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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取剑离开 少女克莉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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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路,到了亮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克莉丝汀赶紧避开人,偷偷整理好仪容,确保自己看上去不像哭过。
看着手里的女士手帕,克莉丝汀有点犯难。这种小物件,每次宴会结束仆人都会打扫到。按理来说,就算扔掉也没关系,只是一条手帕而已。
但是她答应了要交还失主。那个时候完全没多想。她叹了口气。现在,要她顶着众人的目光走进人群,只为还一条手帕吗?
她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条淡粉色手帕,上面绣着曼西帕公爵的纹章,应该很好找到主人。不仅如此,手帕上还印着唇印,带着一股脂粉和香水的气味。
克莉丝汀有点嫌弃地皱起眼角。舞会上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习惯风俗。贵族女士会在自己的手帕上一吻,再偷偷将其塞给中意的人,作为互通心意的定情信物。
她提着手帕的一角,心想,这条手帕应该并非如此,只是偶然被那个人捡到…吧。
毕竟她亲口答应过,克莉丝汀还是决定去物归原主。
她半挡着脸偷偷走进大厅,正打算找管家帮忙交还手帕时,被朋友黛比认了出来。黛比是兰德城执政官的女儿。
她一把拉过自己,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半躲在窗帘后讲话。
黛比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拒绝订婚,只表情凝重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啊。”克莉丝汀耸耸肩,装若无其事,“只是被夫人骂了一通。”
黛比的表情放松下来,打了她一下,变成正常的损友语气:“你怎么还敢跑出来?嫌今天丢的脸没够吗?”
“来还个东西,你认识曼西帕家族的人吧,有人捡到的,帮我还给她,我走了。”克莉丝汀声音低低的。她把手帕塞给黛比。
“啊…这不是安雅的手帕吗?”黛比有点意外,拦住自己离去的脚步。她告诉克莉丝汀,自己刚刚看到,安雅和一个英俊的男人连续跳了好多支舞,把手帕塞进他的口袋,而男人笑眯眯地接受。
“那家伙……”克莉丝汀察觉到自己好像被骗了,这条手帕根本不是被捡到的。她忍不住问黛比,“那个男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黛比摇头,今天宴会上生面孔很多,“你好奇?”
黛比跟她八卦,那个男人虽然英俊,但是很轻浮,把几个年轻的女孩逗得大笑,被缠着跳了一支又一支舞,表情仍然耐心。
有种,无论提出什么任性的要求,他都会笑着答应的感觉。让人想要尝试一下他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这种男人最不行了,黛比语重心长,一看就知道是会让女孩伤心的类型。
克莉丝汀表情复杂。
我只是问问,克莉丝汀表示,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
黛比像没听到一样,依然滔滔不绝。
你要小心点。她告诫克莉丝汀,你一看就很容易被这种男人骗。
克莉丝汀冷笑一下,伸手掐黛比的软肉:“你才是吧。”
两个人开玩笑般打闹一番。
克莉丝汀心想,这种把别人的手帕随便处理,表面却还笑着答应的男人,真糟糕啊。
讲完话临走时,黛比突然敛容,好像前面两人的嬉笑玩闹都是铺垫。
“克莉丝汀,”她神色认真,“你真打算退婚吗?”
