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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痛苦来源于不等 痛苦来源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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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燕发来消息,说在外面碰到了小迟,她的朋友过生日,四个人在一起
这件事冷樊知道,于小迟提早向他报备过,今天是吴茂的生日。
手机屏幕停留在和于小迟的聊天页面,冷樊轻轻往上翻,上面都是些重复的对话。‘早餐’‘午餐’‘晚餐’‘晚安’,更像记账的笔记而非来往。
如果不是他强烈要求,或许这样的笔记也不会有。
冷樊熄灭掉手机,坐在沙发上。往常挺直的脊背弯曲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视线落在不知道哪一点。
下个月一号,就是父母的忌日。
本来不该这么早想起来的,他总是习惯忽略掉那对父母的信息。可刚才打扫于小迟的房间,不小心打碎了她的相框,里面掉出来一张四个人的合照。
父亲,母亲,他,和他抱着的于小迟。
于小迟对父母是有过期待的,冷樊很清楚。小小的她总是很调皮,可一碰到冷樊父母,就变成听话又乖巧的模样。没想到她还保留着四个人的合照,只是为了不刺激到自己,所以藏了起来。
照片丢在茶几上,冷樊想要去橱柜拿一瓶酒,可想到明天周五还要上班,又放弃。
没有于小迟的家,冰冷得好像那天的车厢。
冷樊始终无法忘记那一天。
一个同样的寒日,母亲突然来了兴致,高兴地说要全家人一起吃火锅,父亲从来不会对母亲说不,很快,两个大人就计划起出门采购。
本来应该一家人一起出门的,可于小迟觉得冷,不愿意去,所以最终只有三个人坐上采购的车。
卡车失控撞过来的时候,驾驶座的父亲避让不及,车厢被挤压变形。母亲和他因为坐在后面,只受到震荡和摩擦,变型的车厢划破了母亲的大腿,血流不止。
她应该爬出车厢去求救,但她没有。
来往的车辆在发生车祸时,愣了一下,没有及时聚拢。冷樊被变故吓到失语,只愣愣地看着血流不停的父母。
父亲濒死,已经陷入昏迷,母亲却失去理智,木然地去捂父亲的伤口,浑然不觉自己也受了伤,失血过多让她的体温迅速下降。
这时候,终于有人赶过来。焦急的路人透过窗户看到车内的情形,大叫着让母亲醒醒,母亲恍惚之间,好像才反应过来,把冷樊半强迫从车窗推出去。
路人打着急救电话,边催促母亲也从窗户爬出来,母亲摇头。
车窗狭小,如果不是她自愿,伤口已经如此大,很难强行把她拉出来。她艰难地爬向副驾,伸手去擦父亲额头流下的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路人气得大骂:“你还有孩子啊,看看你的孩子!”
车里母亲努力转过头来,她看着冷樊,脸色在短短两分钟内变得惨白,生命不断流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冷樊。
冷樊看到她微启的嘴唇,她说:“我爱你,樊樊,我和爸爸都爱你。”
冷樊用胳膊撑着身体,有些喘不过气,房间里好像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我爱你,樊樊,我和爸爸都爱你。”
讨厌,他讨厌这样的感情。
阳光一点点偏移,房间里逐渐阴暗下来,寒气上冒。手机叮咚一下,是于小迟发来的信息。
“晚安。”
冷樊就这样看着手机亮起,又熄灭。
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于小迟还没有来到冷家,有一天,母亲看到一个鬼怪故事。
故事里的牡丹精为了救心爱的书生被打回原形,书生得知以后,用心头血日日将牡丹供养。生命耗尽的前一刻,牡丹终于再次化形,书生却魂飞魄散。
母亲伤心了很久,父亲也安慰了她很久。后来母亲难受地说:如果相爱的人要分离,一定是黄泉相隔。
父亲笑她:你啊你啊,祝英台不是和梁山伯化蝶了吗?
父亲的玩笑话,却一语成真,后来……母亲果然和他化蝶飞走了。
他被抛弃了,父母的心里除了梦想就是彼此,而他心里,却是他们。
这世上所有痛苦,都来源于不等。
他没有办法让他的孩子,继承他的苦难。所以他应该拥有一个温柔有责任心的妻子,他也会做一个严肃有责任心的丈夫,他们共同养育一个孩子。
应该是这样的。
……
一筹莫展的于小迟,浪费了一堆的画纸,最后不得不坐下来,安静地看着画卷发呆。
手机响起来,瞄了一眼:陈久久。并不想接,可电话周而复始,就像陈久久本人一样难缠。
“陈哥……”
电话接通,刚说了两个字,就被陈久久不耐打断:“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思考了一下最近似乎没有招惹他,“我……”
“过来普吉路,冷樊生病了。”
电话对面凌乱的,还夹杂着冷樊的声音:“陈久久,别闹了!”随即啪一下,电话干脆挂断。
赶到普吉路的时候,于小迟还没考虑进不进巷道,就发现他们几个人站在巷道外,她连忙下车。
“得,我不跟你说,于小迟来了,你跟她说。——他不肯去医院。”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于小迟说的,于小迟看了陈久久一眼,慢慢地,把视线放到冷樊脸上,发现他没什么异样,除了眼睛略有疲倦。
“别管他,我昨晚没休息好,等下就回去。”冷樊笑着拨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玉燕姐呢?”
“出差了。”陈久久不耐烦地抢答。
“你要回家吗?”于小迟问冷樊。
“你怎么回事?让你来带他去医院,你不知道他什么情况?”
从小到大,于小迟时常生些小病,但她是娇养的脾气和体质,一向无惊无险;冷樊不一样,他很少生病,可一旦病倒,十天半个月都得躺医院里。
刚才打球时,陈久久就发现冷樊注意力不集中,走错几次位不说,投篮的力度也软绵。
冷樊只说是没休息好,他担心小病变大病,让冷樊去医院,冷樊不肯,这才打电话把于小迟招来。结果没想到叫来个‘敌军阵营’,陈久久真是气结。
“我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冷樊看不惯陈久久对于小迟呼来喝去。
“你知道个……”
“我知道他什么情况。”于小迟打断即将开始的争吵,“今天先回家,明天还不好转,我送他去医院。”
“……”陈久久皱眉。
“或者现在敲晕他,把他送去医院。”
围观的人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让冷樊先回家。冷樊,我们送你。”
“不用了。”冷樊笑着说:“你们先去吃饭。”
他绕到驾驶座的途中,被于小迟拦住,“我开车。”
冷樊看了她一会儿,陈久久走过来,不是很顺心地妥协:“注意安全。”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