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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晚了” “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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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身体里像两个人在拉扯，碰到于小迟的时候，她坐在小湖边发呆，很轻易可以确认：她带着痛苦的回忆。
蔡希瑞吃掉了她的面包，她沉默地看他一眼，那眼神中明明有欲言又止的吐槽，可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要走。
恶魔在那个时候突然窜出来，他情不自禁叫住她：“给我画一幅人体画吧！”
蔡希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漆黑的画面上，胡乱抹出五颜六色，这些五颜六色又互相掺杂，析出重金属的光泽。
污染于小迟，这个念头刚生出来的时候，还不确定为什么，在观察了于小迟两天过后，他得出结论：嫉妒。
他嫉妒她。
人都有不快乐的东西，却把它们关在匣子里，露出来有羞耻感，这是成年人守则。但明明成年的于小迟，却任性得像个小孩。
任性难过，任性冷淡，任性生气。她必然被宠爱包围，所以肆无忌惮。
恶意随机产生，他把自己刨开给于小迟观望，想要用同样的痛苦，拉着她一起沉沦。
却在发现她下笔痛苦时，有了迟疑。
身体里的两个人拉扯，恶魔说：“同化她，同化她，拉她陪葬！”天使说：“何必呢，何必呢，你们曾经是一样的。”
处于这样的摇摆中，他偶尔对于小迟露出恶意，迫使她退缩下坠，偶尔又忍不住提醒她，用尖锐的语言让她脱离那种消极的情绪。
直到后来他发现：也就那样了。于小迟也就只会走到那个地步了，因为她身边有一个事无巨细的吴茂，还有一个心灵的掌控者冷樊。
突然觉得乏味。
*****
“害怕吗？”
蔡希瑞看着于小迟，恶意几乎化为实质，从他的眼睛里宣泄出来。
“如果不是吴茂时常注意你的状态，如果不是只有冷樊能牵动你的悲喜，可能你现在已经……”
蔡希瑞惋惜地摇头。他说得没错，他的身体里确实住着一个恶魔和一个天使。天使刚刚隐去，恶魔出来了。
“不是这样的……”
于小迟短暂惊愕之后，摇了摇头，认真对上他的视线。
第一次见面的蔡希瑞，分明想要叫醒她。第二次见面，也就是作画时，于小迟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失控。
他或许真有过恶意的念头，但绝非主观意识，他只是生病了。
退一万步，恶意的念头，谁没有？
于小迟迟疑着，上前拍了拍蔡希瑞的肩膀，“你不是这样的。”
蔡希瑞却笑了。
“就是这样，你就是这样让我一步步心软，如果不是我喜欢男人，我会以为我喜欢上你。”
“但我无法欺骗自己，有一个瞬间，遵从我的内心，我真的想要让你……来地狱陪我。”
……
于小迟忘了买菜。
回到家，闻到饭菜的香味时，突然想起临出门前对冷樊说过的话，想要倒回超市去看看，但冷樊已经走出来。
“吃饭了，还想去哪儿？”
“我忘了买菜……”
“下午陪我去。”
碗筷摆上桌，示意于小迟进门吃饭，于小迟‘哦’一声，接过他端来的汤。
低落的情绪如此明显，冷樊坐下时瞥了她一眼，“蔡希瑞有什么事？”
嘴唇嗫嚅了几下，想到蔡希瑞最后的叹息，于小迟还是选择隐瞒，“他要离开了。”
“快过年了，回家吗？他是哪里人？”
他是……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哪里人，也不会提及从前，今天是第一次。
“……我没问过。”
“对朋友要细致一点。”
“如果他不想说呢？”
冷樊又看她一眼，“那就看关系好到什么样的程度。”
“比如哥哥和陈久久，什么话都说吗？”
夹菜的手顿了顿，把一块鸡蛋放进于小迟碗里，“也不会。”
“那什么样的程度可以无话不说？”
“什么样的程度都不会。”冷樊搁下筷子，“我的意思是，如果确定是为对方好的事，而对方不愿意开口，也不愿意接受，那么关系到位的朋友可以帮他做决定。”
“不是的，不能替别人做决定，关系再好也不能。”
“那就是关系还不到。”
那我呢？我们的关系，我可以替你做决定吗？
于小迟没有问，默默地扒了两口饭，冷樊皱着眉头给她夹菜，“别一直吃饭。”
“哥哥，我是不是特别差劲？”
“……怎么这么说？”
于小迟想到身边的人，“毛毛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交往了，蔡希瑞，蔡希瑞过得很痛苦，但我安慰不了他。”
还有你，我的存在一直在困扰你。
“你怎么知道吴茂不喜欢她的男朋友？”
“她不喜欢这样的类型，而且我问过她，她只说对方很好，没有正面回答。”
“这叫喜欢。”冷樊认真地回答：“这也叫喜欢，只要两个人相处时觉得舒服，愿意和对方在一起，这就是喜欢。”
“不……这不叫喜欢。”
“小迟，你是个大人了，你需要知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它不是必须包含心动。”
“你培养出来了吗？”
冷樊被她一噎，于小迟赶在他生气之前，迅速转移话题。
“毛毛还小，她不需要去培养这种‘感情’。”
“她需要一个家。”
吴茂的情况，冷樊多少也了解一点。她有一个弟弟，和她差了五岁，吴家老来得子，本身又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吴茂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可想而知不够受重视。
所以她希望有人重视她。
年少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对她来说并不安全，所以她寻求稳定的‘温暖’来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家不是这样的……”
“大部分家庭就是这样的。”冷樊略过这个可能会引起争吵的话题，问：“你怎么从这里面得出‘你很差劲’的结论？”
“因为……我什么都没发现。”
无论是吴茂还是蔡希瑞，他们明明是除了冷樊外她最靠近的人，但她从没有主动地去了解，去关心。尤其是吴茂，她对吴茂有亏欠。
冷樊皱起眉，于小迟的毛病他知道，因为过得太过顺遂，大家都依着她，导致她很少去考虑别人的处境。
这并不是说她冷漠，她只是没学会怎么去照顾别人。
“这不是差劲，只是有地方做得不好，没有人一开始什么都做得好。”
“但晚了。”
吴茂选择了寇国建，蔡希瑞即将离开。
从蔡希瑞家走出的最后一刻，她听到蔡希瑞平淡的告辞，于小迟忍不住对他说：
“我可以陪着你啊。”
“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