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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从北疆 ...

  •   从北疆到雍州,不过堪堪几百里的距离,若是起码三四天的光景就能赶到,可霍沉璧非要让他坐马车。
      马车内檀香徐徐,幽暗静谧。
      谢雪邀有些不自在的坐在边角一侧,手里拿着霍沉璧沿途给他买的桂花糕,一口一口味同嚼蜡。
      霍沉璧在外头骑马,嫌弃马车里头闷,觉得被束缚了。
      霍沉璧的幕僚随从也都跟随在外,马车里安安稳稳的坐着谢雪邀一人。
      谢雪邀捂嘴轻轻咳嗽了两声,目光平静的盯着车窗之外。
      行至沿途的镇子,有不少商客在街上行商,百姓与这些精明狡猾的商人你来我往,吵吵嚷嚷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沸腾之中。
      此时天色已晚,街市上已经点起烛灯,灯火照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把百姓的脸映衬的通红。
      他好奇的盯着街上一对夫妻的吵嚷叫骂,抑或是路过孩童的嬉戏玩乐,偶有卖艺人表演些玄乎巧技,马车前行,一幕接着一幕,谢雪邀看的津津有味。
      有一个清雅的院宅映入谢雪邀眼帘,那外头低低开着几只夹竹桃,碎碎的覆盖在台阶旁边。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院子外头也种了些说不出名字的小花,每至春来,总零零总总的开上一些,蓝白相间的错落布置。
      其实他从来未曾留意过,但这会不知道为何想起来了。
      他倏然有些难过。
      马车停在一处客栈之外,霍沉璧拉开帘子亲手扶他下马。
      谢雪邀想了想,握住他温热粗糙的大手。
      出了北疆城的生活可跟他以前天差地别,他知道这是因为霍沉璧对他存着旧情的缘故,但他不敢过多放肆,时时留意斟酌,生怕一个不查摧毁了他和霍沉璧之间脆弱的联系。
      霍沉璧为他独开了一间房,没有睡在床上,呆愣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低头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只见暗黄的皮肤上面有几道狰狞丑陋的粗大伤疤,一条条的就像钩子一样蔓延在细弱的手臂上面。
      他的眼光晦暗,不明所以的轻轻抚摸。
      如今没了人时时刻刻的看管监控,本应该要为自己好好谋划打算一番的,暗里传出消息要叔叔派人接自己逃出去也好,大不了随叔叔一起投奔突厥人,当个乱臣贼子也未尝不可。
      可是,他三弟谢雪袭还在北疆......
      他不能罔顾谢雪袭的性命,可也不能置叔叔于不义之地。
      叔叔死了,他和雪袭于朗朗晴空下就真的再无半点遮蔽。
      霍沉璧此去是拨乱反正,平定叛乱,这位不受宠的殿下早年靠军功打下根基,近些年在朝堂的势力才稳固下来,若是他装傻充愣,不发挥半点用处,使得霍沉璧无功而返......那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宰了自己?
      谢雪邀目光幽幽好似一团鬼火。
      房门吱呀的响了一声,谢雪邀抬头看去,只见霍沉璧沉默的站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蓝色衣袍,长身玉立。
      他沉声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谢雪邀连忙站起来,恭敬的垂手站立,换上一贯的讨好笑容:“殿下快请进。”
      霍沉璧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瞥了一眼谢雪邀:“坐着,我有话和你说。”
      谢雪邀坐在房内矮凳上,一副任君吩咐的模样。
      霍沉璧望向他,眼里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
      “好与不好,都是过了。”谢雪邀头偏过了一侧,脸上的假笑不自觉地褪了下去,“殿下想听,我便说给你听,这也没什么的。”他起身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不敢出一丝差错。
      霍沉璧一时无言,又听谢雪邀继续道:“殿下一向加官进爵,竟记得我这么一个卑贱之人,草民实在是受宠若惊。”
      霍沉璧冷笑一声道:“你要做这副样子到什么时候,是为了气我吗?”似乎惊觉不妥,又缓和了语气,“我们以前明明是......”
      “殿下,以前的事情不提也罢。”谢雪邀头一次无礼打断了霍沉璧的话,转移话题道,“殿下前来,是有何吩咐么?”
      霍沉璧心里涌起一团无名之火,连着语气也不善了几分:“能有什么吩咐?除了那事,有什么是单单你做得,别人做不得的?”