克莉丝汀被问得怔住。
“我不想说这个,但是……”她皱起眉头,“你最好再想想。”
她说,罗利今晚脸色阴得可怕。
她说,夫人安抚宾客时给出的理由,是克莉丝汀太年轻,和罗利一时闹了别扭。
这次是订婚,但下次呢?说不定就是结婚了。
克莉丝汀玩闹后的愉快心情一扫而空。
为什么她都这样拒绝,变得这样狼狈,被夫人打了一记耳光,却仍然不能脱身?不甘心的无力感攀上脊背。
“我知道了,谢谢你。”克莉丝汀和黛比紧紧握手后,只留下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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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深夜。就连彻夜跳舞的人们都歇下,最寂静黑暗的时候。
克莉丝汀仍没有睡着。
睡前,夫人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克莉丝汀本想问,夫人是否还要坚持将自己嫁给罗利。
但是她最终没问。可能是因为害怕夫人的回答。
难以入眠的克莉丝汀凝望窗外,些许的几点火光也熄灭了。
她突然发觉,现在是逃跑最合适的时间。订婚宴会刚开始时,守在房间门口的士兵就已经被叫走,想必今晚也喝得醉醺醺地。
如果现在不走,等到白天,守备说不定会变得重新严密……只要夫人还没放弃她的婚约。
只有今晚,只有现在,是逃跑最佳时间。
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外间守夜的玛丽睡得正香。
克莉丝汀轻手轻脚地换上便装,带上钱袋,出了房间门。不带蜡烛或灯笼,仅凭记忆在黑暗古堡的走廊中行走,她的脚步寂静无声。
这次逃跑奇异的顺利。
留心躲过大厅和大厨房里还在收拾宴会残局的仆人,克莉丝汀跨出了古堡的小门。清冷的空气铺面而来,天空中有星辰闪烁。
克莉丝汀临走前,还有最后一件东西没拿。
她的剑。
那柄十字护手上雕刻着一只眼睛的剑,是唯一属于她的武器。
当时那柄剑被收走后,会被放到哪里呢…她皱起眉头思索。当时领队的是骑士队长克莱德,或许自己应该先去他那儿看看。
克莉丝汀走到骑士所驻扎的一排平房后,发现克莱德的房间还亮着灯火,门口守着几个仆人。她脚步无声,屏住呼吸,接近窗边,竟然听到罗利的声音:
“那个贱人!”口气醉醺醺地,已有点口齿不清。
克莉丝汀垂眸看着脚尖,不用猜也知道罗利在说谁。
“她就是贱,给脸不要脸的贱女人。”克莱德的声音急急地附和。
克莉丝汀毫无表情的脸上挂上一抹嘲讽的森冷笑意。她从窗户的缝隙中偷偷看过去,赫然发现自己的那柄剑正和其他几柄剑一同放在武器架上。
“还有母亲,她居然让我闭嘴!”桌面被捶动的声音响起,随即是酒杯清脆的碎裂声,罗利愤怒的咆哮声,“究竟我是她亲生的,还是那个贱人是她亲生的?”
克莉丝汀的呼吸一乱。脚下忍不住动了一动。
“什么声音?”克莱德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打开窗户,窗外一片黑暗,什么人也没有。
他皱了皱眉头。
克莱德此时若是把头再往外伸长一寸,往推开的窗户后一看,就能看见克莉丝汀。他动作太快,克莉丝汀甚至来不及逃跑。
更何况,这种时候逃跑,声音反而会更加暴露踪迹。克莉丝汀选择身体贴墙静静站在克莱德视觉死角里,只能赌一赌了。
克莱德仍在窗边观望黑暗中是否有人藏着。
克莉丝汀感觉自己憋气憋的快晕过去了。
“奇怪。”克莱德嘟哝了一声。他张口招呼门口的仆人:“喂,去这周围转一圈,看有没有人,我总感觉有人在偷听。”
门口的仆人出声答应。克莉丝汀心道糟糕。仆人要是现在顺着平房周围绕上半圈,马上就能看见自己贴着墙根的身影。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人?”罗利不耐烦地问。
“没什么,”克莱德转过身去,“兴许是听错了。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哼,还能怎么办?总之母亲答应我,领地税务的事慢慢由我接手,还有公爵的征兵…”
克莉丝汀已经听到仆人逼近的脚步声。她该怎么办?被发现的话,逃跑计划就付诸东流了。
“按理说,这爵位只能是您的,为什么夫人还迟迟不请示国王与教皇,请您即位呢?总感觉,像是您娶了那个贱人,才能坐上伯爵的位置……”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痛呼一声。似乎是被罗利踹了一脚。
“你他妈地说什么?”拳脚击中身体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克莱德的呼痛。
克莉丝汀没心思再细听。仆人已转过拐角,快迎头撞上她。
她冷着脸,直接往拐角一转,迎面碰上两个仆人。
仆人刚想大叫,“闭嘴!”克莉丝汀低声厉声说,“看清楚我是谁。”
两人一惊,看清楚她面目后,低声喃喃道:“克莉丝汀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找我未婚夫的,没想到他在背后这样说我坏话。”克莉丝汀冷笑。
两人对视一眼,“您不是…”在众人面前吵着要退婚吗?
