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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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四四方方，盆景被移了出去，只留下两把椅子。
蒋成苍托人去把徐晃的老婆喊来了。
徐夫人稀里糊涂被带到了酒楼里，她长得很富态，白白软软的，笑起来很甜，像颗剥了壳的荔枝。
她走进来，看见丈夫坐着，反叫东家站着，免不得有些慌张。
“少东家，你也不说是什么事情，我一路上都担惊受怕的……我先替我家老徐给你赔个不是。”
蒋成苍不说话，笑着把她按在座位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下一秒，膝前跪着了个小姑娘，毕恭毕敬地把一杯茶捧在她面前，嗓音脆生生的：
“师母，请喝茶。”
徐夫人脑子里没带任何东西，顺势就接过来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问她的？”徐晃一只手按住了茶杯盖，有些无奈：“人家喊你师娘了。”
林昭正跪在她正前方，垂着头，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徐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倔脾气的丈夫居然破天荒地收徒了，惊讶又欣赏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林昭。
“小姑娘，你把伸出手给师娘看看。”
林昭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把手摊开给徐夫人看，因为常年在家里帮忙，她的手比起寻常女孩子要粗糙很多。
手指很细，指尖泛着粉红，在指缝和指肚上结着一层薄薄的趼。
“做白案师父苦的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徐夫人捏了捏她的掌心肉，知道这是一双勤劳能干的手，不由得欣慰。
“夏天里容易出疹子，冬天里会裂口子，平日里和面上手时都是滚烫烫的，你做得来吗？”
林昭说：“还请师娘多给徒儿干些苦差事，长长见识。”
徐夫人点点头，并不打算为难林昭，把茶盅里的茶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徐晃在酒楼里平时只做做包子油糕之类的点心，要说白案的精细活，还是徐夫人更为拿手。她见林昭身材纤细，手上虽然有趼骨骼却不粗苯，便下意识以为她是来学体力消耗不那么大的白案功夫。
徐晃却说：“她要学的不是白案。”
天井四周看热闹的伙计的心又拎到了半空中，心想着徐晃这老滑头，果然还是不愿意把真本事交给别人，白案已经不如红案和水台，说不定要给这小姑娘个切菜的活去敷衍一下。
徐晃接下来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她叫你师娘，拜在了我的门下，所以白案和红案她都要学。”
白案是面点师傅，红案负责肉菜，徐晃向来守信，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已经决定将毕生所学都托付给这个小姑娘了。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眼泪又要涌上来了，连忙伏在师父和师娘面前赶紧磕头。
一旁的蒋成苍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谢谢师父！谢谢师娘！”
按照流程，此时礼也行了，茶也敬了，该是徐晃来给林昭授裙，让她穿上厨师的围裙成礼了。
但此时看热闹的人群中冲出一道声音：“徐师傅，凭什么？“
徐晃闻言，转过身来找那个刺耳的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凭什么她一个在厨房里没待多久的小姑娘能跟着您学手艺，我跟在您身边做墩板师父切了三四年菜了，您却不给我们机会？”
徐晃虽然名义上不收徒，但并不反感别人偷师。大江南北多少人冲着他的名气来到这不起眼的酒楼，打打下手，以为勤快些就能得到他的青睐。
大家都明白，拜师是虚的，成为徐晃的徒弟才是实实在在的，在这天地间行走，除了要一副好厨艺，有时候师父的人脉和名声才是敲门砖。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怀疑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一旁已经准备好恭喜林昭的蒋成苍，一记眼刀飞过去，恨不得把说话那人当场钉死。
徐晃似乎对这样的话已经有所准备。
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直视着那个大胆的年轻人道：“我徐晃，今日不仅仅只是收她一个……今日在场的人，但凡有意拜入我门下的，我照收不误。”
空气霎时静了下来，谁也没想到徐晃会出此下策，竟然见者有份。
那他徒弟的含金量显然在某些人眼里，大打折扣。
