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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陌生的画 陌生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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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吃完饭后,冷樊开车把蔡希瑞送到一个地铁口,就把人甩下去。
两个人独处时再次变得沉默,于小迟歪头打量窗外不停往后掠过的街道,假装自己兴趣斐然,可冷樊却看到她抿成线条的嘴唇,弯弯的眉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他觉得自己有些心烦,又好像没有,这种奇怪的心情影响了他,他只能去找话题。
像闲聊一样不经意地问:“吃饭的时候,蔡希瑞让你帮忙做什么事?”
“……”
于小迟没有回答,她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合适又合理的借口,索性沉默。
连老天也作美,在这个时候,冷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喂?”
被接通的电话对面,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于小迟离开的时间太长,一时有些记不起对方的名字,但脑海里勾出一个熟悉的轮廓,那是冷樊的同学。
“……不去,小迟还在生病……”
对,冷樊和陈久久他们每周都有一次聚会,今天周五!
于小迟突然打断冷樊的拒绝,小声说:“哥,我的病已经好了,不发烧,也不咳嗽,你跟他们去吧。”
冷樊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因为在开车,这短暂的一瞥并没有情绪泄露。
于小迟也没有注意,她现在只想着脱离和冷樊的单独相处,补充道:“我刚吃了药,回去正好睡一觉。”
车厢安静,电话对面似乎也听到了于小迟的声音,像是有短暂的停顿,然后又笑起来。
“是小迟在说话吗?要不小迟一起来吧,就在普吉路打球,你来过的。”
这个声音越来越让于小迟感到熟悉,他似乎不只是冷樊的同学,还和陈久久十分要好。
两年前那场聚会……有他。
于小迟难以控制地走了神,她不知道那场聚会带来的阴影如此深刻,除了日日夜夜的噩梦,连现实……
连在现实,一个熟悉的声音也能勾起她完整的回忆。
黑暗如影随形降临,于小迟下意识打开了车窗玻璃,寒风灌进来,冻得她一激灵,在这样的寒冷里,她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
“你干什么?”
冷樊带着责怪的话响起,随即砰一下,车窗户被再次关上,几道机阔弹出的声音:冷樊把车窗户上了锁。
“你还生着病不知道吗?为什么开窗户,觉得闷?”
冷樊边说话,边把空调调成换气,问:“好点了吗?”
接通的电话被短暂遗忘了一会儿,对面的人没说话,于小迟很快从恐惧中回过神,却忘了回答,冷樊开着车,时不时撇过头来观察她的状况。
“今天不去了,下次带她去。她还是不舒服。”
于小迟的情况确实不太好,险些在冷樊面前暴露的恐惧还没有褪去,冷樊的开口又将她打入另一个地狱。
她不想去,不想见那些人,不想重温那个噩梦,不想被刨开,被遗弃,被人用冷漠的目光厌烦憎恶。
有时候她也会想,蔡希瑞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做到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摊在地上,让她观赏,让她以一个外人的角度临摹下一切。
车子停在于小迟的家门口。
下车前,冷樊脱了外套,把它披在于小迟身上。虽然从停车的地方到进屋,只有短短几十米,但看着于小迟苍白面庞,他还是止不住担心。
于小迟披着他的外套,淡淡带苦的茶香味儿钻进鼻腔,他对生活的控制到了这样的地步,一款香水十几年没换。
这样固执的冷樊。
她曾经竟然试图去改变这样的冷樊。
沉默地跟着冷樊回到屋,刚想在沙发上坐下来,被冷樊叫住。
“不是困了吗?上楼去睡觉,看你刚才没吃多少东西,我熬一锅汤,醒来后刚好可以喝。”
于小迟看着他,生病之后的她比刚回国时生硬的笑容要软和许多,但也沉默许多。
“谢谢哥哥。”
“不用说谢谢。”
冷樊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摸于小迟的额头。于小迟下意识要躲,但很快又控制住自己,让冷樊的手搭到她的额头。
“冷吗?”
“不冷。”
不冷,但额头的温度很凉。冷樊皱眉,看着好像打不起精神的于小迟,他突然觉得生活一团糟,到处都是缠成死结的线头。
这样的念头一瞬间产生,甚至让冷樊摸不着头脑。
“小迟……”
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了,想到陈久久的建议,冷樊觉得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于小迟就要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
“我们谈谈吧。”他说。
他想要解开于小迟心里的疙瘩,两年前那句随口而来的气话,他承认当时的他不够冷静,没有意识到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只是怒气冲头,口不择言。
谈谈?于小迟开始是淡淡的疑惑:谈什么?
但很快,她就想到几个可能的结果。
冷樊想让她回去住?因为她照顾不好自己,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还生病,耽搁他的时间来照顾?
还是想聊两年前的事?因为周玉燕,他和周玉燕在一起,他们会结婚,会生子,所以在确立一切规划之前,他需要确保没有坏的影响因素?
脑子里念头纷飞,拉扯着于小迟,冷樊不知道她一瞬间想了这么多,轻轻拍她的脑袋。
“先上楼,你身上太凉了,去床上躺着。”
二楼还是那个样子,即使这两天冷樊白天都在收拾,但东西始终不多,只有大量的绘画材料,为了适应于小迟的习惯而堆放在一起。
上了床,被子紧紧裹住,于小迟依旧止不住地发冷。
“小迟……”冷樊在她面前的凳子上坐下来。
半张脸掩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于小迟没有去看冷樊,只是‘嗯’了一下。
“……”到了这样的地步,冷樊却发觉自己无法开口。
他要说什么?说对不起,哥哥错了,那只是一句不经意间的气话?
这样的解释,连他自己也不能接受。
冷樊迟疑又惊怒,惊怒于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却始终说不出解释的话,视线无意间,瞥到了旁边画架上未完成的油画。
盖画的布歪歪扭扭,落下来一大截,露出里面粗略的上色。
乳白环境中,泛着黄的墙壁,上面镶了一扇大大的方窗。
很简单的一个方窗,窗台上摆着一个同样简单的枣红花盆。素描的轮廓还隐约可见,大片颜料被胡乱地涂抹,用色大胆、浓郁,整个画面也因浓郁而显得深沉。
方窗阴影里,几条白色的颜料突兀拖过。
这白条不像是光影,因为没有深浅的过渡,细细尖尖的几根,留在紧闭的方窗里。看着看着,冷樊突然觉得,那白痕像是窗户里抠上来的,一只看不见主人的手。
这是……小迟的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