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伊诺克登场 恶魔带着他 ...
-
夜晚的港口城市伊斯特赫,一批奴隶船正悄悄抵达岸边。
离港口不远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三层的深色窗户内,两人正从走廊经过。走廊地上铺有厚厚地毯,两侧暗粉色墙壁装饰着各色胴体图画,盏盏黄铜烛台光线暧昧地照亮更深处。
“这次的新货够劲,好几个霓空群岛的年轻小娘皮,北边蛮荒的异族少年少女,还有温贝托阁下您特意叮嘱的那一批货,”奴隶商人塔维奥神色殷勤,“都不满十二。”
他挤满横肉的脸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乖得像天使一样。”
正与塔维奥交谈的年轻男人步伐懒散,穿着华贵,镶宝石的衬衫纽扣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别跟我吹了,你的人一点儿也不经用。”男人神色萎靡,黑眼圈挂在脸上,视线游曳散漫在墙上的扭曲人体,“没折腾几次就死了。你该不会是故意卖我病秧子吧。我都想找你退钱了。”
塔维奥眉心一跳,心说谁知道你他妈怎么玩的,能隔三差五就来买新人,暗暗骂了一句狗娘养的,脸上仍挂着笑容:“温贝托阁下,您这就说笑了,您可是我的大顾客,每次到货我都是先把好货送来给您挑,您挑完了,我再送给别人。”
“噢,我要亲眼看看才能相信。”男人撇了撇唇角,用下巴轻点前方,“带我去看看你的货场吧,一直以来,你都把小可爱们藏在了哪里。我非常好奇。”
“您这是?”塔维奥臃肿的身体僵了一瞬,小眼睛后闪过迟疑的神色。
“这……,请您相信我,您不会想去货场的,那里又臭又脏,是下等人的地方。好货都已经送过来了。”他搓了搓手,半躬着身子一脸堆笑。
男人神色转淡:“如果我非要去看看呢?”
“好吧,好吧,贵客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向都是满足的。”胖奴隶商人最终擦了擦头上的汗,向男人屈服了,“您到了那儿可别失望。”
伊斯特赫整个城市都属于曼西帕公爵,就算温贝托只是公爵的私生子,他也招惹不起。
塔维奥向身后一直低头跟随的仆人示意快去准备。
*
夜色卷起微咸的海风。漆黑夜幕中,新月细得令人心折。
“今天的月亮是什么颜色的?”
穿着金线绣边亚麻白丝绸衬衫外套织锦黑袍大翻领前襟开口大衣,油光水滑的皮毛围在颈上,男人等待着下人们推开奴隶货场沉重的铁门,仿佛打发着时间闲聊。
塔维奥微微一怔:“白色。”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额,或许该说微黄色。”
男人突然问起这种问题让他有些警惕。
月亮是恶魔的象征。如果教会做得到,他们甚至会把有月亮的夜色都用白布盖上。
他在暗示什么?
