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华录》红颜郡主

6、徘徊五百年，只待一人归3

　　这几日，韩墨轩很自在，上午和苏锦城在书阁念书，想念哪本都随他挑。下午就随他自己闲逛，要么去后山打蛇逗鸟，要么在河里抓鱼摸虾。族中长老都护着他，却总是告诉他这里不对那里不好，根本不似这般自在，族长秦怀森倒是从来不说他，甚至是百依百顺，可他却不能安心受着的。
　　这天下午他往河边去，远远听见有人说话，走近了发现四五个年轻修士在河里洗澡，脱得只剩里裤，正在嬉戏打闹。
　　“是谁？”突然有个胖胖的修士惊疑地朝一个地方望着。
　　“怎么了？”
　　“我看见那边有动静。”
　　“哪里没有什么动静？你看错了吧，这后山很少有人来。”
　　“哎，我们衣服是放在岸边的吗？”
　　这下几人都愣住了，原本脱在岸边的衣服不翼而飞，四周张望都不见踪影。
　　“喂！”
　　突然有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看这里！”
　　五人寻声望去，见远处山坡上有一人，下半身被灌木遮住了，却能看见他身后背着一堆衣物，用腰带捆着，他单手拽着腰带的另一头，另一只手朝他们挥舞。
　　“那不是鬼魇族的韩墨轩公子吗？”
　　“我们衣服在他那里！”
　　“各位师兄，你们接着洗，我给你们洗衣服去啦！”
　　韩墨轩转身消失在了树林里。
　　“喂！你会来！”
　　“我操！”
　　五人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终于其中一个说：“阿庆，你回去给我们拿衣服来。”
　　阿庆挺委屈，问道：“阿冬师兄，为何是我？”
　　阿冬说：“这里你最小啊！”
　　阿庆说：“难道不是最大的该一马当先吗？”
　　阿成说：“你不是还有条裤衩吗？怕什么？”
　　阿庆说：“如何不怕？万一遇见哪个师姐师妹怎么办？遇见大小姐怎么办？要是遇见家仆多丢人？这也就算了，万一被二公子看见了，会打死我的！”
　　阿冬说：“你年龄小，他不忍心。”
　　阿庆说：“不如你去试试，阿冬师兄入门早，说不定二公子更疼你！”
　　阿冬：“嘿！你今天话这么多！那阿鹏去！”
　　阿鹏缩了缩：“阿冬师兄，他怕，我也怕啊！”
　　阿冬看着胖胖的那个：“阿宽？”
　　阿宽说：“我们可以石头剪刀布！”
　　大家觉得可以，阿成却说道：“别费劲了，我突然想到，我会隔空取物之术。”
　　阿冬：“对啊！我也会！”
　　于是二人各自掐指念诀，手指在胸前比划，大喝一声：“来！”
　　五人静静地等了片刻，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门生平日里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有些无关紧要的大家都不甚在意，比如“隔空取物”，他们觉得除了盗贼，谁会需要用到这个，而且这个法术很简单，所以他们只要记住法诀就可以了，都没有好好练习。没想到今日他们会用上这个法术。
　　阿冬：“隔空取物需要通过施术者的念力作为媒介，我们方才念力不深所以没能成功，我们集中注意力，口诀也不能错，再来一次！”
　　阿成认同地点点头，二人再次掐诀念咒，喝道：“来！”
　　感觉到有什么出现，他们抬头看去，一汪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头发都湿透了，接着一把剑掉下来，他们赶紧后退，剑插入水中。
　　“我操！隔空取物要心里想什么才能来什么，我们现在要衣服，你在想什么？”阿成骂道。
　　阿冬抹着脸上的水辩解道：“你不也没成功吗？”
　　阿宽在一旁无奈地问：“你们行不行啊？”
　　阿冬：“我有点冷，影响发挥，你们快给我们施驱寒咒！”
　　他一转头，见剩下三个人正在给他们自己驱寒，阿鹏说：“我们也很冷，要不我们抱着你们，这样我们身上的热气就能传给你们了。”说着他就要靠过来。
　　阿冬大骂：“滚开！大男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你们要想快点穿上衣服回去，就给我们驱寒！”
　　他们在这里磨蹭太久了，要是有人发现他们许久没回去，很有可能找过来，被别人看见可就太丢人了。于是其他三人只好照做。
　　阿冬和阿成第三次施法后，终于成功了，凭空出现了两套衣服。五人很高兴，取下阿成头上的衣服一看，浅粉色，刺绣是杜鹃花，还有领口和袖口的流云纹也是紫色的，是件女人的衣服。
　　“这……这不是阿娟师姐的衣服吗？”阿庆惊讶道。
　　阿冬一巴掌拍在阿成脑袋上，道：“你平日里喜欢阿娟也就罢了，没想到你竟如此下流！”
　　阿成惊慌失措：“我没有……”
　　“等等！”阿鹏将阿冬身上衣服拿过来看了看，说：“这是……二公子的衣服！”
