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37、邀请 邀请

　　“你应该把手机带在身上，设置闹钟，至少让我能联系到你。——厨师害怕得罪你这个女客人。”

　　得知于小迟一天没有吃饭，唐德美并不赞成她的敬业。八点钟回到别墅，厨师战战兢兢地靠上来，告诉他：“于小姐还在上面。”

　　昼夜温差在山中体现得淋漓尽致，白天时还能勉强忍受的于小迟，到了夜晚，寒风已经冻透她的手脚。只有握笔的手指始终不知疲倦，头顶五瓣花形的铜灯，洒下暖光，些微改变了颜料的本色。

　　“你这样画出来的画，是废的。”

　　唐德美用一件军大衣盖住于小迟，提起旁边的画架，用一种温和的态度，干净利落的行动，把于小迟带下顶楼。

　　“不会，《Foever lost》很可能就是在暖色光线下创作的。”

　　如果厨师看到唐德美现在手上拎着的画，肯定会认出这不是下午那副，因为它的进度几乎没有，还停留在刚刚打底两层的阶段。

　　刚才唐德美没有注意到，画架旁边有一团折叠的画布，那是被于小迟淘汰下来、画了整天的第一幅画。

　　“楼下有同样的灯。”

　　兴奋状态被打断，于小迟原本想对唐德美这个顾客诉说她今日收货的惊喜，可怠慢了一整天的胃，丝毫不给她机会，狠狠抽动起来。

　　“你有胃炎。”

　　唐德美迅速反应过来，厨师从常备药箱里翻出止疼药，端来温水让于小迟服下。

　　可能是现在天太冷，胃病和恶劣天气达成一致，要用疼痛给宿主一个惨烈的教训。明明是速效止疼药，半个小时后于小迟还是没有好转。

　　“可以去医院吗？”

　　“不用，我吃点东西。”

　　“吃东西止不了胃痛。”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反胃，很快，很快就不痛了。”

　　上腹部的恶意，一直往外涌，于小迟对这已经伴随她两年的疾病有所了解，每当这种时候，只要再撑一下，吃点东西，疼痛很快就过去。

　　小米粥端上桌，厨师竟然早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熬了粥。这让于小迟哑口无言。

　　看着默默喝粥的于小迟，唐德美坐在旁边，姿势优雅地切肉，边说：“如果你再亏待自己，我不得不联系你的哥哥。——上次见面那个男人，你似乎更愿意听他的话。”

　　这不属于恐吓，只是劝诫，因为唐德美根本没有冷樊的电话。

　　今天实属意外，于小迟本来也没打算这样不要命地继续，但她不适应向一个陌生人服软，所以岔开话题。

　　“我有了思路，等我把修复预览画出来，你审核一下。”

　　“审核。”这两个字唐德美很熟悉，在口中默念一遍，面对于小迟顿时有了种面对下属的错觉。

　　他笑道：“不着急。”

　　“嗯，最快也要两三个星期。”

　　画架被唐德美放在二楼的一间画室，这里果然有和顶楼一样的铜灯，于小迟的卧室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从原来靠楼梯的位置，换到了这间画室旁边。

　　“女士，我们不缺这点时间。”唐德美无奈。

　　“我赶时间，三个星期太久了。”

　　她不可能瞒过冷樊大半个月，看着头顶的五瓣花样式的铜灯，她甚至在考虑在家里装上同样的暖灯，回家去画。

　　“不能在正常光线下调出同样的颜色吗？”

　　于小迟选择暖灯，无非是在这样的光线下调和的颜色，更接近原画。

　　沉默了一会儿，于小迟开口：“抱歉，我对颜色不够敏感。”

　　“相信我，你已经足够敏感，我根本看不出它们的差别。”

　　唐德美从楼顶捡回了废弃的第一幅画，与第二幅相比较，以他的眼睛来看可以说一模一样。

　　“你会摄像吗？一个好的摄影师，会选择与当前光源同色温的彩色胶卷，否则很难重现准确的颜色。而不同的颜色给人的反馈截然不同。”

　　想到第一次交谈，唐德美在网络上发给她的那张照片，除了像素遭受压缩，色差等各方面也有一定程度的扭曲。

　　她因些微偏差得到了错误的反馈，后面拿到临摹品，也始终无法领会原作者的意图。

　　唐德美邀请她来看画，带给她惊喜。

　　“我不太懂，但你是专业的，你懂就好。”

　　点点头，于小迟对和他聊这个话题失去兴趣，随口询问：“你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今天算比较早，毕竟家里还有你这个客人。”

　　“不用在意我，我的作息颠倒。”

　　“难道你还打算继续？”

　　大清早起床的人，说自己作息颠倒，那么只剩下要熬夜这一个可能。于小迟解释：“我一般凌晨入睡，下午再休息一段时间——今天是意外。”

　　“短时间的睡眠很难进入理想状态。”但成年人的选择与他人无关，唐德美只简单提了一句，“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可能很难碰到面。”

　　“我想对你说一件事。”

　　“请讲。”

　　“我……”于小迟其实也拿不定注意，显然，呆在这里对照原画，更容易也更快速能作出修复预览，但三个星期的时间实在太久，绝对会被冷樊察觉。

　　现在她的手机上，就有好几个冷樊的未接来电，以及吴茅发来的询问信息。

　　吴茅知道她在工作状态，很少接听电话，不知道想了什么借口打发掉冷樊，这样的借口可一不可二，明天她会记得把手机带在身边，但最多一个星期，她必须回到A城。

　　她的欲言又止，让唐德美挑起两边眉毛，“我猜，你想回家，对吗？”

　　上次餐厅碰面的那个男人，唐德美对他颇有印象——当然，差的。

　　从那个男人对待他的态度，也能推断出他和于小迟之间怎么交往，所以于小迟露出这如同小学生夜不归宿的忐忑也可以理解。

　　短暂的思考后，于小迟已经确定自己必须在一个星期后回去一趟。然后再来？这是可行方案。

　　“我这周末回去一趟，后面再来，你愿意吗？”

　　“怎么能让女士问我愿不愿意？”唐德美略显夸张地笑问，“我当然愿意，随时拨打我的电话——当你来到C城。”

　　“……好。”

　　“你现在就继续吗？”

　　“休息一会儿。”得先稳定冷樊和吴茅。

　　“邀请你听我弹琴。”

　　楼顶有一架老式钢琴，但显然唐德美说的不是它，恢复理智的于小迟现在也觉得，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做户外活动，实在显得愚蠢。

　　楼下大厅还有一架钢琴，没有罩琴布，但一尘不染。

　　于小迟礼貌地坐到沙发上，钢琴边的唐德美转过头问她：“你去过海边吗？”

　　“去过，我在海边读书。”

　　“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