粗糙铁门的表面冰冷潮湿漆黑,已经有暗红锈迹。左右两扇门各由两人缓缓拉开。
一股鱼腥味和人类排泄物的臭味铺面而来。地上污水横流。
男人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在门口打眼一看,货场里只有几盏微弱的烛火,宽而高的黑暗空间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又一个极大的铁笼错落地摆放,铁笼的阴影投到墙壁上形成条状的花纹,铁笼里伏有一团团看不清轮廓的黑影。
诡异的是,没有踏进大门之前,正常人甚至很难察觉到铁笼中有人。只能听到在周围走动的点灯仆人与拿着武器戒备的护卫发出的各种声音。
铁笼内静寂得不像有活物。
男人靠近其中一个大铁笼,把脸凑到铁笼一角紧贴着看,半靠在角落里的人影一动也不动。
灯笼缓缓凑近,照亮那个角落,他猛地发现,一对带着猩红血丝的浑浊眼睛原来一直在黑暗中沉默地紧紧盯着他。
男人不认识死死盯着他的这个奴隶。但此人的眼神中分明有一股绝望的恨意。
塔维奥见状一惊:“让您看见脏东西真是抱歉。还请您移步……”不需要他吩咐,已有人提灯指引另一方向。
“不,很漂亮的眼神。”男人轻勾唇角,仔细地观察着铁笼中这个盯着自己的人。青年奴隶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已痊愈的伤疤叠着刚添的新伤。
“不过,你怎么会认识我?”男人问奴隶。
青年奴隶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睛像要瞪出眼眶流下血泪般盯着他,发出了“呵呵”的声音。
他张口发声时,男人看到了他的断舌。
那根断舌让塔维奥一下子想起来了。上次卖给温贝托阁下的那批货里,似乎有这人的妹妹。这人听说了温贝托的名声,想带着自己妹妹逃走。
结果这人被他的手下抓住打了一顿,割掉了舌头以儆效尤。这人的妹妹被绑起来塞进马车,送去了温贝托的宅邸。
塔维奥撒了个小谎:“这家伙脑子一直有问题。跟您没关系。”干他们这一行的,不能给顾客添堵。
仿佛被这句话激怒,青年奴隶猛地扑到了铁笼的边缘,脸用要压出印痕的力度紧贴着铁栏杆,伸手去想掐住男人的衣角。
男人只退了一步。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就差了一点,再也抓不到他。
他垂眸默默看着这个人绝望而徒劳的努力。
塔维奥却因此而发怒:“带下去教教规矩,这在贵客面前算怎么回事?”
几个人连忙把这人从铁笼中扯出来,朝塔维奥和男人行礼后再把人一把拉走。不远处很快响起了拳打脚踢的声音。
“你只有这些货色吗?”男人叹了口气问。
“我也跟您说过,这里的都是廉价货,好东西早就送来给您过目了。”塔维奥简短地回答。刚刚发生的事让他觉得脸上没光,他希望这位能快点厌倦肮脏的货场,打道回府。
“倒也不妨,把人带出来给我看看吧。”男人说。
“是。”塔维奥以为男人说的是他面前的这个笼子,正让下属开锁。
“等等,我的意思是,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带出来给我看看。全部。”男人露出微笑,“你们也太抠了,只有这几盏灯,黑灯瞎火地我怎么看得清楚。”
下属顿住了开锁的手,忍不住去看塔维奥的脸色。
塔维奥开始怀疑,温贝托今天是专门来捣乱的。
“您别开玩笑了。”塔维奥打着哈哈,“难不成您真对这些破烂货感兴趣?不如您舒舒服服地回去坐着,我把能入得了您眼睛的送过来,何必在这儿黑灯瞎火地看呢?这么多人,挨个儿看过来得熬到半夜了。”
“我就想在这儿看。慢慢来,我不着急。”男人悠哉游哉地说。
塔维奥忍不住了。温贝托阁下今天过于反常,他忍不住凑近男人,低声问:“您究竟想要什么?”
男人转过头来,表情意味深长:“你不把人带出来慢慢让我挑,我哪来的时间跟你说呢?”
塔维奥开始牙酸:“好的好的,那我听您慢慢说。”
他转过身,狠狠地踢了一脚犹豫的下属,“还不快去,没听见吗,把所有关着的一个个都拉出来。”
下属忍住吃痛的呼声,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迅速爬起来,跑去安排人手。
整个货场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开始苏醒。铁笼一个又一个被开启,丁零当啷金属碰撞开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盏一盏烛火慢慢亮了起来。
男人才发现,原来暗处藏了这么多人,不光是笼子里的奴隶,还有许多虎视眈眈站在笼外,扛着大剑和铁锤的护卫。
一个又一个奴隶如同牛羊一般地被驱打着,一个又一个扭曲的人影随烛光在墙壁上晃动,鞭子挥舞的声音和奴隶拖着脚步走动的声音一时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下您该满意了吧,所有人马上带到,您的意思是?”塔维奥字斟句酌地说。
“我的意思是,”男人一边打量着正在列队的奴隶,一边低声问塔维奥,“既然教会不允许将神的信众强行变为奴隶,你们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听话的货?”