　　阿庆脸都绿了，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了，连阿冬自己都很惊恐，如果让二公子发现这些事，会把他们捆起来倒挂在太阳底下暴晒，晒干了再挂到墙上做标本……
　　他们各自脑补了阿庆的后半句话，但是阿庆还是坚持说完了后半句：“阿冬师兄居然喜欢上了二公子！”
　　阿宽：“……”
　　阿鹏：“……”
　　阿成：“……”
　　阿冬：“……”
　　苏锦楠沐浴完，起身准备穿衣服，转头就见衣架上空空如也。
　　连着好几天，苏兆儒都接到了举报，洗澡的人拎着别人的剑说衣服丢了，练剑的拎着锅说剑丢了，念书的抱着柴说书丢了，砍柴的拿着书说柴丢了，做饭的搂着一堆衣服说锅丢了……虽然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却不胜其烦。这些是谁做的，苏兆儒心知肚明，只是碍着苏锦城的面子全给压下去了。他私下跟苏锦城说过此事，苏锦城却只是淡淡地说他知道了。
　　苏锦城不是在家中长大的，苏兆儒不甚了解他，但见他向来有主见，不知这是不是他那位师傅的功劳，总之连他这做伯父的也拿他没办法。当然他也是可怜这无父无母的侄儿，才处处袒护容让。
　　韩墨轩每日胡闹，惹得大家不喜他，却不敢说他半句，只得远远避着他。他没想到，换了个地方，还是没人敢骂他。
　　“无趣！”韩墨轩在后山选了一棵树，爬上去躺着。
　　“韩墨轩！”树下突然有个声音喊。韩墨轩低头看，苏锦楠站在树下阴恻恻地看着他。
　　“二公子找我吗？”
　　韩墨轩跳下来，向苏锦楠行了礼。
　　苏锦楠却面色不善，说道：“别来这套，你这些日子好生快活，我不找你，你倒找起我的麻烦来，既然如此，来，我们现在便打一场！”
　　韩墨轩摇头说：“我不与你打，我也打不过你。”
　　苏锦楠被这句取悦了，勾了勾唇角，说：“怎么？你怕了！”
　　“倒也不是，我是怕师尊知道了会不高兴。”
　　“谁是你师尊！他不认你做徒弟，还舔着脸唤他师尊？”苏锦楠握着剑鞘的手抬起，另一手握住剑柄拔出一截，对韩墨轩说：“拔剑！”
　　韩墨轩双手一摊：“我没剑。”
　　“找！”苏锦楠大声说，快要失去耐心。
　　韩墨轩颇为无奈地看着他，突然“啊”了一声，看相他身后，惊呼：“前辈，你怎么来了？”
　　苏锦楠惊愕地转身看去，却发现身后没有人，再回头已经找不见韩墨轩，方知自己被骗了。
　　月下院子里此刻很安静，应该说这里向来安静，连家仆们都很默契地安静做事，就算闲聊，都是尽量压低声音。因为他们知道苏锦城喜静，所以尽量不打扰他。
　　这里唯一不安静的就是韩墨轩，他每次进出月下都是风风火火，家仆心里都为他捏把汗，想好心提醒他，却总见苏锦城眼含温情地看着他，只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饿不饿，渴不渴。韩墨轩在别的地方闹腾，惹了许多麻烦，苏锦城早就听说了，可是韩墨轩却总和他扯谎，从不提及这些。然而让大家不可置信地是，苏锦城每次都认真听完，偶尔笑一笑，从不拆穿韩墨轩。
　　韩墨轩为了躲避苏锦楠，今日回来得早了很多，他见苏锦城的房门像往常一样虚掩着，于是也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找他说话，然后一同用晚膳。
　　韩墨轩推开门，转过屏风，却见苏锦城在书案上撑着脑袋，睡着了，桌上的书还摊开着。韩墨轩第一次学会了蹑手蹑脚的走路。而苏锦城面前凌空还悬着个什么东西，圆形的，周遭灵力流动。
　　韩墨轩对着这东西看不出所以然来，于是他绕过去，走到苏锦城的角度去看，看到的像一面镜子，那里面又是一个世界。里面的房间，摆设，都和此刻苏锦城房里的一模一样。也有一个苏锦城在书案上打盹，也有个韩墨轩在呆呆发愣。
　　原来这是通晓镜术，施术者可通过此术观察他附近的人的举动。
　　韩墨轩稍稍挪动位置，镜中的世界也跟着他转动。说明这通晓镜术就是用来观察他的。
　　韩墨轩看向苏锦城，他毫无察觉，双眼微闭，镜术的灵光洒在面颊，显得格外净白如玉，他的长相很冷清，笑起来却很柔和。
　　即便韩墨轩不在苏锦城身边，他的一举一动仍然在苏锦城眼中。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有人同苏锦城告状，可听别人说是一回事，自己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之前他总能毫无压力地在苏锦城面前扯谎，而此刻他第一次感到心虚。
　　苏锦城为何要观察他？为何日日问他的去向？又为何从不拆穿他？
　　韩墨轩感觉心里像被羽毛拂过，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