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48、真实 真实

　　一个无法放弃自己的感情，一个渴望感情却又同时憎恶和害怕这种感情。

　　这样的两个人，互相替对方考虑，却又始终对彼此产生伤害，怎么能在一起？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陈久久选择放弃于小迟，而吴茂选择放弃冷樊。

　　她不敢确定自己对冷樊是否厌恶，但她知道自己此刻对他怀抱恶意。

　　“如果不能喜欢，就放过她，冷樊。你根本不了解她，你也不体谅她。她只是你手里的洋娃娃，只有听话，才配被你摆弄。但她不是洋娃娃，她是个人……”

　　两年前就恨不得冲到冷樊面前，不论是骂是打，至少不能让于小迟一个人痛苦。

　　虽然知道感情单向发生，要求对方必须回应，这毫无道理。

　　但从另一个身份上，冷樊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的哥哥？不是关心体贴着？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家一起痛苦。

　　“你明明知道她喜欢你，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假装不知道。为了不打破你想要的生活，你故作迟钝。

　　冷樊，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察觉她喜欢你？”

　　冷樊察觉，但他没有深思，吴茂的话没错，他的本能阻止自己去揭开这张窗户纸，是他懦弱。

　　“她说你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冷樊你扪心自问，难道她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吗？”

　　“她时刻在意你，为了你把自己缩成一个王八蛋！她害怕一个人，却去了遥远的异国他乡，一个人住在陌生的阁楼，那个房间真的好小啊……”

　　“她没有钱，没有食欲，没有心情。却还要同时取悦你，讨好你，冷樊，你真的是人吗？……就算不喜欢她，至少她和你生活了十几年，你不会难过吗？”

　　买了饭赶回来的陈久久和寇国建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少，吴茂看到陈久久，冷冷又无力地笑了一声。

　　“陈久久……还有陈久久，你，她有大段大段的时间失眠，半夜总是惊醒，睁着眼睛等待天亮，失眠到整个人精神恍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因为你这个哥哥为了冷樊，把她骂到自暴自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把她抛弃在大街！”

　　“她在夜晚总是听到你骂她的声音，那声音让她害怕睡觉，害怕到要看心理医生。”

　　寇国建轻轻拍她的背。冷樊的怔伀和陈久久的震惊，除了让吴茂眼泪掉得更厉害外，根本没有报复的快感。

　　“蔡希瑞是她的心理医生……但是连蔡希瑞也不在了……”

　　她又说出一句让两人失神的话，寇国建宽厚的肩膀挡住她一半，却没有制止她。

　　吴茂恍惚想起了很多年来，每次她难过，总是于小迟找到她，也是这样沉默地陪着她。

　　虽然不会照顾别人，但于小迟的内心是善良柔软的，而冷樊这个看上去体贴温和的大人，才是真正冷漠的那个。

　　吴茂摇了摇头。

　　“如果你和于小迟之间真的没有可能，我希望……你放过她。”

　　……

　　吊瓶打完了三个，夜晚转换成白日，于小迟还是沉睡。

　　过来查看的医生也奇怪，“不应该啊……”

　　又等了整整半天，身体机能逐渐恢复，烧也退下去，可人还是没有睁眼的迹象。

　　她的呼吸和心跳很有规律，身体也处于放松状态，医生确认：“不是昏迷，在睡觉……是发作性睡病吗？病人平时记忆力怎么样？”

　　“正常。”吴茂回答完，小心地问：“她有抑郁的历史，会不会有影响？”

　　呼吸内科医生表情严肃，“一般不会，但这方面的问题需要专业的医生来看。”

　　很快，换了一个神经内科的医生过来。

　　“不是发作性睡病，很可能是睡眠不足综合征，需要等病人清醒过后再复诊。”

　　陈久久根本听不明白，“这什么发作性睡病和睡眠不足不是一个意思吗？”

　　医生脾气不错，“是睡眠不足综合征。发作性睡病比较严重，属于病理性，至今没有治愈的方法，伴随猝倒甚至是梦境扮演。而睡眠不足综合征大多是病人自发、且无意识地慢性剥夺睡眠。”

　　冷樊：“你的意思是，属于心理问题。”

　　“具体要等病人醒来才知道。病历显示她有慢性胃炎，睡眠不足综合征同时会引起消化不良，这一点要注意，情绪和注意力也会受到影响，家属一定要仔细观察。”

　　送走医生后，病房里的三个人都很沉默。

　　寇国建因为工作，而且这里又有这么多人，所以昨晚已经离开。吴茂不肯走，冷樊自然也不会走，陈久久在经历吴茂一通指责后，也没有离开。

　　“所以说来说去，是她不想醒？”陈久久问。

　　他说完，突然想起两个星期前，那天下午，于小迟来到他的酒吧，和他说了一些类似和解的话。最后要走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看着窗外，来了一句：

　　“茉莉花开了……”

　　窗户外是暗下来的天，小区街道，哪里来的茉莉花？何况还是大冬天。

　　陈久久以为她文艺的毛病又犯了，懒得跟她掰扯，现在想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真的产生幻觉？

　　吴茂：“小迟喜欢茉莉花，因为……冷樊喜欢。”

　　陈久久反倒不知道，“你喜欢茉莉花？”

　　“不是我。”冷樊看着于小迟，想不通她当时的心境。

　　“是我的母亲。”

　　“王阿姨？”陈久久叫出声之后，又闭上嘴。

　　三个人都想不通于小迟在想什么。

　　经过医生的诊断之后，三个人耐着性子，继续留在医院观察。

　　吊瓶换了一个又一个，嘀嗒，嘀嗒，慢慢见底，连寇国建也下了班，带着饭来医院看吴茂时，于小迟终于醒来。

　　第一个发现的是冷樊。他就坐在床边，连吃饭也在床头，时刻关注着于小迟的情况。

　　当他发现于小迟的睫毛轻轻抖动，内心的惊喜几乎冲破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吃饭的手，凳子挨近了一步。

　　于小迟似乎在睡梦中听到了细碎的哭泣，脑子昏昏沉沉，分不清是谁，是小宝？还是眼睛亮晶晶的圆脸护士？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清冷的苦茶香气钻进恢复知觉的鼻子里，让她一愣。

　　冷樊……睁开眼看到冷樊。

　　于小迟什么也没有想，瞳孔没有颤抖，也没有久睡之后醒来的迷茫和疑惑。冷樊只感觉到，她的眸子在睁开眼后迅速变得黯淡。

　　又重新合上。

　　“还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