塔维奥心里一凛。
“我们的奴隶来源绝对遵守公国的法律,除了从远方收过来的异教徒,就是自愿卖身为奴的穷人,该有的文书程序都完完整整。您大可放心。”塔维奥这套说辞像早就准备好的一样,顺溜地往外倒。
“别着急,别着急,我不是在说这个,”男人状似亲昵地拍拍他的肩,“我的意思是,看看这些听话的奴隶。”
一大群奴隶们排成队列,即使被鞭打,也仿佛习惯了一般,一声不吭。
“这里面肯定有些奴隶的来源不太清白,但我不在乎。”男人轻声低语,“我只想知道,你能让人乖乖听话签下奴隶契约的招数。我很感兴趣。毕竟,偶尔我也会碰到不那么顺从的女人。”
塔维奥内心忍不住升起一片鄙视之情,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一向花天酒地的温贝托突然的反常,不过是为了勾搭哪个不情愿的贵族小姐。
“这个…不如我们回去慢慢说?”塔维奥苦笑着说。
“不,在这里才足够安全嘛,周围都是你的人。我可是特意把随从留在小楼那边,免得有人听到回去又向我父亲报告。”
塔维奥犹豫了一晌。
男人仍然悠然地打量着一个个奴隶,仿佛在认真挑选。
塔维奥装作看着奴隶的样子,嘴唇悄然上下翻动:“瑟夫勒思之吻。我们偶尔会用用。签奴隶契约的时候更顺利点。”
“别开玩笑了,我不是说这个。做黑魔药的女巫在黑市里能一抓一大把。那些玩意儿我都玩腻了。”男人叹了口气,用手背轻佻地拍拍塔维奥的前胸,“老兄你怎么回事,也太不实诚了。都到这份儿上了,还不能把你的人借我用用?”
“你的手下,难道没有一两个会蛊惑催眠的恶魔信徒吗?”男人说出了那个名词。
塔维奥的心猛地缩紧了。
恶魔以罪恶的灵魂为食。有些人类利用了这一点,通过被禁止的法阵与术法同恶魔做交易,用自己的罪恶灵魂换取实现愿望的力量。他们是教会口中的异端与信仰之敌,而更多的人称他们为恶魔信徒。
每一个恶魔信徒,手上无疑都沾满了累累鲜血。
要是今天教会知道他的生意里有恶魔信徒的影子,明天圣骑士就能把他这一摊给掀翻。
“当然没有……”塔维奥打算辩解的话一下子被男人打断:“借我你的人。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卖了你。”
塔维奥的背后沁出冷汗。他坚持不回避眼神,直直的盯着男人:“我真没有这样的手下。您别跟我开玩笑了。”
男人露出微笑。人在撒谎的时候,反而会不自然地盯着谈话对象的眼睛。
下一秒,货场中的烛火齐齐熄灭,整个空间变得一片漆黑。
所有烛光熄灭的第一个瞬间,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男人迅速伸手抓住塔维奥的衣领,跳下挑选奴隶的看台。
刚刚还安静的货场一下变得吵闹,有人大叫发生了什么,催人点燃蜡烛,有人因人群的推搡与踩踏而痛呼,有人怒斥奴隶安静站好别想逃跑。恐慌的气氛在人群间蔓延。
一片混乱的黑暗中,几乎没有人看到男人的脸上浮现一层浅淡的黑雾。刹那间,属于公爵私生子温贝托的那张脸开始消融:褐眸渐渐染成暗红,眼睛的弧度微妙地延展,睫毛与发色像画师开始上色般变深浓郁,鼻子从鹰钩变得高直俊挺……男人完全变成了一副闺房艳.情小说插图上,会诱惑女人的轻浮英俊样貌。
只有被抓住衣领的塔维奥借着惨淡的月光,近距离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撕裂空气的尖叫让货场内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乱。有奴隶开始向大门的方向跑去。护卫拔剑的声音,鞭子抽打的声音,呵斥奴隶的粗话声,呼喊人来拦住奴隶的声音一时间纷杂散乱。
男人把塔维奥一把拽得更近,几乎只隔一线的距离间,他暗红的眼眸中繁复的六角法阵一闪而过:“告诉我,你手中与恶魔有关的禁书残卷的下落。”
塔维奥的眼中闪过法阵的倒影,双眸一下失去了神采:“被我毁了。”
男人眯起眼睛。这个答案让他的期望几乎落空。
货场内,一点烛光开始亮起。微弱烛光下,人高马大的护卫举起重剑,砍向一个背对着他试图逃跑的奴隶。
被重剑击中后背的瞬间,逃跑的那人像触电似的颤抖了一下。一眨眼的功夫,他整个身体如无力的玩偶般猛地扑倒在地,激起尘土弥漫,口中还不停地冒出鲜血。
“还有谁想跑?他妈的,大人在哪里?”黑红色的血迹旁,砍人的护卫大叫:“点亮油灯和蜡烛。”
试图逃跑的奴隶们手无寸铁,被护卫拿着剑指着,逼回了原地。
刚刚的骚乱逐渐平息,更多的烛光渐渐亮起。
男人背对着光线,皱了皱眉。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真貌。
“你是从哪里得到禁书的?”
