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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幅人体画 第二幅人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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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童年带给人的影响有多大吗?美好的童年治愈人一生,不幸的童年则用一生去治愈,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你需要治愈什么?”
“我?我需要你治愈我的欲求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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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刚刚入睡的于小迟吵醒。
自从回国,她就没睡过一次完整的觉。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冷樊已经在门口敲门:“小迟,你的电话在响。”
于小迟应了一声,爬到床头柜去拿手机,这中间铃声断了,没有再响,她伸出去的手下意识缩回来,可顿了顿,还是拿起了手机。
“蔡希瑞?”
屏幕上的来电让于小迟醒了大半,是因为今天没去他家,所以打电话来问问?但平时这个时候,她也还没到。
电话拨回去,本以为很快会被接通,却响了很久。
冷樊推门进来,见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从衣柜里翻出她以前的外套,给她披上。
这时候,电话接通了。
对面是蔡希瑞嘶哑的嗓音。
对,嘶哑。于小迟见过蔡希瑞各种样子,从这个声音里判断出他喝了酒。
喝酒的蔡希瑞,语调不再戏弄婉转,直接问:“你什么时候到?”
凌晨安静,为了给于小迟披衣服,冷樊正好站在她的右手边,通话的声音轻微外泄,冷樊听到手机里的对话,看了于小迟一眼,发现她逐渐锁住眉头。
“今天会晚点,两个小时。”
“我等你。”
简短的吩咐,蔡希瑞挂断电话。
于小迟开始意识到:蔡希瑞那边出了问题。他及时行乐,爱好喝酒,但每次喝酒都是大醉。用他的话说:半醉不醉的清醒最伤人。
很显然,蔡希瑞现在就是半醉不醉。
冷樊看着她在衣柜里翻找,问:“你要去找蔡希瑞,现在?”
“嗯!”
迅速穿好衣服,推开门,冷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于小迟没来得及说话,一股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甜牛奶的味道混合着玉米,桌上摆放新鲜的切片面包,里面夹着一块薄薄的肉片。
出门的脚步一顿,猛然抬头。冷樊还站在原地,出头的晨曦撒在他背后,他看上去像是等待了无数时光,始终站在那里。
“哥!”
不知为何,一种不知名的隐痛,突然袭击了于小迟的胸口。这痛苦来得突兀而尖锐,她情不自禁叫出声。
“嗯。把早餐吃了,或者带上走。”
“你……什么时候起的床?”
“没多久。”
冷樊深沉地,像一棵树生长在那里,仅仅如此,就让于小迟有了迟疑。
“我要出门一趟,蔡希瑞……蔡希瑞的状况不太好,他在这里只有我和吴茅两个朋友,吴茅有了男朋友,不方便……”
“嗯。”
冷樊打断她的解释,“天还没大亮,开车注意安全。”
于小迟却向他走近一步,“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
“我……回来的时候带菜。”
“嗯。”
混乱的思绪像杂草,杂草塞进大脑,来不及分辨那种隐痛的原因,于小迟开着车往蔡希瑞家赶。
她非常恐惧自己撞上前面的车辆,不得不努力集中注意力。
围墙的大门没有关,驱车直入,一直到平房的门口。
于小迟下了车,发现蔡希瑞连平房的门也没锁,半掩着,鞋歪七扭八地丢在门外。
她铺在地面的画卷,因为昨天走得太急,没有收捡,此时被人折叠了一层,露出可以下脚的区域。这片区域里丢着随意脱下来的外套,内衣,以及裤子。
靠近床的方向,被子凌乱地撒着,半截拖在地面,还有没丢得进垃圾桶的使用过的安全用品。
蔡希瑞在另一边水龙头下洗脸,身上穿得整齐又清爽,看得出头发刚洗过,柔顺地在阳光中泛着光泽。
一瞬间,热气冲上头顶,于小迟拽着头发,脱力地靠向大门。
砰一下,大门被砸上,蔡希瑞转过头。
路上想象过各种各样见到蔡希瑞时的场景,最害怕莫过于……当年躺在板凳上的尸体,变成现实。
她在冷樊生病的时候离开他,赶到这里。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凌乱的一切在告知外来人,房间的主人刚经历完荒唐一夜,他的被窝说不定还暖着,过夜的同伴或许刚离开不久。
被欺骗的怒火冲上头顶,终究被得知友人安好的庆幸情绪压制下来,于小迟微微俯身,抵住她的大门坚硬又冰冷。
蔡希瑞擦干手,看一眼时间,“怎么这么久?”
从于小迟住的地方过来,顶多四十分钟,可于小迟花了一个半小时,这还是她飞速驾驶的成果。
什么也说不出来,胸口的隐痛,包括这一路的猜想,于小迟脱力之后只剩疲惫的回应。
“冷樊那里过来。”
蔡希瑞挑了挑眉,却不像往常那样劈头教训,木头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响起:他单手拎着木凳往前一甩,凳子脚从地板擦过,又在半空晃了一圈,重重墩到地面。
压住那副《Foever lost》。
“可以给我画画了。”
蔡希瑞坐到凳子上,诡艳的画卷被他踩在脚下,头顶却有温软的晨光。始终追着他奔跑的微尘,因为他此时静坐,安分下来,围绕在他身边上上下下地飞舞。
黑色的长裤,黑色的大衣,方领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白衬衣的边缘。
微微侧过剑,蔡希瑞削瘦的痕迹被角度遮掩,光在鼻翼落下小小的阴影,轻垂的头,轻抿的嘴角,温柔而平静的眉眼。
于小迟仿佛看到幼小的蔡希瑞,她从来不曾见过,但总该是阳光的普通少年。
“就这样画吧。”
阳光下的少年开口,“日出时间短,晨光一闪就过。”
而晨光过后,就要落入无边黑暗了。
于小迟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头顶的方窗一小块,光线只有两平米,即使折散下来,也囊括不了偌大的平房。
短暂的失神,阳光已经偏移毫厘,蔡希瑞没有开口催促,他好像掉进一个陈旧的梦里。
手是匆忙的,脚也是匆忙的。画架就在旁边,于小迟迟疑地选择了一个角度,让蔡希瑞的皮肤在阳光下细腻发光,更仿佛少年。
呼吸在抖,手却异常平稳。打底的轮廓刷刷两下,已经完成。
太阳再次偏离,阴影在脸上扩大。
来不及……来不及!
明明这一幕已经深入脑海,即使阳光过去,也能在画卷上将它重现,可于小迟内心仍然有催促的声音。——不是于小迟,这催促的力量来自蔡希瑞。
嚓一下,拇指粗的刷笔被折成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