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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痛苦可以承受 痛苦可以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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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的母亲是什么模样呢?
于小迟想了又想,幼年时的记忆实在太差,对成年女性的印象只停留在冷樊的母亲王阿姨身上。
冷叔叔是做历史研究的,王阿姨的学历没有冷叔叔高,但也不赖,两个人一个文科一个理科,都属于其中的佼佼者。
两个理智又强大的人,工作占去了他们大部分的生活,对家里小孩的关心难免不够充分。不过冷樊早熟,从小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连带还能照看更小的于小迟,这让冷家父母十分放心。
在于小迟的记忆里,冷叔叔和王阿姨不是在工作,就是外出旅游,偶尔呆在家里时,也总做着各自感兴趣的事。
他们之间是学生时代建立的感情,对彼此都十分了解,即使大部分时候不说话,偶然视线接触时,也能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到温柔的情愫。
那是很难去融入的感情。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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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吃饭,在想什么?”
冷不丁地,碗被人敲了一下。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是冷樊,拿筷子敲过来的是陈久久。
“你今天魂不守舍。”陈久久若有所思,“心里有事?”
“没有。只是在想画画的单子,最近生病,堆了好多。”
周玉燕安慰:“自由工作者贵在自由,再说你是生了病,不是故意懈怠,没有关系,过两天慢慢补。”
撒了谎的于小迟点点头,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满脸都是狐疑的陈久久的目光。
冷樊不期然想到于小迟架子上那副未完成的作品,虽然于当时连于小迟也疑惑,猜测那几道白痕是不小心遗留下的‘败笔’。可一想到那幅画,冷樊心里始终不太舒服。
他开口:“不用着急画画,没钱了就回家吃饭,少不了你的。”
不能拒绝,于小迟沉默点头。
冷樊接着说:“也不要整天待在房间里,多出门转转,交几个朋友,一起吃饭逛街,看看电影……”
周玉燕笑着打断冷樊:“怎么这么严肃,你又不懂小女孩的喜好,瞎指挥什么?”
被轻轻地噎了一句,冷樊才发现他又开始不自觉地安排于小迟的生活。于小迟没有看他,低着头默默扒饭,让他接下去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他的好友陈久久站出来帮腔。
“你是有点宅,不是有点,是太有了!上次本来想叫你去我那儿聚餐来着,怎么样,明天过去吧,带你跟我几个朋友吃饭,他们还挺有意思。”
“你的什么朋友?酒吧认识的朋友?”
陈久久不理冷樊,“还有几个女孩子,有两个跟你差不多大,整天叽叽喳喳的,你不也这样?你们肯定聊得来。”
“叽叽喳喳,你在说小迟?”周玉燕诧异地问。
“对啊,她以前可吵了,现在是看着要成熟些,不过到底也还小。”
周玉燕微微地蹙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
她笑着替于小迟拒绝两个男性:“你们除了吃吃喝喝还能有更好的建议吗?还不如让小迟自己选,朋友也不是能强迫来的,需要看缘分。对吧,小迟?”
于小迟在三个人的争论里闭不做声,只是听到有询问,下意识点点头。
“别光吃饭,这个鸡肉很不错,很入味。”
周玉燕轻轻巧巧,把让人窒息的话题扯开。
晚饭过后还是常规的配置,冷樊送周玉燕,陈久久送于小迟。再次坐到一个车上的于小迟和陈久久,萦绕他们身边的,也还是刚回国那次吵架后的气氛。
“我又招你烦了。”
陈久久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于小迟闻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陈久久看她一眼,想到饭桌上被岔开的话题,随意又重提:“明天过来吗?”
“不了。”
“呵。”
陈久久早知如此,嘲笑她的选择。单手打着方向盘,右手缩回来,在座位中间放东西的格子里开始翻找。
“陈哥你找什么?”
大晚上的,害怕他一个不小心花了眼,撞上别人,于小迟不敢让他把注意力分散,连忙说:“我帮你找。”
“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手链,给你的。”
于小迟很快找到他口中说的袋子,小小一个,像是皮质,里面装着一条精致的手链。
其实从小到大,陈久久都把她当成妹妹,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看的,总会想到给她带一份。那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吵架归吵架,玩还是能玩到一块。
可惜后来于小迟对冷樊的表白,导致冷樊态度转变,陈久久也越来越看她不顺眼,吵架吵少了,感情也慢慢单薄。
“谢谢……”
手链是很明显的轻奢饰品,风格很复杂,银的金的琉璃宝石通通往上面串,是非常显眼的类型。
陈久久是照着她曾经的喜好买的。
不知道能说什么,于小迟重复一遍:“谢谢陈哥。”
“不用谢,你听点话就好了。”
陈久久快速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在马路上拐道,两边繁华的灯光逐渐减少,车子驶进宽阔但没有行人的街道,很快就要到于小迟住的地方。
看着冷清的街道,陈久久问:“你真的不打算换个地方住?”
生硬的回答在口腔里打了个转,于小迟解释:“房租已经交了一年。”
“这么着急干什么?”陈久久气结,“着急摆脱你哥也不是这么摆脱的,哪能让自己受苦?你看看这路上,小猫小狗都没一只,你那屋又不是楼房,直接就平层,来个歹人拿石头一砸,随便就能翻进去。”
他危言恐吓,问:“你就不怕?”
他描述的像是曾经于小迟在国外的经历。也是两层小楼,阁楼的房顶低矮,压抑着本就不大的空间。抬手就能摸到的房顶,以及半开放式的阳台,确实让于小迟惴惴不安。
但怕着怕着,好像就习惯了。
情绪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于小迟心想。
曾经的她又矫情,又傲慢,在家受着冷樊的宠爱,到了学校,成绩长相不错也受到了同学的喜爱。在十八岁以前,她一直觉得世界是围绕着她转的。
直到两年多前,从高高的云层摔落在地,一切温暖都远离,她突然发现,除了几下痛苦的挣扎,好像也很快适应了低谷。
痛苦是可以承受的。
她看着陈久久,沉静的目光如水,反倒让陈久久惊诧,“你这是什么眼神,看我干什么?”
“不怕。”
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