“弗修斯拍卖行。我拍下的古董书架有个藏书的暗格。”塔维奥喃喃地回答。
男人抓住塔维奥衣领的手慢慢用力,无知觉的塔维奥开始呼吸不畅。
这家伙原来只是巧合才得到恶魔的力量。教会焚毁大批恶魔与黑巫术书籍后,能流传下来的残卷也多半如此。
“谁读过它?”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灯光已经照亮了整个货场。
“人在那里!快放开大人!”男人听到自己背后的呼喊与逼近的脚步声。
“只有我。”塔维奥回答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
一回答完这个问题,他如梦初醒,从催眠中回过神来,忍不住连咳好几下,满脸通红,伸出手想解救自己被衣领紧紧勒住的脖子。
男人的手放松了一点。
塔维奥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边回想起了今天的一切反常之处。他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瞪大眼睛,神情扭曲地发问:“你是谁?居然敢骗我?”
“人类本来就是靠互相欺骗才活下去的嘛。”男人狡猾地微笑,露出颊边单个酒涡。他转而掐住了塔维奥的脖子:“你的问题也太愚蠢了。”
乌云渐渐遮蔽了天空中的弯月。室内灯火通明。护卫纷纷举起武器,指向这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再一步步试探着靠近。
塔维奥努力挣扎,扳动着自己的身体:“放开我,我不追究你是谁了,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男人的声调相当愉快:“好啊。”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重。塔维奥被掐得太阳穴青筋毕露,双眼开始翻白,四肢无力地弹动着,让人想起濒死昆虫的触手。
最近的护卫离男人已只有三步之遥。男人仿佛毫无警觉心,只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看到他们的大人快被掐死,领头的护卫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他持剑猛地刺向男人。
颜色如同旧书页泛黄般的月牙在刹那间流动过一丝暗红。
锋利反光的剑刃顺利地插入男人后背心口,织锦布料被轻松地切割开,但护卫却感觉不到剑上的阻力。只有一股黑雾从衣服破口处徐徐飘荡而出。
出剑的护卫倒吸一口凉气,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握剑的手止不住轻微地发抖。他尝试着将剑顺着衣服上破口往前一递,“刺啦”一声,是男人胸前的衬衫被剑破开的声音。但护卫仍然感觉自己的剑只刺中了一片虚空。
男人无事一般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剑。
其他护卫一开始还以为领头的人刺中了对方,凑近几步,才看清了这一幕。他们一时间不知道是上前还是退后。场面短暂的陷入恐惧与不知所措的寂静。
只有在包围圈外围的护卫还不知就里,疑惑地往前凑。
寂静中清脆的一声响,是塔维奥脖颈后的软骨终于被捏碎的声音。他眼白充血,脸色由红变紫,头无力地摆向一边,双腿摆摆荡荡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如同被男人拎着的大包袱一样。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塔维奥面朝下瘫倒在地。
护卫们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男人胸前仍有黑雾往外溢出。他终于转过身来,黑雾弥漫间,护卫们看见了一张真正地狱恶魔的脸。暗红色皮肤表面如同高温的碳一样皲裂,额上两只黑色的角,黑黢黢空洞的眼框,尖利的獠牙表面布满细小的锯齿。
“你们也一起死吧。”恶魔朝他们咧嘴微笑,伸手去抓刺中自己的护卫。
站在前列的护卫头皮发麻,双脚战战,忍不住转身逃命,他们拥挤着还不知情的挡路的人,本能般粗暴地往前推。
“恶魔!是恶魔来了!快让路!”“快跑啊!”
