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36、forever lost源于摧毁 forev

　　又做梦了。

　　于小迟来到一片荒芜的丛林。

　　湿冷的青苔，霸占了残垣断壁，不远处高耸着一座破败的大石建筑。或许是因为建设合理，完全没有挡住光线，大朵大朵的白云垫在脚下，有几缕金光洒落下来，将这里渲染成不属于人间的地界。

　　于小迟很清楚自己身在梦里，泥土埋住半截石碑，风化严重，上面字迹已经斑驳。

　　唯一的路径，从脚底一直通往石楼。

　　顺着小路往前走，手指划过墙壁上厚厚的青苔，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但略微停顿后，水分很快侵漫上来，再看不出一点划过的模样。

　　整个世界都寂静着，一成不变。

　　她站在石楼前，突然听到了吃吃的低笑传来。

　　笑声逐渐放大，又像说话时，嘴被什么东西捂住，所以这笑声虽然张扬，但也显得低沉。

　　视线在这片残垣断壁流转一圈，最后停留在石楼之上。

　　于小迟提着裙摆，爬过漫长的旋转楼梯，终于抵达楼顶。在那里，站着发出笑声的人。

　　他很瘦，又高，非常高。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弯曲的头发被雾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他站在虚无的朦胧里，对着一片寂静失声大笑。

　　“……无所谓了。”

　　当于小迟准备靠近时，他突然止住笑，低声述说了一句不清晰的话。

　　转过头。

　　那是一张俊美的娃娃脸，不笑时，牙齿紧闭，下颚绷出冷硬的轮廓。酷寒而暴戾的眼眸。

　　……唐、唐德美？

　　******

　　不是唐德美……

　　按着脑袋，于小迟从床上撑坐起来。昨天唐德美带着她参观完别墅后，因为迎接她，工作被推后，不得不回到公司加班。

　　于小迟早早睡下，却因为身下的床垫过于柔软，让她大半身子陷在里面，有种被侵吞的错觉，一直睡得不好。

　　还有滑腻的被面，这是她梦到青苔的原因？

　　披上外套，仔细回顾一遍梦中的场景。

　　从废墟的轮廓，以及四处的地貌加上合理猜测，于小迟觉得她梦到的应该是这座别墅。

　　而废墟里的那个人……

　　五官和唐德美八分相似，但比起唐德美脸部锋利的线条，他更显得柔和些。

　　与此相反，是那个人的眼神，充满杂质的暴戾和努力压制的酷寒，这些唐德美都没有。

　　是她幻想出来的，唐德美的爷爷？《forever lost》的作者？

　　为什么要笑？

　　于小迟思索着，套上裤子，趁着记忆还没消散，飞快往楼顶奔去。

　　“于小姐，早餐准备好了！”

　　别墅的厨师看到她奔上旋转楼梯，连忙开口叫人，于小迟却没空享用精致早餐，迅速回了一句：“请放在那里！”

　　打开顶楼的门，寒风呼啸一声，扑进来。

　　即使穿着厚厚的防风外套，这冷漠依旧让人难以抵挡，于小迟裹紧了外套，连脸也埋进帽子里，两步赶到挂着《Foever lost》的地方，这里有三面墙壁，风终于小了些。

　　巨大的艳丽的画卷，长八高七，悬挂在墙上和展开在地面，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它像一条通往异世界的通道，绿与红深沉又黯淡，今日狂风，太阳被隐蔽，幽蓝的天也不再有。

　　仿佛回到了那个梦里……他，站立的位置就是于小迟现在站立的位置，对面寂静的空白，其实是这副消散在时空里的画卷。

　　为什么要笑？

　　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交织在色块与色块之间，画里的人与物被切割成片，笔触深刻更倾向于摧毁，林立的空间感使得整幅画如同活着。

　　黑暗街道，深秋枯萎的花坛，满地抽过的烟头，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转身离去，裙摆在半空划过优美的弧度。

　　是这样的场景吗？

　　悲伤、难过，以及追逐？

　　视线落到画的右下角，原作品的落款更清晰，黑色细线勾勒出随意的签名。

　　随意……

　　于小迟终于找到了这幅画上始终觉得违和的地方：饱含情感的热烈色彩，重复且不稳定扩散的笔触，深刻线条，这一切形式所展现出的疯狂与杂乱无序，作者显然处于失控的情绪。

　　如果将画面比作动态，那么右下角的落款就是静态。

　　和画作截然不同，保有安宁与无谓。

　　作者并非悲伤、留恋，而是愤怒，他的情绪在于宣泄和摧毁。摧毁情感之后，空掉的玻璃瓶被随意丢弃，索然无味，留下破坏的痕迹。

　　他失去，然后厌恶、摧毁了这段感情。

　　原来是这样……

　　……

　　唐德美工作时，收到家里厨师发来的短信，告诉他于小迟大早上去了顶楼，直到现在都没下来。

　　错过了早餐，午餐，甚至可能错过晚餐。这大概是厨师想表达的意思。

　　老实讲，这并不出乎唐德美的意料，于小迟一看就是那种：会陷进情绪无法自拔的人。所以她选择画画很有道理，很适合当一个艺术家。

　　厨师的活动区域只在一楼和二楼，所以没法上去叫于小迟，又害怕怠慢了他的客人，才仔细地发来短信。

　　想了想，唐德美拨通于小迟的电话，铃声响了又断，无人接听。

　　叹一口气，顺手在看过的文件上签下字，唐德美给厨师回复：“上去叫她，直到她吃饭为止。”

　　……

　　从未上过三楼，及三楼以上，胖厨师小心翼翼地按下电梯，楼层数字显示在四时，电梯门打开。

　　山顶狂躁的风宣泄入内，差点吹飞他的厨师帽，他迅速按住帽子，一览无余的地界没有看到人影，显然，那个女客人在墙的另一面。

　　他试探着落下脚，楼顶也有专门的人打扫，还算干净，但毕竟四周裸露，灰尘飞进来，粗糙地面也很难清洗得像光滑的地板一样。

　　边角上承重的巨大石柱，雕刻着繁复花纹，厨师羡慕地摸了一把，自己这辈子也别想买到这样的房子。

　　绕过承重柱，走到墙的另一面，一个移动的身影进入视线。

　　于小姐！

　　厨师紧走两步，喊人的话还没出口，突然，一副巨大的画占据了他的视野。

　　重叠连续的色块被挤压，导致他这个门外汉根本看不出画上是什么内容，只有极重的泼墨，画面分散碰撞制造出混乱感，他一无所知，却从这副什么也没有的画中，感觉到了令人紧张不安的压抑。

　　“它……”

　　“它叫《Foever lost》。”

　　于小迟站在一副三米左右的画布面前，整个别墅只有她和厨师，所以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重蓝至黑，打底了大半幅画布，她上色的速度很快，根本看不见最初用画笔定点的轮廓，似乎只是随意涂抹。

　　“等下我会去吃早餐。”

　　于小迟的时间还停留在清晨，以为厨师上来叫她去吃早餐。胖厨师看着沉浸其中的她，以及对面墙上极具冲击力的巨大画卷，劝阻的话突然噎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