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华录》红颜郡主

14、吃醋

　　曲坤在廊下看着戴珠，说道:“我说戴小姐，这种偷听的行为不太适合你吧？”
　　戴珠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扒着苏锦城的房门，不知不觉将半边脸全贴在门上的姿态的确太过丑陋。她赶紧退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我只是好奇，他们进去半晌怎么也没有动静？”
　　曲坤道:“那是他们师徒的事情，你不必掺和，要是等不及就先回去吧！”
　　戴珠小声揶揄道:“那师叔你怎么不走？”
　　“万一他们真吵架了，我得劝架呀！”
　　这时，他们才听见屋内传出了些许谈话声。
　　韩墨轩先开的口，自从苏锦城打发其他人回去，只拉了他进来关上门后，便一直坐在桌边默不作声。韩墨轩找了个椅子坐下等他开口，却坐得浑身难受，终于忍不住了，但语气却不似客气。
　　“前辈不是有话要说吗？”
　　苏锦城见他开口，喉咙里被他百般磨软了的刺又立了起来，于是问道:“你和她聊了什么？”
　　“你说谁？”
　　苏锦城知道他明知故问，但还是回答:“戴珠。”
　　“哦！”韩墨轩望向一边，扯出一个笑容，道:“就是你那个未婚妻是吧？”
　　苏锦城不答反问:“你觉得她如何？”
　　韩墨轩疑惑道:“什么？”
　　苏锦城冷声说:“初次见面便聊上了，你是觉得她好看？”
　　韩墨轩听得出苏锦城言语中的不善，心里愈加不痛快，故意扬声说:“好看，毕竟苏大公子的未婚妻，必然是天香国色咯！”
　　苏锦城这才愠怒地看向他，深吸几口气，说道:“我不允许你同她说话！”
　　韩墨轩闻言也怒了，起身问道:“怎么？生怕我抢了去吗？”
　　他们声音越来越大，门外的戴珠都愣了，随即兴奋地问曲坤:“他们俩……这是在为我吵架吗？”
　　曲坤揉了揉额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清楚的记得，当初苏锦城和戴珠订亲时，苏锦城百般推脱，后来虽然同意了，却是满脸的苦大仇深。直至这么多年过去了，苏锦城仍然不愿和戴珠有过多接触，要说苏锦城喜欢戴珠，连他都不信，不然早就成亲了，再拖下去，戴珠快要成老姑娘了。
　　至于韩墨轩是怎么回事，曲坤就不了解了，毕竟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邵华，不过他想这韩墨轩一直对苏锦城尊敬有加，应当不至于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跟苏锦城翻脸，而且当时韩墨轩和戴珠说话时，他就在旁边，他们俩神情举止并无不妥，聊得也都是关于苏锦城的。但曲坤想起当韩墨轩知道戴珠是苏锦城的未婚妻时激烈的反应，又觉得可疑，难道韩墨轩真的看上戴珠了？
　　“他们都喜欢我怎么办呀？虽然那个什么韩墨轩长得也很好看，但我心里只有锦城哥哥一个人！”戴珠在自言自语的时候，又听见屋里人在吵。
　　苏锦城也站了起来，道:“我叫你离她远点你照做便是，为何今天不肯听我的了？为何这么生气？”
　　韩墨轩:“发火的人不是你吗？我又不是你未婚妻，你凭什么命令我？你应该管好你的未婚妻！”
　　苏锦城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错身去开门，戴珠连忙迎上来，脸上含羞带笑，却见苏锦城冷若冰霜地对她说:“关于魔族之事众仙门已经着手在办，该谈的之前也已经谈过了，戴小姐可以回去了，天云山就不留你了！”
　　说完不等戴珠有任何反应，他又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了。
　　戴珠愣了半晌，百思不得其解，道:“他难道不是应该赶走第三者吗？为什么要赶我走？”
　　苏锦城这一举动也把韩墨轩也整懵了，见苏锦城转身看着他，似乎在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偏偏苏锦城这一举动超出常理，跟情敌吵不过，就冲着未婚妻发火吗？可他不是这种人啊！关键是，他对待未婚妻的态度似乎比对待情敌的态度更差。韩墨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闭嘴乖乖地坐了回去。
　　苏锦城见韩墨轩这幅模样，也没了脾气，温软了语气问：“饿了吗？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人先送些点心来？”
　　有人因为你而把他的未婚妻赶走了，还问你饿不饿，这种情况韩墨轩从未经历过，甚至都没听说过。
　　这不会是最后的晚餐吧？
　　韩墨轩呆呆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苏锦城突然黑沉着脸道：“怎么？竟当真舍不得她离开？”
　　韩墨轩这会儿冷静下来，也不敢再同他呛火了，颇无奈地解释道：“没有，我怎么敢觊觎你的未婚妻？而且我对她完全不感兴趣！”
　　苏锦城闻言脸色这才缓和，说：“除了‘未婚妻’这个名分，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很明显他的言外之意是他并不喜欢戴珠。
　　他是在解释吗？
　　但韩墨轩不太明白苏锦城为何要向他解释，明确的说是他不太确定。他很清楚苏锦城在他心里一直是很特殊的，如果说从前他不知道这种特殊是什么，但这段时间他渐渐有了答案。苏锦城每次对他的好都让他心里感觉很甜蜜，挨着苏锦城他就感觉很舒服，看着他就觉得开心，甚至他贪婪得想要更靠近苏锦城，想要更多……
　　韩墨轩一直以为苏锦城是因为当年没能救下他母亲而愧疚，所以才待他与旁人不同。因此他不确定苏锦城这是什么意思，面对情敌宣示自己的主权应当才是正确的做法。
　　“我们的丹药是不是失败了？”韩墨轩问。
　　苏锦城笑道:“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居然还在笑？
　　这时，曲坤推门而入，打量他们二人，判断情况不算糟糕，便一屁股坐在韩墨轩旁边。
　　韩墨轩向门外瞧了一眼，低声问曲坤：“戴小姐走了？”

