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30、蔡希瑞的从前 蔡希瑞的从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我喜欢你真诚。难过真诚，冷淡真诚，连生气也真诚。你又在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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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在地板上消失，爬到墙上的最后一秒，蔡希瑞整个堕入黑暗里。这黑暗让他清醒。

　　画架上，是一副未完成的画。

　　半晦半白的的房间中，一束光，坐在阳光下的少年，有一双微笑而温和的眼睛。

　　作画者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这双眼睛，连眼角的褶皱也细腻。这眼睛像春日冰雪融化的刹那，像花开，像日出的晨光。不冷，也不暖。搭配它的五官只是普通，背景模糊，整幅画面仿佛虚化的镜头一样蔓延。

　　“我失败了……”于小迟无法面对蔡希瑞，难受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画得很好。”

　　“我失败了！”

　　不该对蔡希瑞发脾气的，尤其是现在，但今天的蔡希瑞如此温柔，少了平时的针锋相对，反倒激起于小迟的怒火。

　　她很快又后悔，“对不起……”

　　“我认真的，你画得很好。这让我想起从前，好像做了一场梦。”

　　对自己的过往讳莫如深的人，突然开始提起从前。

　　“小时候的我，在别人眼里，应该就是这样子。客客气气的，有点好欺负，又不至于让人想拳脚相向，更容易生出一种占有欲。”

　　蔡希瑞的形容很奇怪，但一时又不确定奇怪在哪里。

　　“比现在看上去柔软，肉会更多一点，手感应该不错，圈养起来，会露出惊恐的眼神，像在海滩搁浅的海豚。”

　　“你在……”说些什么？

　　“我对你说过，我喜欢你真诚，尤其喜欢你生气也真诚。”蔡希瑞在未完成的画上指点了一下，“你看这张脸，就算生气，看上去也是软的，软弱的人连生气也不配。”

　　“养成这样的脾气，你有一个好哥哥。哦，或者说你有一个好同伴。”

　　他好像又有了说话的性子，语气开始向平常靠拢。

　　“虽然他有做错的地方，每个人都有做错的地方，但他绝对在乎你。西装革履，带着精致腕表的男人，连里衬也熨烫整齐，却愿意为你做饭，因为你没有照顾好自己而生气。他真的很在乎你。

　　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嗯？那我以前怎么说的，让你离他远一点？你可真是‘真诚’啊，别人随便一句话你也相信。”蔡希瑞夸张地叹气。

　　“我那是嫉妒。”

　　“……嗯？”

　　蔡希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因为蔡希瑞没有。”

　　蔡希瑞没有，没有一个会全身心在乎他的人，没有一个会在他害怕时给拥抱的人，也没有一个愿意把他从黑暗里带出来的人。

　　浮浮沉沉的灵魂，在海底碰到有相似性的存在，不一定愿意将它送回海面，也可能将它一把拽下来。

　　“我是天生的同性恋，这件事，我很小就知道。”

　　蔡希瑞是天生的同性恋，在得知这个‘噩耗’时，他也曾怀疑自己，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网络上不够公平的言论，激烈的抵制，让他恐惧不敢言。

　　成绩一落千丈，老师开始皱眉，父母变得严厉。

　　温柔的语文老师，把他叫到家里，给他补课。本以为是善意的救赎，老师穿着的贴身毛衣，沐浴后扩散在房间里的味道，把一切感谢和挣扎都吞没。

　　每周一次补习，周五变得让人难以忍受，难得的逃课，父母却捉住他，吵骂从‘恨铁不成钢’说到‘自己供他读书有多么辛苦’，亲手把他送回语文老师的家。

　　老师还是那么温柔，摸着他的头，微笑不说话。

　　“我好像突然就明白，要用什么方式来抵抗。当然，不能像你一样，你能伤害的只有自己和关心你的人，而我想伤害伤害我的人。”

　　半年，他的成绩再次名列前茅，父母一次又一次在他耳边夸赞语文老师，说她多么高尚，教学的本领多么厉害。

　　他听在耳朵里，并不言语。

　　高考的最后一天，考场外围了许多父母，还有控制秩序的警察，和搜寻曝光点的记者。

　　“你……告诉记者了？”

　　“当然。”

　　他站在记者的面前，用可以获得满分作文的逻辑和形容词，把那半年娓娓道来。校领导的脸色黑得像碳，原来的同学看他的眼神也从震惊变得躲闪。

　　父母和语文老师被找到，闻腥而来的记者把他们包围，语文老师既狼狈又羞愧，父母却愤怒如急躁的公牛。

　　“不可能，没有！根本没有这些事！”

　　他们急于掩盖肮脏的‘传闻’，勒令他重新说，不许‘撒谎’。他却看着语文老师。

　　“其实我喜欢男人，如果不是你强迫，我根本硬不起来。”

　　描述这一切的蔡希瑞带着讥笑，两手一摊，好像又回到平时那个恶劣而尖锐的人设。于小迟却被他的痛苦埋葬。

　　哑口无言，只剩下喘不过气的痛苦。

　　“你看，仅仅是听说就让你受不了，所以一直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又说了？”

　　“我打算离开这里，”蔡希瑞示意于小迟看向凌乱的床铺：“这里的人不太适合我的胃口，昨晚不够尽兴。”

　　他在说假话，但想要离开应该是真的。他一直不断在世界游走，以摆脱当年的噩梦。

　　“要去哪里？”

　　“到了告诉你。”

　　于小迟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的交谈者，她时常面对这样接不了话的情况。可她又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

　　“冷樊和周玉燕要分开了。”

　　“嗯哼，这并不让人意外。”

　　“可我并不高兴。”

　　“这也不让人意外。”

　　“你说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谈什么？”

　　“随便谈什么，你们适合把心刨出来交往。你，和冷樊差不多，只会把痛苦埋在心里，我就不一样，我希望所有人都痛苦。”

　　“没有，”于小迟摇头，“你没有这么坏。”

　　“你知道什么？”

　　蔡希瑞嗤嘲地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污染你，我在你身上花了半年时间，你没感觉刚认识我那半年，你失眠的情况改善非常快？”

　　“……这不是好的吗？”

　　“但与此同时，你走神的情况变得严重，注意力下降，需要大量的闹钟提醒自己。”

　　“你告诉我，这是承受痛苦的过程。”

　　“不不，这是我伤害你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