人群就像煮沸的水一样炸开。
几个呼吸间,人们纷纷朝货场门口涌去,恨不得自己没多生两只腿。奴隶和护卫们拥挤在一起,不分彼此,恐惧互相传染,大多数人头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只凭逃生本能随人流往外挤。
恶魔闲庭信步般跟着跑路的人群,始终隔着几步,还时不时发出火山硫磺味道的怒吼,让跑在最后的人口舌发干,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抓到。
不一会儿,人就跑光了。
“哈哈。”恶魔用他干裂的声音发出了两声长长的嘲笑。成功把所有人吓走后,似乎连沙哑的尾音都带着得意。
这声音在货场内回荡。比起刚才,整个货场显得空荡了许多。
他环视四周,却发现铁笼里还有一个人。是刚刚被护卫教训的那个人。他被打了一顿之后又被关了回去,是唯一没有被拉出来挑选的奴隶。
恶魔的身影慢慢逼近铁笼。受伤的青年奴隶一看到恶魔的脸,忍不住喉头滚动一下,使劲往相反的方向挪,直到背靠着铁笼的角落。
一声响指后,金属滑动碰撞的声音响起。
恶魔带着他心口还在冒烟的破洞潇洒转身离去。
笼中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的青年屏住了呼吸,直到恶魔走出大门后才猛地呼出一口气。他发软的手试图拉动锁紧的笼门,发现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
青年默然地爬出笼门,站了起来。他看向背朝天躺在地上的塔维奥的尸体,折磨自己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妹妹已经……疲倦、痛苦与悲伤在恐惧结束之后一齐袭来,他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头。今晚的一切实在荒谬,就像没人会相信的梦。
在压倒一切的茫然中,他也只能迈步走向大门外。
*
穿着破洞长大衣的年轻男人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貌,漫步在夜晚无人的大街上。
今天也没什么收获。他心想,正打算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处理掉,一伸手却发现胸口的内袋里有什么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塞德斯家族的订婚仪式请柬。
温贝托作为私生子怎么会被邀请去这种场合?为了炫耀和交际,特意找门路凑进去的么……也正好。多了一个混进贵族大宅的机会。
这年头,要想找点和恶魔搭边的资料记载也太难啦。男人想,累世经年的贵族宅邸里或许会暗中收藏着这样的禁书。
他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亮,耳边地狱的喧嚣模糊地响起,惨叫与哀鸣、尖利的切割声与刺耳的刮擦声、深黑山洞内的轰鸣与河流水滴声混杂在一起。
他一旦在这样的夜里睡着,就会梦到地狱的景象。让人难以忍受几欲作呕的图景。一直努力却无法醒来的噩梦。
所以男人决定一直就这样漫步下去,直到曙色染白天空。
第二天,人们发现温贝托神秘地死在了塔维奥的秘密会所中。在同一个房间内,还有另外两具尸体。经过比对,治安官确认这两人大概在一年前曾由同城亲属上报失踪。
塔维奥的奴隶生意货源因此被起底的同时,招供的帮凶嘴里带着恐惧的只言片语却令治安官疑惑不解。
“你在说什么?恶魔杀了你们的老大,还放了所有奴隶?”暗黄的灯光下,面色阴沉的治安官朝地面狠狠唾了一口吐沫,招呼施刑的人,“继续打,打到说真话为止。妈的,把老子当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