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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坠落 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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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的黑暗巷道,两头泛着微白的荧光,石板路若隐若现。
曾经的谩骂和冷漠目光全都不在,四周空荡荡,因为如此,连恐惧的情绪也没有兴起,平静的,寡淡地站在原地。
在脑海里慢慢思索冷樊的模样,宽宽的肩,有力的臂膀,总爱皱起的眉头,深沉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不言不语。
眼前逐渐勾勒出相同的人像。
人像一出现,就和两年前一样冷漠转身,只留下看不清的浅色背影。
……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怕。
于小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世界啪一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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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
下着雨的冬季,在A城极其少见。细雨如丝,落到头发上会变成白色的糖点。
于小迟穿上黑色衬衫,黑色羽绒服,黑色皮鞋,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朵白色茉莉花。出了门。
墓地里,已经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冷樊看着低矮的墓碑,于小迟看着墓碑前白色的茉莉花。
于小迟的茉莉花是假的。把廉价的白纸折叠起来,修剪形状,再绑上缠着绿丝带的圆管,插在口袋里,粗略望去,栩栩如生。
冷樊带来的茉莉花是真的。
于小迟静悄悄站到冷樊身边,把茉莉花从口袋拿出来,摆在墓碑前。
这片墓地的费用有些贵,但管理得很好,连墓碑也擦得干干净净。于小迟放下祭品后不知道做什么,站在原地。
碑上是两个人的黑白照,冷樊父母是合葬,因为去世突然,没有合适的照片,所以墓碑上的冷妈妈巧笑倩兮,冷父则略显笨拙。
“怎么起这么早。”
冷樊替于小迟把羽绒服的帽子拉上去,罩住脸,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指尖也很凉。
“回去吧。”
这里无非也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土包,墓碑上的照片看了这么多年,怎么都该腻了。冷樊确实腻了,不等于小迟回答,转身离开了墓地。
于小迟今天特意没有开车,出了墓园,直接打开冷樊车的驾驶座,冷樊顿了顿,自觉坐到副驾驶。
“好久没看到你,今天回家吃饭吗?”
于小迟已经半个多月没出现,偶尔电话联系,总是找不到人,半天之后才有回复,在画画。
“回。”
“你又瘦了,在好好吃饭?”
“没轻,羽绒服显得臃肿。”所以把脸衬小了。
“嗯。”
从C城回来后,每顿饭拍照的规矩就免了,只是每天晚上道一次晚安,除此之外,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际,对比刚回国时,还要不如。
那个时候,冷樊可以理直气壮以哥哥的身份要求这要求那,现在的冷樊连关心都只能止于分寸。
墓地这边远离繁华都市,现在又年关将近,少有人走这条路,于小迟开得顺畅,快到的时候,冷樊看到超市,让于小迟停车。
“买点菜,家里酒和醋都没了,给你买点零食。”
捂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人,一进去室内,顿时热得冒汗。于小迟敞开外套后,因为汗出得急,还喘了两下,喉咙又有点泛酸。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确定现在的时间九点多,她好像……还没吃早餐。
“我在门口等你。”她拉住冷樊。
“怎么了?”
于小迟以前挺喜欢逛超市,尤其喜欢和冷樊一起,两个人说说闹闹挑选食材,和一些不营养的零食,一个拦一个笑。
“太闷了。”
“你的领子系太紧,松开最上面那颗。”
于小迟把衬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冷樊找了个位置让她坐,外套丢给她。
“在这儿等我。”
“好。”
冷樊远去,于小迟用衣服按住腹部,旁边有卖关东煮,但她提不起吃的兴趣,连动也懒得动。
冷樊外套上熟悉的香味往鼻子里钻,还带着薄薄一层体温,兜里放的什么东西,硌得慌,于小迟掏半天,才掏出来。
巴掌大的一本故事书,很厚,超过一厘米。封面软又稀烂,边边角角都有翘起来的痕迹,但被人仔细理平,是很旧的书。
两个醒目的字《聊斋》。
聊斋?冷樊怎么会看这种东西?不过今天日子特殊,他作出什么都不奇怪。
猜测是冷樊父母的东西,但不知道他带在身上的用意是什么。明明把书拿到了墓前,没有留下,又揣身上带了回去。
翻了几页,都是些简短的故事,几乎由文言文直译过来,缺乏基本的文学功底,造句生硬。
不知不觉翻了一小半,冷樊结账出来,站到她面前都没发现,冷樊只好把手按在书上。
“喜欢看?”
“挺新奇的,好多东西都没听过。”
“回去看。”
两个人迅速回到家,已经快到中午,冷樊把包裹放桌上,准备做点速成的肉和菜,于小迟往外腾东西时,发现底下有一瓶白酒。
五十二度,还不低。
她之前听冷樊说要买酒和醋,还以为是料酒。
打开放酒的柜子,里面果然只剩些杂七杂八的物品,那两个始终保证能随时接待客人的放酒的位置,是空的。
“陈久久最近来过?”
冷樊摘着菜回头,“没有。”
陈久久没来过,那两瓶酒都是冷樊喝的?这可不是啤酒,她上次看到酒是去唐德美那里之前,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月,冷樊喝掉了两瓶白酒。
周一到周五上班,他喝酒的时间只有周五和周六晚,最多六天,喝掉两瓶白酒。
冷樊不嗜酒,但会有烦躁时小酌的习惯,就和陈久久抽烟差不多。
忌日的接近,让他烦躁到喝掉两瓶白酒,这两年一直这样?
她站在门口不说话,冷樊和她毕竟是从小长到大,而且她刚才正在收拾超市里买的东西,不可能看不到那瓶酒。
他解释:“有半瓶拿来做菜了,剩下一瓶半是我喝的。”
那就还剩一斤半,平均下来每晚也接近三两。
“只喝一点点。”
看着于小迟皱眉,冷樊反而露出笑,“今天也只喝一点点。”
“今天还要喝?”
“我喝,你不许喝。”
每次冷樊喝酒,最生气的就是于小迟,他的酒量很差,啤酒勉强两瓶,白酒最多四两。
也就是说,二两白酒几乎就能让他昏昏欲睡。他之前几个周末都在‘酗酒’!
“就喝最后一次,今年不喝了。”
于小迟无法拒绝冷樊的请求,心里淡淡的烦躁,但也不想同意,干脆退出厨房。
烦躁之后,是逐渐蔓延上来的无望。
她害怕,害怕这样钻牛角尖的冷樊,就像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秩序和内心的较量,足以像钢针,扎破他。
她曾经怎么会想要改变他?
只要他能够如他所想地平淡生活,即使无趣,即使压抑,又有什么关系?
她怎么会把冷樊逼到这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