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学世界救人不麻烦，救完才麻烦》二月的玄鸟

6、拾年

　　世良雁子猛地回神。
　　赤井秀一的气息已经愈行愈远。
　　十年前的记忆又一次萦绕回来，她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就好像自己如果不追出去，那若游丝的气息就会永远消失一样。
　　那个骗子又会像十年前一样，扔下我。

　　“你没事……我艹！”萩原七海少见地爆了粗口。
　　因为世良雁子十分无情地把她的假发扔到了正在关心她的萩原七海脸上。
　　嗯，脸上。
　　好一出恩将仇报的戏码。
　　“你自己用脸接的，跟我无关啊！”世良雁子睁眼说瞎话，”七海！我的好兄弟！”世良雁子向门口跑去，“看好我的头发！老子去问他要手机号！”
　　随后就一溜烟跑远了。
　　赶着去投胎似的。

　　世良雁子循着赤井秀一的气息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奇怪的是，那气息仿佛怕她跟丢一样，随着她的步调走走停停，但始终隔了一段距离，宛如一个不能露面的向导。
　　一个路走得弯弯绕绕的路痴向导。
　　在第三次经过同一个路口时世良雁子有些无语。
　　世良雁子知道向导先生大概在观察除了她以外还有没有别的跟踪者。
　　但是。
　　这大热天的。
　　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开心吗?
　　向导先生?

　　向导先生似乎晒得不太开心——真是可喜可贺——因为他终于走了一条新路。
　　但在拐过一个转角后，世良雁子突然停在了原地。
　　倒不是因为她也晒得不太开心。
　　而是……

　　世良雁子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赤井秀一的气息，在刚才，突然消失了。

　　也只是一瞬间的恍神，世良雁子就冷静了下来，分析起形势。
　　如果排陈哥哥平地摔死和中暑致死的可能性，那不难推测出，他现在应该是故意敛去了自己的气息。
　　目的嘛……
　　应该还是在观察有没有跟踪者。
　　毕竟在大夏天顶着个烈日秦王绕柱了三圈还突然止步的憨批应该屈指可数。
　　啊呀，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果然是憨批。

　　世良雁子无奈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
　　见个哥哥怎么搞得跟非法集会一样……
　　这个集会人还始终十分任性地不肯露面，真是伤脑筋。

　　如果放在十年前，她或许还有闲情与他斗智斗勇。但十年的分别、十年的缺位、十年钻心的思念和十年彻骨的眷恋似乎不允许她继续克制和压抑下去。
　　她仿佛听见，自己全身的细胞不断地叫嚣着。
　　“找到他！”
　　“找到他！”
　　“找到他！！”
　　赤井秀一，没有人能抛弃我两次。
　　即便是你也不行。

　　“哥——”
　　世良雁子十分自信，甚至自负于自己的反侦察能力——和霓虹房屋的隔音能力。同时，她也十分满意地感觉到右前方一丝气息的波动。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正如轻入湖中的石子一般，即便自身已沉入湖底，但其所带动的涟漪却昭示着它曾出现过的事实。
　　世良雁子步履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朝涟漪的源头走去。
　　回忆伴着思念几何式地涌入，几近要将她淹没。

　　哥，我很想你。

　　非常想你。

　　“哥——”

　　“又找到啦！”2岁的赤井雁子扑过去抱住赤井秀一的小腿。
　　“这不合理！这都第25次了！”8岁的羽田秀吉气急败坏。
　　“跟你说她有‘亲哥雷达’，你不信，这能怪谁？”12岁的赤井秀一揉着雁子的头发。
　　“放屁！合计着你是他亲哥我不是是吧？”
　　“说不定你是捡来的。”赤井秀一沉思。
　　“你拉倒吧，你咋不说我们仨都是捡来的。”

　　没有回应。
　　世良雁子继续走着，眼眶却有些红。

　　“哥——！”

