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35、再见唐德美 再见唐德美

　　冷樊太古板了，古板又固执。

　　他限制于小迟的喜好，限制于小迟交友，限制于小迟吃的穿的喝的，甚至连她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也都是冷樊精挑细选。

　　在这样充满苛刻的教条下生活，陈久久这个‘哥哥’，不得不时常担负起‘拯救妹妹’的责任。

　　第一杯酒是陈久久带她喝的，那些不营养的杂书是陈久久给她买的，出去玩是陈久久给她作保，挨骂了是陈久久冷嘲热讽地让她‘愤怒’以至于忘掉伤心。

　　他比于小迟大七岁，几乎在于小迟和冷樊认识的同时，就和陈久久相识。

　　两个人时常像狗见羊一样吵架，最严重的一次，于小迟整整一个月没理他，只因为陈久久骂她事多。

　　他像一个脾气暴躁的哥哥，于小迟内心也认为他是她的哥哥。

　　……后来发现其实不是，其实两个人没有这样亲密的关系，他只是冷樊的朋友，愿意照顾她这个朋友的妹妹。

　　世上所有痛苦，都来源于不等。

　　*****

　　“欢迎来到我的城市，但你的心情看上去不是太好。”

　　会用这样夸张的咏叹调的人，只能是唐德美。他有丰富的留洋经历，这导致他说话的方式特别容易区分。

　　“C城太冷。”

　　于小迟裹紧羽绒服，仍然觉得湿冷的空气不断从脖子和脚踝往衣服里蹿。

　　用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做回答，于小迟抬起头，发现C城的空气虽然湿冷，但天却非常明亮，既蓝且远。

　　“我给你准备了衣服。”

　　唐德美从纸袋里掏出一条灰色的围巾，递给于小迟。

　　“早就猜到你的打扮，要知道，在C城不仅得穿得厚，还要‘抽真空’，否则热气全溜走，感冒随时降临。”

　　“你真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穿着羊绒大衣的唐德美，英伦风打扮，站在人群里很是漂亮，但和他嘴上所说的‘抽真空’完全不搭边，甚至连‘穿得厚’也无法满足。

　　把围巾缠到脖子上，厚厚的一大坨，包住耳朵和下巴，感觉暖和了不少，于小迟也不再和唐德美争论。

　　“走吧。”

　　“作为男士我不怕冷。”

　　唐德美笑着辩解一句，带着于小迟走出机场，他的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很有味道的一辆老越野，顶上四个探照灯，车头像野兽。

　　“车很漂亮。”

　　“谢谢。”

　　替于小迟打开车门，其实于小迟对他的照顾并不适应，只是懒得去纠正别人的习惯。

　　上车后，车子直接脱离城市，往边外的方向开。

　　“是一座老别墅，或者可以把它称为小城堡，法式风格，粗犷的原型，你应该会喜欢。”

　　“嗯。”

　　看得出于小迟兴致不高，唐德美笑道：“那幅画在楼顶，很大，但楼顶四面透风，你必须穿我准备的衣服。”

　　“好。”

　　身边出现的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强势，连吴茂在她的安全性问题上也多有控制，于小迟还算享受这样的关心，所以答应唐德美的时候速度迅速。

　　倒是唐德美侧头看了她一眼。

　　车子开进草地，隔的远远，于小迟已经见到了唐德美所说‘粗犷的原型’：大块大块的石头垒筑，椭圆形的窗户和椭圆形的大门，确实很有法式风格。

　　“虽然距离工作的地方远，但我喜欢住在这里。——老板总得有点优待。”

　　唐德美说着玩笑话，把车停在车库，邀请于小迟下车。

　　“欢迎光临，终于等到你。”

　　“……”

　　忍下一身鸡皮疙瘩，她的表情让唐德美失笑，恢复正常地直起腰，边往电梯走，边给她介绍。

　　“一楼是宴客的地方，二楼是卧室，哦，还有休息区。三楼是收藏区，再上面就是顶楼。”

　　“为什么《forever lost》不在三楼？”

　　话刚问出口，于小迟就想收回，果然唐德美回答：“它太高了。”

　　内室的空间只有五米高，相比普通楼层，已经算舒适，但那副《forever lost》整整七米，除非像于小迟那样在地上展开，否则普通的居室很难放下它。

　　“你想先换套衣服，还是先用餐？飞机上的午餐很难吃，不管是哪个仓。”

　　屋里大概开着空调，于小迟已经没那么冷，但其实也并不饿。想了想，考虑到唐德美这种‘有钱人’可能会有洁癖，她说：“我洗漱一下换衣服。”

　　“好，你的房间在二楼。”

　　像是特意收拾出来的房间，床单和窗帘都是崭新的，最古怪就连桌椅也是新的。

　　这让于小迟进一步怀疑唐德美有洁癖。

　　她仔细搜索过房间后，确认安全，进入浴室。

　　热水恍惚神经，模模糊糊中，她突然想起，下飞机忘了开手机。

　　……

　　“姑奶奶，你总算发消息了，我估摸着，就算航班晚点，也该到了。”

　　于小迟没有告诉冷樊她来唐德美这里，毕竟在冷樊眼里，唐德美只是她的一个顾客。——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正因为这样，想要说服冷樊自己要去一个顾客家里住几天，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再次把吴茂搬出来，说和她出去踏青采风，寻找灵感。而要撒这个慌，就必须和吴茂串通，所以吴茂才是那个知道真相的人。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虽然唐德美看上去风度翩翩，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是个衣冠禽兽。这种情况下，吴茂作为外援就非常合理。

　　“已经到唐德美家，他家是个小城堡，很漂亮。”

　　没有得到主人允许，于小迟没法把屋内陈设和外面的风景拍给吴茂，以免信息泄露。

　　她只能用干巴巴的词汇，简单描述一遍。

　　“听上去很大，并不小。在山里？附近有没有人？”

　　“城边，这里连城市里也有山。不过四周确实没有挨近的房子。”

　　“你用的WIFI还是流量？信号没问题吧？”

　　吴茂的细心简直角度刁钻，于小迟一边觉得找对了人，一边回复：“是流量！”

　　“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的～”

　　跟吴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于小迟拉开卧室的窗帘。

　　C城与A城和海边都不一样，这里很多山，少见开阔平整的土地，以至于视野总有遮挡。

　　但唐德美的别墅建在山坡上，这间卧室的窗户朝向西天，正是无人无路的山林。稀稀疏疏的树木，往远去是层峦叠嶂的山丘。

　　天际线歪歪斜斜，似深又浅。天上厚重的云朵间并不接触，太阳隐在云层后，给它们镶上泛红的金边。

　　粗壮光束从云边撒落到山丘，光线的轨迹仿佛天梯。

　　……至少在这一刻，于小迟觉得内心沉静而无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