“每日上午，我就在盈春楼的东厨房里，想学的人自己来帮忙打杂……少东家，我擅自做了决定，您不介意吧？”
蒋成苍自然是没意见，这么一来，来他们家免费打杂的小工多了不少，也节省了开支，何乐而不为。
徐晃叹了口气，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又绕了回来。走到那个年轻人旁，轻轻拍拍他的肩头：“我记得你是叫王志文吧……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学出什么要靠自己努力。这么多年跟着我，除了没有名分，该学的应当已经学会了。”
王志文一愣，没想到徐晃居然能记住自己这个不起眼的下手的名字，一下子五味杂陈，刚刚说得愤慨，如今得偿所愿，还得红着脸感谢师父给了这个机会。
而另一边，林昭和蒋成苍早已溜出酒楼，到了东市街头置办学手艺的家伙事。
林昭本就觉得自己和董寄辞如今的处境，已经还不起蒋成苍三番五次的人情，但奈何小蒋翻出了一本账本，将那一条条的账翻给她看，说是以后有借有还，不必总是愧疚。
林昭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因为她实在是没有底，只能劝自己努力。
此时已是中午，集市的土路上都蒸腾着热气。
其实盈月楼最不缺锅碗瓢盆，但蒋成苍说了，这是仪式感，象征着小厨娘终于从打杂的边缘人物，逐渐变成大师傅了。
锅碗瓢盆买完还不够，又去药材铺子把每一种香料都买了几颗，蒋成苍是个粗手粗脚的人只懂规矩，却不知其奥妙，所有都用一张帕子包着。
但是能做到这个份上，林昭已经非常感激了，她知道这包形状色彩各异的香料对于一个不识字的人而言多么的重要，它们诱人而奇特的芳香就像是一段会随着时间消逝的注脚。
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靠着它们来理解徐晃在做菜时的技巧。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买，蒋成苍看着街上毯子逐渐变少，一拍脑袋才想起来两人还没有解决午饭。
他本来今天想趁着这拜师成功，给林昭好好庆祝一番的，没想到竟然因为逛街逛得太投入而忘了正事。蒋成苍只恨自己生了个驴脑袋，怎么连这件事情都能忘，正懊恼着。
林昭以为他这愁眉苦脸的表情是因为过了饭点找不到吃饭的地方，笑道：“大茶楼的少东家还怕吃不到午饭？”
蒋成苍红着脸有点气急败坏：“这不一样，谁想天天吃家里的。”
他知道林昭早晚是董寄辞这小子的女人，他不敢僭越半步，但时常又觉得有些委屈，董寄辞志在四方保不齐哪天就牺牲了，彼时的林昭是否能回头看一看自己呢？
林昭只当他是吃刁了口味，连家里那样精细的饮食都习以为常了，非得在外面吃两口才算开荤。
两人此时都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往回走，突然听见路边有人在喊自己。
“昭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昭早已听出来是李妈的声音，总觉得愧见故人。
之前李妈三番五次劝过自己，说过董寄辞和自己不是一路的人，更提醒过自己不要为了一个男孩子而昏了头，否则早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分开。
那时候她没吃过苦头，一心只想着只要喜欢便能够在一起了。
如今看来，仅仅是两个一穷二白，看起来般配的人就已经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情要面对了。
往后两人将要面对的困难更是难以想象。
“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李妈倒是不在意，她甚至没有想起那天在佛堂上被人捉住的小贼，摸着她的脸蛋只一个劲的说：“黑了黑了……吃了多少苦头？好在回来了……”
见林昭沉默，李妈没有多问，一下子把话题引到自己面前的素斋上：“吃饭了没有？今天庙里叫人去帮忙，我带了些红豆粥回家。”
林昭有些胆怯地望了她一眼，自己明明清楚，面前这位妇人绝对不会动手打自己一下，可她越是不去责备自己的任性，林昭自己便越愧疚。
她现在的心情极其地矛盾，一方面害怕家人朋友们的失望；另一方面，倘若让时光倒流，自己是否还会义无反顾地跟着董寄辞远走高飞。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不长记性的。这一次林昭还是会走，但是这一次她不要做那个一直被这位那位保护的弱者，而是能强势到董寄辞以保护她为由把她送走的时候，自己能挺起胸膛说：
我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人了，我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结局是好是坏，我都能承受。
李妈叹了一口气，把两个年轻人拉到路边，从瓦罐里舀出两碗红豆粥来，让他们快喝，脸都已经晒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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