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拔一毛

23、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冷樊，冷樊开空调，我冷！”

　　冷樊从梦中惊醒，下意识翻出空调遥控器，来到于小迟的房间。可推开门，整整齐齐平铺的被褥在提醒他：于小迟不在。

　　她不在，搬到另一个地方住了。再往前追溯，她出了国，离开，两个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地球。

　　拿着遥控器的手垂到腿边，冷樊站在曾经的于小迟的房门口。

　　从前吵吵闹闹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单薄的床，还有被他一本一本摆列整齐的书桌，以及推进桌里不再随意滑动的转椅。

　　他按了按额头，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好笑。两年多过去，还是不能适应没有于小迟的家。

　　可她总会搬出去的，等她拥有自己的家，拥有另外一个疼她的人。

　　那他呢？

　　冷樊突然愣住，随即想到周玉燕。那张始终温和的笑脸，说话不徐也不疾，从来不生气，即使不满，也只是叹息。

　　她会做饭，会照顾人，工作也不会特别紧张，两个人商量一下，挤出时间来照顾一个可爱的孩子没有丝毫问题。

　　可于小迟呢？

　　或许是寒夜太凉，冻得冷樊的思维不太受控制。他凌乱地想：他和于小迟，就要这样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了？

　　可如果连他和于小迟也要分离，那他所期待的亲情，又算什么呢？

　　********

　　最近几天，于小迟白天都待在蔡希瑞那里，为了那副残破的《forever lost》。

　　蔡希瑞有一通的演讲，白天少有在家，这给了于小迟足够的空间，在夜晚来临前离开，又在太阳出现时来到。

　　蔡希瑞形容她是一只反时差的猫头鹰。

　　“你怎么做到这么准时，分毫不差？！”

　　起床气爆发的蔡希瑞堵着门骂人，手撑在于小迟的头顶，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单薄的T恤。于小迟给他的身体比了个赞。

　　“我定的闹钟。”

　　于小迟在熟悉的人身边，还是那副小姐脾气，蔡希瑞回给她一个拇指，知道两个人说不通，懒得再跟她争论。

　　“要不干脆住过来算了。”

　　“那我会被敲死。”

　　“懦弱。”

　　不管他说什么，于小迟把心思放到巨大的画卷上。她这两天在描摹画上的细节，以期发现出什么，来个灵光一闪，能够补全这张神秘的作品。

　　蔡希瑞很快出门，建在临郊的破旧平房里，只剩下于小迟，她投入画卷，时间的流逝再次变得无知无觉，直到中午的闹钟响起。

　　午餐的照片是早上起来拍好，或是前一天晚饭拍好的，选择合适的光线，很难让人看出真假来。

　　习惯性把照片给冷樊发过去，于小迟刚要放下手机，可看着屏幕上寥寥无几的聊天页面，只是简单‘早餐’‘午餐’‘晚餐’‘晚安’，她有瞬间呆愣。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和冷樊怎么走到了这样的境地。

　　******

　　“小迟，起床了，再不起床上课就迟到了！”

　　人形闹钟冷樊，踩着点进到于小迟的房间，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伸手就去拍于小迟的脸。

　　于小迟在他持续不断的‘骚扰’中终于清醒过来，睁开眼发现是他，不由得哀叹一声，抓住被子一下盖到头顶。

　　冷樊好笑，这样的戏码从小到大都差不多，他已经习惯于小迟的赖床，对时间有了精确的控制。

　　从衣柜里找出于小迟要穿的衣服，摆放在床头，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二十分钟早餐做好后，再过来把于小迟从床上拽起来，丢进卫生间。

　　等到于小迟洗漱完毕，早餐的温度也正好合适，要么在家用餐，要么带着早餐边走边吃，总之，冷樊绝不会让于小迟迟到。

　　坐在桌边吃早餐的于小迟总是无精打采，有时候吃着吃着就会趴下，冷樊爱捏她的脸，肉厚不痛，手感也不错。

　　“再不吃凉了。”

　　“不想吃三明治！”

　　“那你想吃什么？”

　　“煎饼吧，杂粮煎饼，摊两个鸡蛋？”

　　“你把我当神仙？”

　　那种特殊的食物，必须用特殊的厨具，他只是个自学成才的家庭煮夫，怎么可能会这么高难度的菜品？

　　“不吃！”于小迟赌气。

　　“赶紧把早餐吃了，非得吃煎饼也要等明天，路上买。”

　　于小迟眼睛一亮，“一个星期都吃煎饼！”

　　“不行！”

　　路边摊不够干净，冷樊很少允许她在外面吃东西，也是偶尔的妥协，谁知道她竟敢得寸进尺。

　　“臭冷樊。”

　　于小迟骂他。

　　早餐过后，冷樊带着两个人的便当盒，跟在于小迟身后。看她和她的同学一起打打闹闹，自己脑子里演算着课本上的内容，还得注意马路安全。

　　然后是上课，上课，下课。

　　冷樊必须迅速地穿过长长的街区，在于小迟不耐烦之前，赶到学校截住她。压着她把午餐吃完，然后给她点钱，允许她下午吃适当的零食。

　　偶尔于小迟连午休时间也和他在一起，有些同学中午会回家，课桌空出来。

　　于小迟趴在他的旁边，脑袋枕在胳膊上，一只手非要钻进他的手里，可能会睡觉，也可能不会。而他自己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总在休息时间看感兴趣的书。

　　于小迟抠着他的手掌心，像在描摹他的掌纹。

　　“冷樊你的手好大呀。”

　　“嗯。”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不一定，可能你的手一直这么小。”

　　“我说的不是手。”

　　于小迟总是期待着长大，盯着冷樊专心致志看书的侧脸，期待着他会回头，轻轻敲她的额头，给出一个不算灿烂，但宠溺的微笑。

　　她喜欢趴在他的肩膀，脸埋在阴影里。他的身上始终有淡淡的茶的味道，属于他。于小迟曾经拿他的香水喷在自己的衣服上，可那时候不懂，喷得过于多，整天下来仿佛一只被熏坏的猫。

　　那是记忆中冷樊第一次灿烂的笑，看着她连洗了半个钟头的澡，等她出来后，他站在那里，只是招手让于小迟过去吹头发。

　　明明闻了一整天，感觉自己就要吐了的于小迟，被冷樊半拢在怀里，略温的风穿过头发，那股茶香气一丝一缕，再次钻进鼻腔。

　　于小迟没有丝毫的不适。

　　她突然意识到：是冷樊。香的是冷樊，靠近的是冷樊，温暖的也是冷樊。

　　她想要的是冷樊。

　　“冷樊……”

　　“嗯？”

　　“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