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34、朋友和哥哥 朋友和哥哥

　　喧闹卖场对应外的街道，车开在寂寞的路灯下。

　　坐在冷樊车中，经过上次和陈久久一起经过的街道，两边的人影还是没几个，几百米出现一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下班者，更多会让人吓一跳，而不是感到惊喜。

　　开着车的冷樊极少说话，他恪守大部分条例，于小迟在等待最后的宣判，也失去交谈的欲望。

　　车子终于抵达终点。

　　“哥，不用送了，天太晚，你赶紧回去吧。”

　　“不差这会儿，我看你进去。”

　　于小迟没办法，只能推开车门，脚跟踩在地板上，故意踉跄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

　　她抢先走向院门，回头对冷樊说：“我进去了。”说完拿着钥匙假装开门，冷樊这才点头：“关好门窗。”

　　发动机的轰鸣远去，院门已经打开，于小迟左右看了一眼，还以为陈久久没到，结果，陈久久就从街道的尽头出现。

　　他把车停在另一条街，一直等到冷樊离开才出现。

　　随着陈久久的靠近，烟味扑面而来，这么重的味道，不知道他抽了多少。

　　打开门让人进去，陈久久也向来不客气，从于小迟手里拿走钥匙串，很快把房门也打开，进屋之后就坐上沙发，翘起二郎腿。

　　“你最近两天都在冷樊家？”

　　“嗯。”

　　把包随手丢到鞋柜上，即将发生的争吵让于小迟精神高度集中，但紧绷之外，又有一种‘等待了许久，结果终于到来’的快感。

　　“周玉燕和冷樊分手了。”

　　于小迟没接话，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慢慢地换。陈久久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皮鞋，算不上很脏，但他还是站起身。

　　于小迟条件反射后退一步，陈久久站定在玄关。

　　“你躲什么？我过来换鞋。”

　　“烟味。”

　　“娇气。”

　　换好鞋的于小迟把皮鞋塞进柜子里，抬起头，发现陈久久早已经换好，一双眼睛正不错地盯着她，又是那种长久的凝视。

　　帮他把鞋一起塞进鞋柜。

　　“看来你知道，也对，冷樊肯定会告诉你。”

　　绕过陈久久往厨房走，于小迟问：“喝饮料还是热水？”

　　“不要转移话题。你和冷樊都不喝饮料，家里放这个做什么？”

　　“吴茂爱喝。”还有蔡希瑞喜欢的高度数酒。

　　“呵，你对她倒是挺好。”

　　在于小迟烧热水的时候，陈久久跟进厨房，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

　　“不要转移话题。”

　　“你没有提问。”

　　“你非要我把话掰碎了问？这样你才舒服？”

　　陈久久说这话的意思，明显已经认定于小迟有错，所以希望她坦白从宽，而不是被别人揪出来，面子里子都丢光。

　　虽然早有预测，但于小迟还是忍不住一哂。

　　“你问吧。”

　　破罐子破摔的谈话，于小迟站在柜台前，热水壶插上电一按，就会出现呼呼的通电声。

　　靠近热水壶似乎比较暖和，所以于小迟不再动，也不转身。

　　等待陈久久暴怒或者冷嘲等了很久，他反倒开始沉默，于小迟忍不住回头。

　　“你知道是因为你。”

　　在她回头的刹那，陈久久开口。压抑的视线沉甸甸落到于小迟身上，肯定句并非疑问的语气，也给于小迟带来悚然一惊的压迫感。

　　“……”

　　“你岔开我和冷樊，已经做好准备跟我吵一架。有点意思，比两年前只会缩头缩尾好得多。”

　　“所以你也知道。”

　　“什么？”

　　于小迟冷静地转身，后靠在柜子上，她轻轻对峙陈久久的眼睛。

　　“所以你知道……你早就知道冷樊喜欢的是我。”

　　知道冷樊喜欢她，虽然口上不承认，内心也模糊不清，甚至隐隐抵触。可一旦涉及到于小迟的事，冷樊总会下意识将她摆在第一位。

　　他早就知道，才会在得知周玉燕和冷樊分手时，第一时间联想到她，认为问题出在她身上。

　　还有周五在普吉路，冷樊疑似生病，他给她打来电话。明明知道她和冷樊之间发生的事，作为冷樊的朋友，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把冷樊交给一个‘不喜欢，且对他别有居心’的人。

　　他知道一切，所有逻辑串通，可……

　　“……两年前，你当着冷樊所有朋友的面，大声责骂我‘自私、愚蠢、幼稚’！你说他把我当成妹妹，而我为了所谓占有欲，逼迫他！”

　　如果，如果陈久久早就知道……他该知道，他和冷樊和于小迟一同长大，他有足够的智慧洞察冷樊的内心。

　　他知道，但他选择撒谎。为了维护冷樊的道理，他扭曲事实。

　　“为什么……”

　　如果陈久久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于小迟可以安慰自己，在无数个被指责喝骂中醒来的夜晚，不过是因为一个迟钝的、只想对朋友好的人气急之下的口不择言。

　　但现实是，他什么都知道，只为了维护朋友的立场，选择伤害另一个一起长大的人。

　　“我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两样？你认为我知道，就能改变冷樊的想法？”

　　陈久久皱起眉，在于小迟的目光中有些迟疑，但仍不知当年的选择对于小迟造成伤害。

　　“而且我也不赞成。对冷樊来说，感情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他有多固执？固执到自己蒙蔽自己，甚至狠下心不理你。”

　　他摇头，“你永远打不开他的心结，你越喜欢，他越害怕。”

　　“所以你觉得从我这里下手比较好，干脆一顿臭骂，打消我的念头。”

　　“一顿骂就能打消你的念头？”陈久久嗤笑。

　　于小迟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问：“这次你想做什么？”

　　“……”

　　这个问题把陈久久难住了。

　　如果于小迟任性又倔强，仰着头跟他顶牛，他就能做到同样气焰嚣张地骂回去。

　　可于小迟什么也没说，是的，到现在为止，在如何对待冷樊的态度上，她没有任何表态。而她选择搬出来住，已经足以自证清白。

　　烦躁起来，陈久久真不想管这两个人的破事，但又觉得任由事情发展，只会让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糟。

　　习惯性从兜里掏出烟，抽了一只在嘴上点燃。长长的一口气，烟雾缭绕，还是没能让他的脑子清晰一点。

　　他烦到顶点脱口而出：“你就不能换个对象吗？”

　　这句话仿佛闪电，一下将黑夜劈开一条口子，他似乎终于获取到破冰的办法。

　　“你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人？上次那个什么美德，或者你身边其他的，比冷樊优秀的人。——他到底什么地方吸引你，那张脸？”

　　本来心情就不通畅的陈久久，话越说越快，说到最后连他都想不通，于小迟究竟喜欢冷樊什么，比冷樊好的人大把存在。

　　“你……”

　　大堆的胡言乱语戛然而止，因为陈久久看到沉默注视他的于小迟，嘴角勾起了奇怪的弧度。

　　“你笑什么？”

　　“……陈久久，我爱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