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云紫/霄青]回首已是百年身》飞花不离

4、第四章

　　[四]

　　青鸾峰的景致一向是很不错的，云海雾松，美不胜收，只是若是心境不再，再美的景也没有意义了。

　　到了梧叶飘黄的时节，云天青已经快下不了床了，整日地昏睡着，那些往事渐渐地全都找上门来，不断地在梦境中重演。
　　如此浑浑噩噩地过着，却也不是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渐渐地寒气渗到骨子里去，直到有一天发现烧再多的柴火也暖不过来….原来，不知不觉中，天气已经这么冷，这么冷。

　　这一日依旧是睡着的，恍惚间却有人在扯他的衣角，抬眼看去原来是自家的傻小子。小家伙可怜兮兮地巴望着他，说爹你陪我玩好不好。

　　小天河眼睛圆圆亮亮，像极了某种毛茸茸的动物，云天青被这样的清澈无辜目光盯着，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于是他勉力撑起身子，颇有些粗鲁地拍拍天河的头，说你这臭小子就是粘人，以后要学会自己玩，要不过两天你爹就不在了怎么办……..

　　小天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地自己跑出去玩了。云天青倒回床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紧捂了嘴，但是血从指缝中溢出。
　　我还不能死…..他这样艰难地想着….. 天河还这么小，必须撑下去。

　　可是……后来他还是很快就死了。

　　死了，原本也没什么不好，数丈红尘，一朝斩断，前尘尽忘，该是多么逍遥。

　　可是……他还要等人啊……

　　这一等就是十九年。十九年的漫长岁月，任怎样鲜活的影像都已落成青苔深深的记忆，那些每每想起来就痛彻心肺的往事，也终究被尘封。心仿佛凝成一潭死水，不痒不痛。

　　他想他别无他求了，只等师兄来到，说声对不起，然后潇洒转身，去投奔那他生逍遥。

　　然而，颇为意外地，却于满目艳红中，陡然见到，一身琼华的蓝。

　　※ ※ ※ ※

　　“前辈。”一声低唤，引得神游天外的云天青回过神来。

　　“晚辈慕容紫英，见过前辈。”

　　云天青慢慢地站起身，努力睁眼去看清来人。满目的胭红，那一抹蓝色分外扎眼，回想许久，总算依稀辨认出眉目：“是你。”

　　那人却半天没有下文，似是不知如何开口，沉吟半晌，才道：“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事相询。”

　　云天青目光闲闲扫过蓝袍青年——不过弱冠年纪，却偏偏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冷冽眉目倒当年的师兄颇有几分相像。
　　一看就是琼华教出的好徒弟啊…..云天青不无讽刺地想，嘴角微微勾起。
　　料定他必是来询问有关修仙之事，当即决定先发制人：“问吧……不过说好了，如果是关于什么琼华飞升的玩意，请恕我无可奉告。我已非琼华弟子，此事与我无关。”

　　“……前辈误会了，” 青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明的神色，垂下眼帘道：“晚辈想问的是……望舒寒毒，可有解法？

　　云天青闻言变了脸色。是了，早该想到的。那日在转轮镜台与天河同来的女子气色有异，分明是受望舒寒气所侵，经过这些时日，恐怕寒气已深入腑脏，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命不久矣。他一向笃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却不料造化弄人，时隔多年，相似的命运竟然又降临在自己儿子头上，何其讽刺。

　　云天青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若是知道解毒之法，夙玉也不会那么早去了。人剑双修并无先例，昔日宗炼长老亦未能得出解救之法，当年我辗转几番寻求解法，终是不得要领，只得用阴阳紫阙替夙玉续命。”

　　“阴阳紫阙？”慕容紫英奇道：“菱纱似乎提到过…….淮南王陵…….”

　　云天青点点头：“不错，阴阳紫阙世间罕有，多流传于帝王之家。只是这玉髓成精方可食用，淮南王陵中的，恐怕还差得远。”

　　慕容紫英一时无言，云天青想了想，又道：“不过…..也许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看看……古姜国遗址。”

　　“古姜国遗址?” 这名字听着耳熟，慕容紫英想了想，方才忆起小葵曾说过她是古姜国公主。如此一来，如果去古姜国遗址走一遭，不仅有望缓解菱纱的病情，或许还能找到魔剑的净化方法，免去一方祸害。

　　慕容紫英点点头，当下心里便有了计较，施礼道：“多谢前辈提点。”

　　云天青失笑：“一口一个前辈，要不是因为我是鬼，还真怕被折了寿……对了，刚刚忘问了，我家野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问，慕容紫英来不及斟酌词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他神情犹豫，云天青心里已明白几分，微微一笑：“无妨，直说便是。”

　　慕容紫英无法，想了想，终是将天河为救山下村名眼盲之事尽量简洁地说出。云天青听了，面上并不见多少难过的神情，沉默一会，反倒冒出句：“不愧是我云天青的儿子。”

　　想了想又问：“师兄呢？”

　　“师叔他…..”慕容紫英艰难开口：“逆天行事，被压入东海囚禁千年。”

　　“哎…..”云天青微微叹气：“一千年…..还真够长的啊……不过，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了，继续等下去也无所谓。”

　　慕容紫英微微一怔。早知天河与他父亲的容貌是极其相似的，却不想这份执着的神情更是一般无二。千年之期，何其漫长，这样的等待，真的会有尽头吗？

　　忍不住开口相劝：“前辈这是何苦？如果……”

　　云天青挥手截断他的话头：“你想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原不原谅是他的事，等不等却是我的事——不说这个了，你虽是修仙之人，但还是不宜在鬼界久待。你先回去，待我寻些事物，再去找你。”

　　“找我…….？”

　　云天青挑眉：“和你一道去找阴阳紫阙啊….”见慕容紫英有些惊讶的神情，又道：“哎，你那什么表情啊？好像我很没用一样…..”

　　“……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玩笑……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戌时，千斗酒坊，不见不散。”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若无事，就去买些道士捉鬼用的符水，要真正有用的，不要那些骗人的玩意......你是修仙之人，应该辨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