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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分手 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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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樊很少生病?不,不是他很少生病,而是他从来不会把小病表现出来。当别人发现他生病,代表他已经压制不住,挺不过去,只能倒在医院。
所以给人的感觉是:他几乎不生病,一病就虚弱缠身。
于小迟的心情并不好,刚才站在普吉路,那条巷道口,她有十足的退怯要逃离,隐晦的视线在打量她,仔细想其实就能想明白。
——当年她的追求轰轰烈烈,冷樊身边的朋友几乎无人不知,她失败的狼狈,他们亲眼得见。而两年后她重新回来,站在冷樊的身边,究竟是以什么样的状态,什么心情?
他们的注视本质上是一种嘲笑。
陈久久越来越不耐的态度,即将开始的争吵,都几乎将两年前复刻。她忍无可忍,把对话打断,只想迅速脱离那样的注视。
这次有冷樊?不……冷樊的存在,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你在想什么?”
看了于小迟好一会儿,看着她沉默,皱眉,又慢慢舒展,脸上表情变成一种怠倦的平静。这样的于小迟,完全脱离他的认知。
“哥哥头晕吗?等下回家吃两片感冒药,再睡一觉,明天看看。”
冷樊没有回答,两个人鸡同鸭讲让气氛更加沉重。最后,于小迟打着方向盘,忍不住回头:“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醒你。”
冷樊突然想到那张被他留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合影。
“你的相框被我摔碎了。”
“什么……”
于小迟很快反应过来,那个相框里……难怪,难怪,他又想起了那场车祸。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于小迟从来不和他说对不起,即使做错了事,厚着脸皮软磨硬泡,也要一直磨到他气消为止。现在他没有生气,她却对他说‘对不起’。
这样的话题真的很难继续。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车子行进黑暗的通道,周围没有一丝光,这黑暗将她和冷樊吞没,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回到家,于小迟从熟悉的橱柜里找出药片,确定没有过期后,把水杯一起递给冷樊。
“我去给你放热水。”
转身要走,被冷樊叫住:“不用这么麻烦。”
“你最好泡一个热水澡,再睡觉。”
“你也信陈久久?我没有生病,昨晚……没睡好。”
“……因为那张照片?”
“不全是。”
那又因为什么?冷樊没有继续说,于小迟也失去追问的欲望,谈话再次走到尽头。
于小迟迟疑,“我先回……”
“那句话是假的。”
“什么?”
“我没有觉得恶心,没有觉得你恶心。是口不择言,我的生活天翻地覆,我难以忍受,身体自动做出反应,是疾病。”
颠三倒四,冷樊相信于小迟能听懂。他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微微震惊,下意识要退的于小迟。
“是假的,不要怀疑,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为什么……”为什么冷樊会知道她的心结?
“我应该保护你的,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该丢下你。是我做错了。”
“你喝酒了吗?”
冷樊身上没有酒气,于小迟却怀疑他醉酒。
“不要害怕我。”
……
夜晚的睡眠质量并没有于小迟想象那么好,当她猛然醒来,看到房间内熟悉的陈设,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呜呜地叫,窗帘浅色的内衬被风卷起来,摔在墙上,挂珠噼里啪啦地乱撞。
她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关窗,却在晃眼间发现窗户是关好的。
没有风,没有卷动的窗帘,和碰撞的挂珠。
原来,在家也不会休息好。
地球对面,异国他乡无法安眠,偶尔脆弱难以抵抗时,她会想:回到家,回到冷樊身边,厚着脸皮,即使被所有人指责。
现实再次给了她一巴掌,即使回到这个有冷樊的家,她依旧会在半夜醒来。
身体被控制了,但好在没有进入那条黑暗的巷道。冬夜月亮小小的,隔得很远,像一颗放大的星星。
于小迟看了一会儿,觉得冷,重新爬到床上。
床单是整洁的单色,偏深蓝,冷樊的喜好。桌面书摆列整整齐齐,分类也细致,冷樊的喜好。温暖不刺眼的夜灯,棱角圆滑的床头柜,这里一切东西都是她的,却都染上冷樊的味道。
冷樊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也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期待,也偏执。
唐德美有时候比蔡希瑞更像一个心理学家。
冷樊坐在沙发上,那样认真地看着她,说:“不要害怕我。”于小迟内心听到的却是:“不要离开我。”
她终于在那瞬间意识到,她病了。
冷樊挽回她,是为了挽回相依为命的‘妹妹’,他已经失去一切,他想要获得的家庭里,要有温暖的母亲,和蔼的父亲,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她在冷樊的世界里,像那个‘孩子’多过像那个‘母亲’。
但即使是这样的冷樊,固执又冷漠的冷樊,她还是无法拒绝。“我不会。”于小迟听到自己轻声说。
冷樊松了口气的微笑并不明显,壁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一圈,他可能真的有生病的前兆,于小迟咽下了要回家的话。
“我和周玉燕,要分开了。”
“什么?……为什么?”
“我不够她的选择条件。”
“怎么会?”
冷樊的条件至少在中等偏上,从前几次接触中也看得出来,周玉燕和冷樊之间的交往非常顺畅,没有关系破裂的征兆,甚至,他们连追求都一致。
“虽然我姓冷,但并不冷静。”冷樊难得开了个玩笑。
“哥哥……”
“我不能再耽搁她,昨天,她发来消息说周末谈谈,我们会做出最后的决定。”
昨天?昨天是吴茅的生日,她在酒店碰到了周玉燕。她微笑着过来打招呼,但什么也没有提起。她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个孩子,温柔而细致,这样的周玉燕,让于小迟恐惧而自卑。
“我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冷樊看着她。
天旋地转,于小迟跌后两步,靠到餐桌的边缘。
她假装思考的模样,垂下头,茶几上放着冷樊喝过的水杯,水杯旁边,是她幼年保存下来的全家福。
她明白周玉燕的选择条件是什么,也明白冷樊为什么出局。冷樊足够冷静,也足够沉稳,除非……除非碰到她的事。
冷樊也明白这个问题,但他承受了这个结果,因为他无力解决。内心隐隐约约的感情在不舍,但更固执的已经设定好的未来在呼唤,冷樊迷失在两个选择之间。
是她,是她让原本顺理成章的继续,变成‘选择’,她最终还是伤害到冷樊……
即使只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