　　“走了！”曲坤看向苏锦城，说：“是哭着走的！锦城啊，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那么好看又娇滴滴的媳妇儿，都五百多年了你愣是没给过好脸色！”
　　苏锦城看了一眼韩墨轩，然后对曲坤说道：“你若是喜欢，不妨去提亲，想必戴门主会很愿意将女儿嫁给五重天的神仙。”
　　曲坤怒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是你的女人，这岂不乱了辈分？”
　　他话音未落，苏锦城朝他瞪了一眼，曲坤吓了一跳，再一次有了下跪磕头的冲动。赶紧岔开话题。
　　“听说夕翠山出现了魔气，有人中了魔毒，所以戴珠是来求援的？”
　　苏锦城在韩墨轩的对面坐下，嗯了一声。
　　“那就说明有魔族闯入仙山？”
　　“嗯。”
　　“要想打开天帝所设的结界，除非是嗜阎魔在世还有可能，而且我没有发觉结界被打开过的痕迹，所以一定是被仙山的人带进来的。”
　　“嗯。”
　　“那此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呢？但不管怎样，那个结界已经没用了，前几日你们在丹房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加设结界，是你伯父吗？”
　　苏锦城道：“是众家门主合力加设。”
　　曲坤担忧道：“恐怕这结界维持不了多久。”
　　“没错，除非天帝重设结界。”
　　韩墨轩说道：“仙尊不是神仙吗？你禀明天帝，求他重设结界便是了。”
　　曲坤为难道：“我级别低，哪有资格面见天帝？况且天帝不在啊！”
　　韩墨轩问：“去哪儿了？”
　　“下界历劫去了。”
　　“他在又有何用？”苏锦城冷声道：“他是高高在上的神，从来都不管人间疾苦，更不会管仙山的事！”
　　曲坤道：“此言差矣，世间万物自有法度，神仙不能轻易干涉，否则反而扰乱人间秩序，所以才需要修士代为处理，修士在人间行走更为方便，既能解决不必要的麻烦，也能为自己积下仙缘。这个道理不必我说你也明白，况且他这次不就亲自下界体验人间疾苦了吗？”
　　苏锦城道：“他这么做能证明什么？他以一个凡人的躯体在人间，根本解决不了人间的疾苦，他所体验的疾苦只会更加巩固他的地位。”
　　“天规是第一代天帝留下的，即便是天帝，违反了天规也是要受罚的。再者说仙山不就是他建立的吗？若不是他，修士连个归宿都没有，更是一盘散沙。”
　　“他要的就是一帮忠诚的奴仆罢？除了这个结界，他还管过仙山吗？五百年前师尊与嗜阎魔大战之时，他为何不帮？”
　　曲坤道：“那是邵华命中该有此劫！”
　　“他位列九重天，做人做事从来问心无愧，何来此劫？”
　　“他曾多次触犯天规……”
　　曲坤急忙开口又戛然而止，苏锦城紧盯着他，审视片刻问道：“他何时触犯天规？我怎么不知道？”
　　“他……我……”
　　曲坤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似乎十分为难。
　　苏锦城大约是明白他的为难之处，必然是被邵华嘱咐过。不论什么苦衷，曲坤为老友守诺亦是难得，但究竟是何时何事连他这个徒弟也要瞒着，直到现在也不能透露，这令苏锦城很懊恼。
　　转而看了韩墨轩一眼，他呆愣地旁观他们说话，一脸无辜。
　　他们说的那些事，谈论的那个人，原本都是眼前此人，是他经历过的，如今他却仿佛置身事外的陌生人，想想都觉得滑稽。
　　他是韩墨轩，但他还是邵华吗？
　　苏锦城对曲坤怒道：“既然不能说，那就好好憋着吧！”
　　他起身离开，曲坤却只能叹气。他看向韩墨轩，见他望着门口发呆，说道：“他很少这样没礼貌……我去叫人给你送吃的来。”
　　韩墨轩道：“不忙，仙尊可不可以跟我说说邵华神君的事情？我见每次提到邵华神君之时，前辈的神情都很伤心，他一定很敬爱他的师尊吧？”
　　“是啊，邵华待他如子，他待邵华如父如母。”
　　“我听闻嗜阎魔是初代魔尊，原本是佛祖坐下弟子堕入魔族？”
　　“与佛祖无关，不然佛祖就会亲自收了嗜阎魔，怎会容他继续作恶？那都是人间为了放大嗜阎魔的恶，神话邵华的形象，若他们当真相差那么多岁，邵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其实他们年岁相差无几，而且他们之间是有渊源的。”
　　韩墨轩问：“什么渊源？”
　　“我不能说更多。”
　　韩墨轩不再勉强：“所以邵华神君才有了劫？”
　　曲坤回答：“不完全是，更多是因为别的。”
　　韩墨轩心说看来这也不能说，也不知道哪些能问，只好闭口不语。
　　曲坤深深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邵华啊，他真的是一个特别有魅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