　　“哥……”
　　“哥！”
　　“哥！！”
　　“没事了……”
　　“没事了……”
　　”我找到你了……”
　　“不要死……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死……
　　“秀一……”
　　“秀一！！”

　　没有回应。
　　她决定孤注一掷了。

　　世良雁子又一次喊着，这次却不可自持地带了丝哭腔。
　　“秀……”
　　嘴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将后半个字堵回了心里。

　　“好久不见。”

　　万分熟悉的嗓音轻声吐字，魂牵梦萦到刻骨的气息一瞬间从身后扑天盖地地蔓延开，久违得让人近乎发疯的安全感将世良雁子轻柔地紧紧裹住，拥入怀中。
　　“小雁子。”身后人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曾许诺过不再哭的她十年来第一次打破了约定。

　　手缓缓撤开。
　　她几乎在同时回过头。
　　手的主人看着她又一次开口：“啊……不对，现在应该是‘大’雁子了，是吧？”
　　一字字轻扣着心房。
　　一双墨绿的眼眸对上了另一双。
　　泪珠勾勒了脸庞。
　　二人的眼底互相倒映出对方的模样。

　　男人只是摘下了眼镜，恢复了本声，并未除却所有的伪装，于世良雁子而言这副相貌理应陌生至极，但她却从那双与自己神似的眸底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他正笑着。
　　温柔地笑着。
　　仿佛倾注了一辈子的情感。
　　原来那么锋芒的他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怎么还哭了……？”冲矢昴有些手足无措地用左手轻轻抹掉妹妹的泪——他一向不善于面对哭泣的人。
　　“我没哭！”世良雁子一把拍掉冲矢昴的爪子，随即又心虚地抹了把脸。
　　冲矢昴默默看着她湮灭“罪证”。
　　“我还以为……”
　　眼角尚红的世良雁子看向别处，半抱怨半委屈般地轻声嘀咕：“我还以为你这个骗子不要我了……”
　　冲矢昴微微一怔。

　　“哥……”12岁的雁子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下摆，不住地哭，“我错了……我不会再烦你了……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也不会再不听你的话了……所以……”她拼命忍着哽咽，近乎哀求道，“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她不知道什么是FBI，她也不知道妈妈和哥哥为什么要吵架，她更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把她送回了日本。
　　她只知道哥哥要走。
　　一个人走。
　　不带她。
　　她不愿意。

　　赤井秀一轻叹口气，蹲下身，以仰视的姿态看着赤井雁子，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丢下你的，永远不会。”他异常认真地凝视着，试图把妹妹的模祥刻进记忆，毕竟可能，很久都不会再看见了。
　　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从他身后虚掩的门探出半个身子，有些为难地小声道：“Sir，it's time to ……（先生，是时候了……）”
　　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示意再等一会儿。
　　赤井秀一轻轻揉着妹妹的头发——看到西装男子后，她似乎更担心自己的离开——同时又用手抹掉她的眼泪，轻声说：“但你要答应哥哥，哥哥走了之后，你就不能哭了。如果哭了，哥哥可能就不回来了，知道了吗？”
　　赤井雁子连忙点头。
　　赤井秀一站起身，紧紧抱住赤井雁子——听说很多兄妹、姐弟到了一定年龄都会产生一些芥蒂，但这似乎并不适用于相差10岁的他们——最后嘱咐道：“乖乖的，听妈妈的话。我有空就回来。”
　　“……别丢下我。”赤井雁子耳语道。

　　冲矢昴轻轻将略显诧异的世良雁子揽向自己，拥入怀中。
　　傻瓜……我怎么舍得……

　　十年前的他狠下心没有回头。
　　十年后的他终于懂得慢慢转身去陪伴那些他所珍视的人。

　　光在轻晃。
　　晃十年的念想，晃十年的旧伤。
　　晃过的许久啊，多么沧桑。
　　风在高唱。
　　唱他们的过往，唱他们的远方。
　　唱着的乐章啊，多么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