激烈的反应越是心虚,素来不会安慰别人的唐烈看着张家然突然激动的样子,挑了一下眉毛,便没再说话。

      站在一旁的齐昧风倒是开了口,“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反驳也没什么作用,你最好先考虑清楚你最近的困境,虚境里的事物会根据你的情绪发生变化,在这里面发生的事情是你想象不到也控制不了的,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看清楚事实。”

      齐昧风停顿了一下,上前一步靠近张家然,高挑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张家然淹没,突如其来的威压,让张家然下意识的后退,齐昧风伸手拦住他,“这是你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牢笼,我们被拉进来是受到波及的受害者,你大可不必冲我们生气。”

      “知道你俩是一对也不用这样跟我撒狗粮,”张家然从话里话外中听出了点别的意思,这怎么还护上了,“你说是我的虚境,那你们怎么会进来,别糊弄我。”

      “没糊弄你,这孩子怎么就是说不通呢,”唐烈轻轻的推了齐昧风一下,将张家然从阴影里解放出来,“虚境是你累积的情绪在外界的触发下,突然爆发,将所在的环境里的人一同拉进去,当然这个是会根据你的情绪程度来决定范围大小的,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心事倒挺重,一下子拉进来三个人。”

      张家然还想反驳,却被一声尖锐的锣声打断,刚停下的唢呐声又撕扯着耳膜响起,本是悲伤低鸣的丧曲,此刻听起来却有些刺耳,进了家门的丧葬队伍又从门口鱼贯而出,带着重叠的纸钱扬洒在路上,在明晃淡白的阳光下散发着诡异的气氛。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像是生锈的机器,每走一步,唐烈仿佛都能听见关节之间的摩擦声,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连嘴角下弯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队伍里传出来的哭声干涩的刻板,一声连一声,间隔的时间都有规律可循。

      等所有人都跟随着队伍离开后,唐烈拍了一下张家然,“走吧,看看你到底在困惑什么。”说罢就扬起手拽走了一只蹲在一旁,默默画圈的石源。

      齐昧风随之跟上,嘴角不经意间藏起一丝笑意,张家然看着几人离开,纠结的抓了抓头发,随后一咬牙,“等等我。”

      指缝里的发丝顺着吹过的风,消散在空中,本是铺满了道路的纸钱也瞬间消失,就好像一切都是错觉般,从未有过。

      诺大的院子里摆满了张家然爷爷生前种植的花草,空地上满满当当的竖立着纸人和花圈,尽头就是堂屋,此刻正是大门敞开,灵堂就赤裸裸的出现在几人面前。

      张家然爷爷的照片就摆放在案桌上,周遭密密麻麻的码放着贡品,都是老人生前爱吃的点心和酥饼,熟悉的场景带来的冲击,让张家然一时之间愣了神,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呆呆的站在那里。

      案桌上的蜡烛燃烧的有些快,唐烈注意到这个,拿胳膊悄悄碰了一下齐昧风,齐昧风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唐烈,已经看到了。

      还不及众人反应,原本寂静的周围,突然刮起了透骨的阴风,透过窗缝推挤着往屋子里进,狭窄的缝隙容不下涌进来的风,只能被推搡着发出尖锐的啸叫。

      “张家然,好好想想,要是一直找不到困住你的源头,我们就会无休止的留在这里,消耗的可是你的生命,”唐烈回头看向张家然,却猛然发现灵堂中间赫然出现了一句棺材,明明之前什么都没有的。

      显然,其他几人也发现了,一时间屋子里又重新被诡异的气氛笼罩住,齐昧风不着痕迹的挡在了唐烈前面,将危险隔绝在自己身前,站在对面的石源眯起了眼睛,带着一丝不明意义的心情啧了一声,却是敢怒不敢言。

      整个房间里只剩几人的呼吸声,外面的风还在不停的拍打着窗户,哐哐的响个不停,张家然被这动静响的心里发毛,正准备绕过棺材去把这折磨的窗户关紧。

      突然,张家然听到这无序的嘈杂里,掺进去了轻微的敲击声,就像是坚硬的物体撞击到了木板上,微弱但是颇有规律,迈出去的步子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后背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张家然僵硬的转过头,扶住棺材稳住身形,对着其他几人发出求救的表情,“你们听到了吗?”

      唐烈冲着张家然点了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缠绕在手腕上的白色条带顺着唐烈的手指滑落,在空中扭曲着转了个弯,突然拉长数倍,宛若一条灵活的细龙,游荡在这个诡秘的房间里。

      石源站在那,看着这个扭动的布条,张大了嘴回头看向齐昧风,手指随着那条带不停的动,眼睛瞪的溜圆,齐昧风抬起拂尘拖住石源的下巴,把石源快要脱臼的嘴重新合上,“不要大惊小怪。”

      随后手腕一转,拂尘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符咒,破碎成细密的金光将整个房间护住,呼啸的风声一瞬间被隔绝在外,寂静的房间里,只剩那一声声规律的敲击声。

      就像察觉到了两人的动作,那沉闷迟缓的敲击声突然变大,在空荡的房间里久久回荡,一下、一下,准确的敲在了张家然的心上,就连震颤都能真实的感受到,不,不是幻觉那震动的触感和沉闷的声响就是从张家然手掌下的棺材里发出来的。

      张家然有点欲哭无泪,低头看着自己按在棺材上的手掌,这手拿开也不是,不拿开也不是,其他三人显然也顺着张家然的视线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齐刷刷的看向那口凭空出现的棺材。

      原本被钉死的棺材板,在敲击声中逐渐松动,嵌藏在当中的木钉一寸一寸的被顶开,张家然看着自己被顶起的手,一行恐惧的清泪顺着眼角滑进嘴里。

      唐烈伸手一把将吓到木直的张家然拽走,“这就哭上了?这才哪到哪。”张家然带着巨大的惊恐,刷的一下看向唐烈,哆嗦着问,“什·····什么意思这是。”

      意思就是,那松动的棺材板正在被缓慢的推开,里面原本该安详入睡的人正抬起已经僵硬的胳膊,费力的想要抓住边缘,尸僵让皮肤和骨骼变得难以弯曲,张家然眼睁睁看着那双举起的胳膊,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沿着肘弯的反方向,生生折断,挂在了棺材的边缘上。

      原本安详的睡在里面的老人,借着这份力,僵直的做了起来,石源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有些呆滞,嘴唇颤抖着贴近齐昧风,“道······道······道长,诈······诈尸了。”

      齐昧风只是点了下头,捏上石源的后颈给他转了个方向,便没再多作声,倒是站在一旁的唐烈突然开了口,“小······小······道长,怕成这样啊。”

      石源偏过头去白了唐烈一眼,干完骂人的事又后知后觉的怂了,挪着小碎步躲到了齐昧风身后,隔绝开了唐烈的视线。

      张家然全然没有注意到几个人的动静,死死的盯着棺材里做起来的老人,脸上的泪痕还没消失,便又被悲伤填满,下意识的喊了一句,“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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