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8、他害怕爱人 他害怕爱人

　　于小迟经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呆，突如其来，无法控制地跌进另一个世界。

　　一年半前，于小迟留学的学校里，有一个漂亮的小公园。公园里有湖泊，也有小亭子，风格造的不伦不类，但勉强能看出一点中式建筑的味道。

　　于小迟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的画笔早已经停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旁边的鸽子飞过来，啄碎她框里的小面包，她尤未察觉。

　　蔡希瑞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湖边，赶走了鸽子，却又拿起被鸽子啄过的面包，毫不介意地塞进自己口中，一巴掌把于小迟拍醒。

　　“哈喽，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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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很忙，没空发呆。”

　　于小迟重新启动车，脸转过去，她总是这样，不想谈的话题就敷衍。蔡希瑞认识她的时间比吴茂短，但对她的了解却是透透的。

　　他不怕死地继续之前的话题，“我说实话，如果那个想法真是你哥的，那我觉得你没戏。”

　　“一个人，如果把自己也当作是一种机械，他认为自己必须在完成使命之后，才能拥有片刻的自由。而你该知道，机械的使用寿命一旦过去，就意味着报废。”

　　于小迟沉默的打着方向盘。

　　“你的哥哥认为爱情是一种现实圆满之后的娱乐，而他的现实圆满是什么？是事业有成，是子孙绕膝？在这些完成之后，你认为他还能拥有爱情作为娱乐？”

　　他像毒蛇咬了于小迟一口，鲜血淋漓。

　　“够了！”

　　“……爱情对他不是娱乐，而是不可摸，不可拿，是可怕，是拒绝。他很可能受过这方面的伤害，所以当你对他表白，当你说爱他，他的第一反应是把你一把推开。”

　　蔡希瑞的烟瘾又犯了，他用手指揪着嘴皮，轻轻的磨蹭。

　　“和他做兄妹，比做情人更持久，相信我。”

　　车子在蔡希瑞的喋喋不休中，开到于小迟住的地方。她沉默之中一个猛刹车，不管蔡希瑞，自己打开门下去。

　　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寒风中的冷樊。

　　冷樊背后的房门开着，他手上带着做清洁的胶手套，明显是听到车轮声走出来。

　　在冷樊面前的于小迟，和在别人面前的于小迟，截然不同。

　　怒火悄然不见，她放慢速度，迟疑着走过去，轻声叫：“哥哥……”

　　这时候，蔡希瑞也停好车，从车上下来。冷樊望过去一眼，很快把视线收回来，落到于小迟身上。

　　他轻轻点头，没说话，让人进屋。

　　房间比于小迟出门之前显得规整许多，丢在沙发上的睡衣不见了，垃圾也收拾打包好，厨房飘来食物的香气。

　　于小迟和冷樊是同出一辙的沉默，蔡希瑞赶上来后，不得不打破平静，朝冷樊摆手。

　　“嗨，哥哥？”

　　这个声音……虽然之前经过电话的传播，有所失真，但这个声音足够特别，吊儿郎当的语调，音色却温柔，是非常惑人的类型。

　　于小迟第一天下飞机，饭桌上打来电话的那个人。

　　冷樊尚未开口，于小迟先反应过来，把垃圾提到门口，不理蔡希瑞，笑着问：“哥哥在做饭吗？”

　　冷樊看她，“家里一点食物残留都没有，你平时吃的什么？”

　　“……”

　　“这个？”

　　冷樊不等她编出谎，指着茶几上堆起来一大摞的面包和矿泉水，“就吃这个？”

　　“不是，是外卖。”于小迟换了个说法。

　　“还有我经常带她出去吃。”蔡希瑞恬不知耻地撒谎刷存在感。

　　于小迟一向知道蔡希瑞的性格，是典型的人来疯，再加上他喜欢男人，于小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在冷樊面前，她下意识不敢让冷樊知道自己接触了这些事。

　　不管怎么说，于小迟挡在蔡希瑞面前，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哥哥，我最近几天有点忙，所以吃的东西还没有补进来。下次不会了。”

　　她挡住蔡希瑞的动作，得到了蔡希瑞一个大大的白眼，而这个动作落在冷樊眼里，却有额外的意味。

　　“这是你的朋友？”

　　“朋友，蔡希瑞。”

　　蔡希瑞，是这个名字。那天晚上小迟提到过。冷樊确认。

　　蔡希瑞在于小迟背后向冷樊摇手，“这位就不用介绍啦，哥哥嘛，我知道。”

　　“蔡希瑞！”

　　冷樊打断两个人的吵嘴，“是小迟的朋友，我做了菜，快好了，留下来一起吃吧。”

　　蔡希瑞：“好呀，我还点了外卖，等下就快到了。”

　　于小迟给蔡希瑞打的眼色，被蔡希瑞完全无视，一口答应留下来。于小迟目光转冷，趁着冷樊进厨房的时候，蔡希瑞低声安抚她：“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你在这里就是麻烦。”

　　蔡希瑞怪笑一声，听上去有点像冷哼，他说：“你的哥哥不能这么霸道，妹妹总需要朋友的。”

　　他故意把‘哥哥’和‘妹妹’四个字咬的很重，于小迟掐了他一把，还没说话，冷樊站在厨房门口，“小迟进来帮我。”

　　进到厨房后，于小迟一直不敢去看冷樊，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案板上有切到一半的肉片，她见冷樊没了别的安排，就过去拿起刀开始片肉。

　　冷樊一直默默在打量她，见她片肉的动作熟练又正规，才知道于小迟不是骗她，而是真的学会了做饭。

　　他不经意地问：“你在学校就是给这个朋友做饭吗？”

　　于小迟走着神，猛然被问到，“……偶尔是他。”

　　冷樊点头，“你们关系很好。但是你一个人住，最好别带外人回来。”

　　如果不是看到这个房间只有一个人居住的痕迹，冷樊不确定他现在看蔡希瑞的眼神，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他在心里沉闷地不爽，并没有表现出来，于小迟知道他对男女关系看得比较重，点头：“好。”

　　蔡希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我点的外卖到了，哥哥不用做很多哦。”

　　“我叫冷樊。”冷樊转过身。

　　“啊？”蔡希瑞挑眉，“那么冷樊你好？”

　　于小迟不喜欢蔡希瑞对冷樊的语气和称呼，“蔡希瑞，叫哥。”

　　蔡希瑞露出意味不明的笑，“那么哥哥好？”

　　冷樊看了于小迟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菜很快就好，你去外面等。”

　　案板上片的肉是为了做水煮肉，水煮肉偏辣，于小迟现在不能吃，但她一直是麻辣口，所以冷樊做这道菜的时候有些微改良，辣味有，不重，所以需要把肉片得很薄。

　　饭菜上桌后，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冷樊照顾于小迟吃饭的动作，看得蔡希瑞一直在偷偷翻白眼。

　　硬着头皮才把这顿饭吃完，吃完饭赶紧赶走蔡希瑞，于小迟回来时，冷樊正在厨房洗碗。

　　她走到门口，看到厨房里沉默的背影，突然之间，蔡希瑞下午在车里说的话，钻进她的脑子。

　　——他害怕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