      谢雪邀一怔,低下头颅,举起茶杯的手纹丝不动:“草民知错。”
      霍沉璧不想同谢雪邀有什么琐事上的争执,他们俩自幼情谊深厚,就是吵架也总是过不久就能和好如初,如果把话说深了说狠了只会叫两个人都伤心,反正都是会和好,吵架又有什么意义呢?
      况且他心思本就不细,早年就在战场杀人吮血,成天与边关那些混不吝在一起磨刀子赚军功,小时候得温吞怯弱早就消磨了个一干二净,他也猜不出来谢雪邀话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把那杯茶喝下,茶香清冽,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喝了茶,霍沉璧正色道:“不谈那些了,我来是有关你表叔的事情。”
      谢雪邀以为他是不信任自己,连忙表忠心:“草民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话没说完,温热的手指骤然抵在了他的唇间,抬眸望去,见霍沉璧轻轻摇了摇头。
      “这场仗有些蹊跷,打不得。”
      谢雪邀愕然,睁着眼睛对着霍沉璧面上打量许久,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分辨这话的真假。
      他远在北疆就已经听闻,突厥人屡次侵犯萧梁边界,抢掠互市物资,边关人哀声载道,两国将士摩拳擦掌一触即发。
      皇帝下了军令状,三十万军马集结在边关,就等着一声令下,出兵反击。
      谢雪邀一时语塞,胡言乱语道:“战火一旦烧起来殃及的只有平民百姓,殿下不想打这场仗,真是菩萨心肠,草民佩服。”
      霍沉璧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神色幽深:“倒也不是这种缘由......咱们外敌又不只是突厥,赵齐也在外头虎视眈眈,就等着咱们什么时候疏于防范好狠狠捅上一刀,陛下这般贸然把半数兵力全压在突厥这一块,我怕是顾此失彼,况且突厥人是悍勇好战,个个都在马上长大,这仗就算是胜了,也只会是惨胜,如今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再来上这么一遭,哪还有对抗赵齐的力气。”
      “确是如此。”
      “突厥与萧梁之间虽一向不和,但仅仅限于小打小闹,这次闹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前几月萧梁送往突厥丹锡部族的茶叶出了问题,丹锡王喝了来自萧梁的茶叶不知为何倒地身亡,突厥震怒,以为是我萧梁暗中加害,这才纵容着那些蛮夷鞑子在我萧梁境内为所欲为,可丹锡王中毒的事情实在蹊跷......”
      谢雪邀眸光一闪:“是有人故意想让萧梁和突厥开战,损耗萧梁兵力!”
      霍沉璧点头称是:“若真的借着你使得谢青衡伏诛,只怕是会把战火烧的越来越大,到时候再无转圜余地。”
      他发觉这或许是一道解他困局的口子,他沉声道:“殿下的意思是......”
      霍沉璧抬眸说道,烛火把他的的眼睛映衬的熠熠生辉:“我想找出来到底是谁在两国当中搅局。”他皱着眉头看了谢雪邀一眼,“丹锡王死的突然,朝廷众人煽风点火,没打过仗的文臣个个义愤填膺,都盼着与突厥开战,千百双眼睛正盯着雍州边关。”
      摩挲着手上的茶杯,忽而又笑了:“你看,天时地利人和,有人正等着渔翁得利呢。”
      谢雪邀垂眸,淡然自若的等着霍沉璧继续说话。
      霍沉璧道:“你表叔在突厥那边,或许正可以借此查清真相。”他看看谢雪邀,唇角微扬,“你会帮我吗?”
      谢雪邀踌躇了许久才敢发出声音:“草民愿戴罪立功,效忠殿下左右!”
      “你戴什么罪,立什么功?你又没有错!”霍沉璧不满的瞥了谢雪邀一眼,“都说了你不要同我生气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好的可以吗?”
      谢雪邀微怔,复而陪笑道:“殿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怎么会生气呢?我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能这么想就更好了,我总是害怕你不喜欢我了。”霍沉璧不由得露出淡淡微笑,就像有甜香的春风拂过,俊美冷峻的面容轻轻的融化开来,柔和了战场上打磨出来的一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厉。
      谢雪邀目光微凝,对上霍沉璧浅笑的双眼,停了片刻又轻轻移开:“怎么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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