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华录》红颜郡主

4、徘徊五百年，只待一人归

　　今天天云山格外安静，苏家人大部分人去了清乐山，苏汝霖也乐得清闲自在，窝在房中看看书，累了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估摸着该到了午饭时间了，这才起身准备叫人端些饭菜来用。
　　开门时，见廊下一人负手而立，面朝天空，一动不动，如同石雕。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锦城？”苏汝霖有些惊讶，问道：“你不是应该在清乐山吗？”
　　苏锦城转过身来，浑身尽是苍凉之感，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呆滞，像是刚刚魂飞天外，正在往回拽。
　　“快进来说。”
　　苏汝霖时常见他对任何人或事都淡漠无感，难得见到如此生动的表情，连忙拉他进屋坐下。倒了一杯茶，还没来得及递给他，便听苏锦城突然说道：“堂姐，我找到了！”
　　苏汝霖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发颤，神情也转为激动。
　　“我找到他了！”他再次重复道。
　　能让苏锦城如此失态的只有一人了。
　　“邵华神君？你说的是邵华神君吗？”苏汝霖问。
　　苏锦城点头答是。
　　确定了答案，苏汝霖也是万分惊讶，同时也很欣慰，她将茶水放到苏锦城面前，说道：“当年人人都说邵华神君灰飞烟灭，后来又传言他将自己作为容器，禁锢了噬阎魔，他会重新转世。若非这个传言，你险些要随他而去。你在人间寻了他五百多年，父亲多少次劝你放弃，你却执意不肯，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得偿所愿。”
　　今日苏锦城只去了清谈会，所以只可能是在清谈会上遇见邵华神君的转世，难怪苏锦城在人间找不到，原来是投身在了仙门。
　　苏汝霖抬眼看苏锦城，正瞧见一颗泪珠从他脸颊滑落，苏汝霖从腰间扯下方巾，伸手为苏锦城拭去泪痕。
　　“但不知他如今投身在哪家仙门？”苏汝霖问道。
　　苏锦城回答：“鬼魇族。”
　　“鬼魇族？”苏汝霖没料到，想了想，说道：“鬼魇族人眼高于顶，不太好相与，不过好在大家都敬重你是邵华神君的弟子，听闻鬼魇族族长秦怀森也很好说话，想必日后你们见面应该也不难。”
　　“从明日起，他住在天云山。”
　　“什么？”苏汝霖闻言大吃一惊，嘀咕道：“明日？怎么……进展如此之快吗？”她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小，像在问苏锦城，又像在问她自己。
　　“啊？”苏锦城懵了一下，转瞬之间便满面绯红，痰嗽一声，解释道：“是……求贤……”
　　苏汝霖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早回来。邵华神君果然非同一般，无论在何处都会发光！”
　　苏汝霖没有见过邵华神君，但是邵华神君的威名她耳朵里都灌满了。他早期虽是个神君，却因为没有好的身世背景，也没什么功绩，加之他本可以在九重天上住着，却隐居在荒凉偏僻的清乐山，从不与人来往，所以几乎被所有人忽视。后来却突然挺身而出，为天下苍生以身赴死，因而一举成名，仙者凡人都敬仰他，人间到处都有他的神庙。这样一位神君让苏汝霖感到很神秘，她兴奋地说：“明日他便要来了？住在我们家？那他住哪儿？我们要准备什么吗？他喜静还是喜闹？他的房间要布置吗？他爱吃什么口味的饭菜？要单独做吗？还有……”
　　“堂姐！”苏锦城打断她，说道：“我今日才见他第一面，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邵华神君了。”
　　苏汝霖点点头，说道：“是，他不是邵华神君，我忘了，但还是要准备的，父亲的院子大，宽敞，要么安排他住在父亲的别院里吧！”
　　苏锦城满意地点头，说道：“全听堂姐做主！”
　　苏汝霖笑道：“那好，待会我就命人把房间打扫干净。
　　苏锦城感激道：“劳烦堂姐费心了！”
　　苏汝霖说道：“不费事的！”
　　夜晚苏锦城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不禁回忆起过去的事。当年他十岁上清乐山拜师，父亲每年都会来看苏锦城一次，十年后他便再也没有去看他了，邵华以各种理由不允许他回家，一直到了他一百岁生日时，仍然没有盼到父亲，连个消息都没有，按理说他早该出师了，可以自由了，邵华却仍然不准他回家。
　　有一次苏锦城决定偷偷溜下山，回天云山看看。可他早忘记下山的路怎么走了，半路上居然跌进了一个洞里。洞中漆黑一片，那晚没有星星月亮，连头顶的洞口都是黑的，那洞口不大，根本无法御剑飞上去。他也想过顺着洞壁爬上去，但是他很害怕在黑漆漆的洞壁上摸到什么令他毛骨悚然的东西。于是他就站在那里仰着头对着洞口的方向发愣。
　　过了一会儿，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锦城不由得浑身汗毛倒立，他倒不是害怕别的，他害怕的是那种又细又长弯弯扭扭匍匐前进的生物。
　　然而突然有一束光照出洞口上方的一张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我的乖徒弟！怎么你睡了九十年的床榻不舒服了吗？想换个新鲜的地方睡吗？这里舒服不舒服啊？”
　　被抓了现形，境遇还如此窘迫，苏锦城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怎么不说话呢？看来是很舒服咯？”
　　苏锦城知道师尊在故意逗他，他想道歉，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行吧，那你便早点睡吧，为师不打扰你了。”韶华手中夜明珠立刻没入了黑暗。
　　苏锦城抬头看了又看，想看清楚师尊是真的走了，还是在偷偷看他笑话。
　　然后黑暗之中，邵华说道：“臭小子，为何不说话？你当真想在这里过夜？你不怕蛇虫鼠蚁了？”
　　听到邵华声音苏锦城很开心，又害怕又不好意思，又期盼，语气听着委屈巴巴的，“师尊，是弟子做错了事，惹师尊不高兴了，师尊责罚我是应该的。”
　　“谁责罚你了？这洞又不是我挖的，也不是我逼你跳进去的吧？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道歉，逗你玩儿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苏锦城听他在洞口抱怨，心里也觉得委屈，嘟囔道：“我又不是小猫小狗，还得配合你逗着玩儿！”
　　邵华一听反倒乐了，笑了半天才总结一句：“还是有趣的！”
　　随后从洞口垂下一根绳子，绳子通体发光，这是邵华炼成的一品灵器，雪华。雪华缠住苏锦城的身体，他立刻不敢动了，出了洞口，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邵华收起雪华，看着苏锦城笑道：“嘿嘿嘿嘿太可爱了，连绳子都害怕成这样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