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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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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吧,来到酆都,竟意外地得知了进入鬼界之法。
“此法极为凶险,若十二个时辰内不能魂魄归位,阳气溃散,便永不得返。你…..考虑清楚了?”
紫英点点头,平静地回望眼前的故人,道臻。
那人终是被逐出了蜀山,一身的粗布麻衣,眉宇间也添了几许风霜之色,只是冰块脸上依旧无甚表情,一付冷眼看世的模样。
道臻原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那日,他为了成全弟弟,违背了师门的命令,却被这位琼华弟子识破。即墨海边,蓝袍青年不解地问他:你这样做,值得吗?
那天,他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而如今,换作是他想追问一句值不值得,却又问不出口了。值与不值,这样的问题终究不容他人评说,一份情谊值几斤几两,惟有人心可以衡量。至于个中滋味,恐怕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也罢…..六界之中,以人鬼两界最为接近。以“离魂”之咒逼出魂魄,于月圆之夜至冥河畔,自会有人渡你。”
紫英点点头,道了声多谢。二人原本就都是不多话的人,又略略交谈了几句,便互道了珍重,就此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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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的天空总是阴云密布,白天黑夜,不甚分明,若不是每日有鬼差按时巡逻,云天青早就过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忘川水畔,火红的曼殊莎华灼灼地开了满岸,云天青躺在铺天盖地的花海里,郁卒地数着花瓣。
“见,不见,见,不见…….哎~又乱了。”
云天青把花瓣丢在地上,赌气抄起酒坛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自然是从鬼差那儿坑蒙拐骗来的。云天青天生是个潇洒不羁之人,琼华规矩关不住他,鬼界亦然。
……师兄啊,你不会真的打算永远不见我了吧…..我错了还不行么?
……夙玉夙玉,你倒是走得干净,留下我一个人在鬼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啊。
抄起酒坛子晃晃,发现空了,于是又丢下,看来明天又得找鬼差去赌了。
算算,自己已经死了十九年了,还真是…….
鬼界毕竟不如人间,少了那么多美人美景美事,多么可惜。
不过,云天青从来不是那种会伤春悲秋的人,无论他身处什么环境,总能让自己活得自在逍遥。就好比现在,明明悲惨到连蜜酒的味道都不记得了,他还是能笑着说:酒就是酒,人间鬼界,又有什么不同?
云天青有时候会想,他与师兄那些事,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若是编成故事,也勉强算得上值得一听。
起初只是为了好玩,看不惯师兄的冰块脸,每每变着法儿开他的玩笑,看到那人因生气变得异常生动的眉目,就觉得满心畅快。
后来……..似乎是上了瘾,玩笑的心思稍减,却是更加看不够那人的如画眉目了。等到云天青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已是泥足深陷,无法自拔。正印证了那句老话:自作孽,不可活!
玄霄待人极冷,又天生一股凛然之气,同辈的弟子大多畏他三分,唯独云天青不管不顾,总是凑上去与他玩闹。众弟子起初都觉得有些惊讶,只道云天青如此胡闹没被砍死可谓奇迹,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先前的时候,云天青总觉得师兄待自己过于冷淡,多多少少有些灰心。时隔多年,如今再度回想起来,又觉得师兄待自己终究是不同的。毕竟,有那么多烂摊子,是他跟在后面收拾的。 师兄的态度,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纵容。
有关琼华的记忆,像是陈年的画卷,慢慢地老旧下去,颜色都泛黄,可是,有些画面,却在梦中被反复忆起,里面有师兄,也有夙玉。
三人的关系,无论在醒时还是梦中,都是同样的纠结不清。也许,从夙玉上山的第一天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
夙玉极美,不仅仅有寻常女子所羡慕的表象,更兼有一种渗入骨子里的干净剔透。这一点倒是与玄霄颇为相象。
云天青有时会开他们的玩笑,拍着玄霄的肩膀对他说你看新来的小师妹和你多般配,师兄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话虽如此…..然而,当日后玄霄夙玉同修双剑,果真朝夕相对时,云天青却笑不出来了。
琼华派的后山有一片谷地,因为灵气庇护的缘故,四季如春,漫山遍野的鲜花,因此得名醉花荫。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夙玉,你果然在此。”
清洌的声音响起,男子的身影出现在身后,眉目冷峭,额间一点朱砂,异常醒目。
“玄霄师兄……”讶然回首,熟悉的俊颜骤然映入眼底,心不由得狂跳起来,女子垂下眼帘,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歌?”
“咦?师兄对音律也有兴趣?”
“我不懂音律,只不过那歌中透着无尽怅然,令我略感好奇罢了。”
“……那首歌自然是很哀伤的……”夙玉微颔了首,娓娓道来:“这本是源自书中的一个故事……”
四下皆静,一时间只听得女子柔和的嗓音低低诉说。二人的面庞映着漫天的飞花,美好如斯。
“……道经有云,西方卫罗国蓄有一只灵凤,能化人形。王有长女,字曰配瑛,十分怜爱这只凤凰。
数年之后,王女忽而有胎,王觉得古怪,怒而斩下凤头,埋于长林丘中。
王女伤心不已,不久之后,诞下一名女婴,女婴落地能言,反而很得王的喜爱。
那以后许多年,王女一直郁郁寡欢,某日天降大雪,王女因为思忆灵凤,来到长林丘中,唱起歌来,或许是歌声太过悲戚,感动了天地,灵凤竟死而复生,带着王女一同飞入云端……”
“……好在这个故事总算善始善终,也不负这对有情人了。”夙玉说出这句,算是作结,却不妨玄霄突然突然开口:“……莫非,在夙玉的心中,也是思念着谁?”
夙玉一惊,忙道:“哪里……我不过是见这些凤凰花开得绚丽,便想到了那个关于凤凰的传说。”
“平日若是练功累了,我就来这儿看看花,总觉得心中会平静许多,只可惜不能常来……”
“你若是喜欢,日后我也可以陪你一同来赏花……”
“真的吗,师兄?你愿意和我一起来看凤凰花?”
“当然。”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微笑漾开来,漫过如画眉目,竟使得一向冷峻的面庞都柔和起来。
躺在在树丛之后的云天青无意中瞥见这一幕,本是攀着花枝的手骤然失了力道,花瓣被扯落,凌乱坠地。
半人高的草遮住了他的脸,亦掩去了他脸上的神色,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鼓捣开来,牵牵拌拌,剪不断理还乱。
凤凰花依旧恣意地盛开着,一丛丛一簇簇地铺了满树,外面飞雪漫天,它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