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6、日暮酒醒 日暮酒醒

　　吴茂来得快，走得也快。她毕业在一家大公司做销售，销售这个行业，只要在里面，基本就是没有假期的。

　　她密密叮嘱，把当妈能说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于小迟非常耐心地听她说完，关上门，才打算收拾一下房间。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公共区域，她一向不怎么待，就按照原来的摆放好了。

　　但是卧室，是她长时间停留的地方，必须按照她的习惯布置，否则就跟昨晚一样，彻夜失眠。

　　她把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箱打开，里面是很多书本，还有一些熟悉的用具，比如作画的，比如生活的，她连草稿纸也一起带了回来。

　　把东西往地上倒腾时，底下翻出来一件衬衣，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淡淡的蓝，很薄，竖条暗纹。

　　衬衣落到于小迟的脚面，她聚拢东西时，随手一划，捞到它。

　　尘封在角落里的回忆，如同被打开闸门的洪水，倒灌进她的脑海，打得她措手不及。

　　拿着衣服的于小迟像机器生了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衬衣搁到柜子底层。这时候，昨晚上怎么也没等来的困意突然弥漫，于小迟变得昏昏沉沉，倒进了旁边的矮塌。

　　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兀响起时，天已经黑得悄静。

　　于小迟从昏睡中猛然惊醒，还没有撑起身，整天只吃了一顿早餐的胃，在瞬间爆发出不满，痛到她蜷缩成一团。

　　没空搭理响着的手机，于小迟勉强爬起来，一路颤抖地走向行李箱，从旁边找出胃药瓶子，倒出两颗，赶紧噎了下去。

　　知道光靠药解决不了问题，她忍着痛下楼，照着吴茂留下的标签，找到了面包之类的东西，现在也顾不了其他，扯开一个就塞进嘴里，矿泉水不敢大口往肚子里灌，只能一点一点地抿。

　　缓解了最开始的痛苦，于小迟很习惯地发现疼痛开始减缓，亦或者说她转醒的大脑慢慢开始控制自己的感受。

　　楼上电话再一次响起来，于小迟保留关系的人不多，她能想到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的人，不外乎三个。

　　回到楼上，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哥哥’两个字。

　　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于小迟接起电话，电话对面的冷樊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焦躁半天的心情终于平缓下来，提起的鞋也重新放回鞋柜。

　　于小迟不想挨教训，抢先道：“哥，我睡午觉睡过头了，手机开着静音，没接到。”

　　她随口编的谎话，让冷樊愣了愣。

　　以前，于小迟总爱把手机静音，她喜欢画画，讨厌被打扰，但冷樊对她来说永远是不同的。她给所有人设置静音，唯独冷樊有铃声，他的电话她总能接到。

　　看着厨房里还在嘟嘟冒泡的排骨汤，冷樊抛开一瞬间的思绪，对于小迟说：“我炖了汤，你回来喝。你的胃病需要养，吴茂要上班，怎么给你做饭？”

　　于小迟捂着胃，只听冷樊说话，她仿佛也闻到了记忆中的味道。

　　但她迟疑，“哥，我会做饭，我自己做了饭。”

　　“你做饭？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冷樊皱眉。

　　于小迟从来没有告诉过冷樊，她大学是在校外住的。而住在学生宿舍的于小迟，又怎么能学会做饭？

　　于小迟的脑筋转得很快，“我的同学喜欢吃中国菜，我为了在他们面前露一手，特意向吴茂学的，没事就去同学家玩玩。”

　　自己从小养大的小孩儿，竟然为了给别人做饭而学会了厨艺。冷樊说不出心里的感觉，“你刚起床，现在做饭怎么来得及？晚了又该肚子疼了。回来吃饭。”

　　“可是……”于小迟无奈，“可是我过去也要两个小时，还不如自己做饭来得快。”

　　“吴茂家过来怎么会两个小时？”

　　于小迟笑，意有所指地说：“哥，毛毛工作了呀，工作的人怎么还住家里？她自己租了个房子，距离工作的地方近，一个人住。”

　　既然话说到这里，于小迟试探道：“哥，我想跟毛毛一起住，可以平摊房租，她这里也宽敞。”

　　“不行。”

　　冷樊果然想也没想就拒绝，“你不能总贴着吴茂，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人家一个人租房，就是想一个人住。何况你们虽然关系好，但住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远香近臭的道理你总该知道。”

　　“那我自己在这边租一个房子，和毛毛有个照应，也不会打扰她。”

　　冷樊直到现在，才终于从于小迟的话里读出了她的意思。

　　“你想搬出去住？”

　　冷樊的语气不明，于小迟隔着手机又看不到他，不知道那边是什么表情，但也还好有手机隔着距离，她的胆子比在家时大上许多。

　　“是的，哥。我要搬出来住。”

　　冷樊只问她是不是想搬出来，她却直接说，‘是的，要搬’。冷樊敏锐地察觉，反问：“小迟，你现在在哪里？”

　　冷樊已经猜到，于小迟根本不在吴茂家，很可能她已经租了房子，已经住了进去。昨晚送她过去的陈久久知道，被她用来当借口的吴茂肯定也知道，只有他，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我……”

　　“告诉我你的地址。”

　　晚上七点的秋，头顶暗下来，遥远天际却还有淡淡的嫣红。于小迟看着落地窗外夕阳美景无限，只觉得现在应该来一壶酒，才好配得上那句名词。

　　日暮，酒醒，人已远。

　　把租房的地址报给冷樊，没想到这个谎言才一天时间，就被冷樊戳穿。于小迟有种意外的平静。

　　“哥哥，欢迎你带着嫂子过来做客。”

　　她挂断电话，自觉得胃痛已经完全大好，刚吃了东西，又来了力气，就把二楼的窗帘放下来，开始整理卧室。以免等下冷樊杀过来，以她根本无法自主生活为由，把她带回去。

　　而在冷家，偌大的房子里，没有周玉燕，她的工作繁忙，和冷樊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两个人刚相亲完没多久，还在磨合的阶段。

　　冷樊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走到厨房把火关了。熬了一下午的汤，掀开盖子香味扑鼻，旁边还炖着改良的红烧肉，都是于小迟爱吃的菜。

　　他抬起头，落进眼里的是和于小迟那边完全相反的景色。

　　黑洞洞的天，绚烂而无情的霓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