“我改变主意,不退婚了,本想来找他谈谈。”克莉丝汀神色高傲而冷淡,“也怪我,应该等他气消了再来。”
两个仆人神情更加恭敬。
“怎么,你们要去告状吗?”克莉丝汀轻描淡写地问,“去吧,告诉罗利我来找他,刚听到他在背后骂我,我倒很想看看他脸色如何。”
“我们也不是告状……”两个男仆苦着脸悄悄说,他们自觉得罪不起未来的伯爵夫人,“克莱德大人让我们来看看。”
“那就什么也别说!”克莉丝汀阴着脸,眼神剐他们两人一下,“为了我们俩未婚夫妇将来的和谐相处,你们应该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吧?”
“但……”两人的表情像夹缝里的可怜虫。
“把今天我来过的这件事当成秘密吞下去。少爷说的任何有关我的坏话,我都没听到。你们懂了吗?”她抢白。
“你们两人在罗利身边服侍,将来我们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得好好干啊。”克莉丝汀说最后一句话的表情意味深长。
克莱德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呢?都去哪儿了?”
克莉丝汀一抬下巴,“你们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她像毫不担忧仆人会告密一样,光明正大离开。
她有八分把握,两个仆人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她根本没走远。克莉丝汀还惦记着自己的剑。
她无论如何都得带上那柄剑。那是她用死去母亲的嫁妆换来的。
克莉丝汀耐心地等候着。
终于,克莱德房间的灯火熄了。她远远瞥见克莱德陪着仆人把醉倒的罗利架起,要送他回古堡的房间。
她趁机潜进室内,拿到了自己的剑。
手一握住熟悉的剑柄,安全感就回来了。就算现在再碰上克莱德他们,她都有信心能脱身。
克莉丝汀心想,下次我再也不会乖乖听话地把你交出去。
她转悠到马厩旁。天已经快蒙蒙亮了,但还有些黑,只能看到辆辆马车并排的轮廓。
有些车夫已经醒了,正在微弱的灯光下喂马或清理马车。
克莉丝汀藏在马车之间观察。她挑好了要搭车的目标。那辆马车很高大,有装杂物的后厢,而车夫已经早早喂好马,擦了一遍车身,清理好一切,还把马车停在最外侧,一看就是主人预订要早早出发。
克莉丝汀趁人不注意,利落地藏了进去。她抱紧自己的剑,蜷缩在后厢的杂物间。
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被人发现。天色渐白,一旦玛丽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不在,发动仆人大肆找人的话,她又会前功尽弃。
希望马车的主人能快点出发。克莉丝汀默默地想。
没过一会,她听到有人登车的声音。一个男人唤车夫说,可以出发了。男人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但她完全想不出来是谁。
克莉丝汀不再去想,只专注地安静呼吸,把自己藏得更加不引人注意,一动也不动。
直到马车开始前进,车身微微振动,克莉丝汀听到大门打开的铁锁碰撞声,知道马车已驶出庄园,她才蜷缩着轻轻松了一口气。
克莉丝汀这一晚精神高度紧张,一点儿也没睡。前几晚因为担心订婚的事,她也没睡好。
可能是因为已经离开庄园大门,让她轻松了一点,也可能是马车的轻微摇晃太过催眠,快满十八岁的少女克莉丝汀紧紧抱着剑,缩成一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