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26、不要排在最后面 不要排在最

　　“毛毛，你怎么了？！”

　　终于在黑暗的楼道里找到吴茂，她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像在欣赏美景一样抬头看着窗外的天。

　　“毛毛……”

　　不知道吴茂怎么了，于小迟挨着她坐下。只是去上了一趟厕所的时间，回来时，于小迟就被同学告知：吴茂和程力囵吵架，跑不见了。

　　程力囵当时的表情很着急，但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他们为什么吵架，只说吴茂突然发脾气，不听他讲话，直接跑了出去。

　　两个人分头在校园里找人，上课铃声响，行走的人逐渐减少。建筑群安静下来后，于小迟突然获得启示，来到这个黑暗的楼梯口。

　　果然在这里找到吴茂。

　　“上课了，你不回去冷樊该骂你了。”吴茂靠到她肩膀上。

　　这样的吴茂像一只受伤的精灵，于小迟不敢惊扰她，小声说：“他敢！”

　　吴茂笑了一声。

　　楼下的班级在上语文课，学生正在诵读课文，似乎是李商隐的《锦瑟》。略显拖沓的读书声，立体音一样环绕，反倒衬得黑暗越发寂静。

　　吴茂把脸埋进于小迟的肩膀，迟疑着，于小迟伸出手，像冷樊每次哄她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吴茂的后背。

　　闷闷的哭声，终于一点一点宣泄出来，于小迟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落泪。

　　从云层钻出来的冷酷月光，倾洒而下，无人的楼梯，绝非仅因为少女心而痛苦的呢喃。

　　“我不能总排在最后面……”吴茂嘶哑的嗓音。

　　我不是所有玩笑都开得起，不是闲得慌愿意给所有人帮忙，不是只会笑，不是不生气。

　　我不是年纪大就必须让着弟弟，不是不爱吃所以就永远分不到，不是喜欢你就能为你妥协，不是无所畏惧。

　　我不是……自愿排在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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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失败了……”

　　拨通唐德美电话时，于小迟十分平静，她站在巨大的画卷面前，旁边凌乱的草稿纸飘了一地，各种各样的构思和猜测，只从残破处延伸出去一点，就被失望的主人丢弃。

　　体会不到，于小迟体会不到作者的心意。

　　“我不需要那十万块钱。”这是属于于小迟的骄傲。

　　别墅里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唐德美，看了看天色，似乎蒙蒙亮。

　　“噢不，”他套上外套，走出卧室，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作画是需要灵感和时间的，我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但我真的无能为力。”

　　听到这句话，唐德美失笑一声。这样寒冷的天，睡袍虽然厚实，但宽大的款式很难锁住温暖。他哈着气，来到存放画的顶楼。

　　破旧别墅仿造法式风格，用粗犷又不规则的石头搭建，虽然为了适应人居住，内部几经改造，但外观和楼顶依旧保持原样。

　　四面透风的顶楼，只有最中间修建了阻隔，但也不像居住的房间那样完全封闭，近乎半开放。

　　截去了大部分风和太阳，油画的保存也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巨大的墙面上挂着那副残破的《forever lost》。

　　“为什么起这么早，你完全没有睡觉吗？”唐德美另起话题。

　　“早睡早起。”

　　“勤劳的虫子被鸟吃。”唐德美开了个玩笑，随即转为严肃：“你应该有充足的睡眠。”

　　即使于小迟告诉他早睡早起，但唐德美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的精神状态，并不活跃。

　　“抱歉，或许是我给了你压力，我太急于得到结果，所以对你的称赞让你充满紧迫感。——但不是这样的。”

　　脚踝露在寒风中有些发抖，唐德美伸手捞过旁边的钢琴凳，坐下去时，把脚收进睡袍的下摆里。

　　“看来有必要给于小姐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唐德美，是一家上市企业的总经理，虽然听上去很像诈骗，但这属于长辈的余泽。

　　不但是总经理，我同时也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只有周四休息。

　　我忙着挣钱，忙着生活，幼年时留下的疑惑等待有人解开，这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但绝非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的意思是，我期待，但不偏执。”

　　唐德美的声音很好听，不像冷樊掷地有声，也不像蔡希瑞和陈久久山路十八弯一样起伏的语调，他向你述说时，更像一个旁观者。

　　于小迟在他的讲述中沉默不语，她明白他的意思，说了半天其实就三个字：不要急。

　　“我邀请你来看画，更倾向于是找一个同伴来分享，是我表达得不够好，让你以为我在催促。”

　　“没有……”

　　“那让我们忘记那幅画，它应该被挂在墙上，即使残破也有美感。而如果撞上大运，能够捕捉到完善它的灵感，我应该感谢上帝，这是惊喜。”

　　“你是基督教徒？”

　　“噢，不是，我没有信仰，随口一提。”

　　唐德美看着挂在墙上的画感叹，“我是真心诚意请你来分享，这里不仅有《forever lost》，还有别的藏品。我以为我们算得上朋友？”

　　见过一面，算什么朋友？于小迟沉默。

　　“我最近没有时间。”

　　“当然是看你的意愿。”

　　挂断电话的时候，于小迟感觉自己像一个鼓足勇气去辞职的员工，被老板轻描淡写打发回来，甚至还为此背上了多余的不平等条款。

　　手边不满意的草稿纸被她扯下来，丢到一边。整个房间飘满了她的失败品，她努力想要沉浸下来，可脑子里东一个画面西一个声音，导致她精力分散。

　　总是恨铁不成钢、爱骂人的陈久久，精神病一样分裂的蔡希瑞，冷漠的冷樊，和平静的吴茂。

　　他们穿行在她的世界里，但又好像并没有足够的接近。

　　她曾经以为和陈久久玩得好，但关键时刻他选择了站在冷樊的一方；她以为蔡希瑞清醒又尖锐，但他却要依靠‘锚’来自我警示；她以为和冷樊相依为命顺理成章，但他们的感情始终冲不破冷樊内心的枷锁；她以为吴茂在努力生活，摆脱家庭带来的漠视，但她选择妥协，牺牲自己内心的期待。

　　是因为她太过傲慢，错失与他们相交相知，导致最终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挽不回？

　　还是人与人的交往本来如此，最终都会走向一个模子？

　　难道她会忘记冷樊，成为别人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