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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剑与血 克莉丝汀手 ...

  •   伊诺克今天起的很早。昨晚入睡后,他又做了噩梦。

      这次的梦中,画面多了些别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看过残卷的缘故,他梦到红砖民居内,勾画完整的法阵旁,有人在念念有词。几具尸体摆在一边。

      那人的声音像是在绝望地呼唤他。他的意识隔了一层薄膜般,不受控制地回应了那呼唤。

      伊诺克醒了过来。天才蒙蒙亮。他决定不再睡了,尽快动身离开。令人不安的直觉让他总感觉附近有什么东西。

      即使坐进马车,离开庄园,那种直觉仍然没有消退。伊诺克沉思片刻,却听到车后厢随着马车车身的震动,有什么东西在“咚”“咚”地敲击着车厢壁,发出规律的响声。

      他眉心一跳。
      缓缓掀开分隔后厢的隔板,伊诺克看到一个黑发女孩紧抱住剑,在后厢角落蜷缩成一团,身影被拥挤的行李箱衬托得有些可怜。

      她额间发丝散乱,半遮眼尾,露出侧面小半张脸的精致轮廓。尽管闭眼,眉间仍微微蹙起,流露几分愁色。

      而她怀中那柄长剑的剑柄正随着马车前进的左右晃动,时不时地与车厢隔板发生碰撞。声音也来源于此。

      即使发出这样的声音,克莉丝汀仍然没醒。

      伊诺克先是错愕,而后忍俊不禁。

      “喂,怎么又是你。”他轻声说,停顿了一下,看到克莉丝汀这幅样子,像是有点无奈。

      “为什么每次看到你,你都这么可怜兮兮的。”

      这样说着,伊诺克抓起案桌上的一颗榛子,抬手轻轻扔了过去。

      榛子落到了克莉丝汀的发间。

      她还是没醒。

      “啊……”伊诺克撑着下巴,眼神有点无语,“没防备心也要有个限度吧。”

      他半站起来,想要跨过障碍,推推克莉丝汀的肩膀。但他只是刚一伸手,女孩就醒了。

      克莉丝汀睁开眼睛,发现一个男人正从车厢前面探身过来,朝自己伸出一只手。

      一瞬的警觉心让她下意识地拿未出鞘的剑身刺了过去。

      伊诺克猛地收回手,克莉丝汀的出剑速度快得让他有点惊讶。

      两人一时对峙着,短暂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沉默。

      伊诺克先开口了。他审视着克莉丝汀,露出轻佻的微笑:“你不应该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偷爬上我的马车,该不会想和我私奔吧?”

      “我不记得我们约好了啊。”他脸上笑意变深,表情仿佛真的有点困扰。

      克莉丝汀握紧手中的剑,神色戒备,完全无视了伊诺克嘲笑般的调戏。

      是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个人。轻浮的家伙。

      这辆马车是他的吗?居然会撞上他……克莉丝汀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她本打算安静藏在马车里,等停靠在下一个驿站城镇时悄悄溜走。

      “这辆马车是你的吗?”她犹疑地问。

      “是啊。”伊诺克一边说话,一边懒洋洋地坐回案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手上的榛子玩,“让我猜猜,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大概是退婚失败了吧。”

      “不关你的事。”她有点讨厌伊诺克的敏锐,“让我搭个便车。……到下个城镇我就离开,不会妨碍你。”克莉丝汀用表情冷淡掩饰自己缺乏底气的事实。

      “虽然很想答应你,”伊诺克眯起眼睛,“但我觉得你还是回去比较好。”

      “你一直都这么爱管闲事吗?”克莉丝汀反问,“不知道内情的人,别对我指手画脚。”

      伊诺克忍不住想到在书房里找到的恶魔法阵残卷与那副伯爵肖像,他心想,说不定我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比你还多。
      不过,看你这样,不太想告诉你啊。
      他往身后的软枕一靠:“你的事确实与我无关。不过,我讨厌胡乱逞强的人。对自己没有清醒的认识。自以为是。”这样说着,他伸手拉响车上系着铃铛的机关,吩咐被铃声提醒的车夫:“掉头回庄园。”

      克莉丝汀惊呆了,这个人宁愿浪费时间添麻烦,也要阻止自己吗?
      她忍不住出声:“不要!”

      “这可是我的马车。”伊诺克的微笑看上去实在嘲讽。

      克莉丝汀死死盯着伊诺克。这个人算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自以为是地认定什么对她比较好?她为了逃婚,与夫人闹翻,被软禁,让塞德斯家族丢脸,她都做了这么多了。要是再回去的话,她还有离开的希望吗?

      “停车,让我下去。”克莉丝汀说。

      伊诺克看着她难以置信到甚至有点愤怒的表情,悠游自在地说:“这辆马车不设中途停靠站噢。抱歉。”

      克莉丝汀听到他的话,转身踢开碍事的行李箱,拉开车厢后门上的暗扣,风从后门中滚滚地涌入。她打算直接跳车。

      伊诺克神色一惊,伸手去拉克莉丝汀:“你疯了?就这样跳下去,会死的。”高速奔跑的马车会摔断她的骨头,过路的奔马可能会踩中她的脖子。

      “别碰我。”克莉丝汀所持剑锋如寒光,眨眼间逼退伊诺克想要抓住她的手。

      伊诺克看着她手中出鞘的剑,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噢,怎么,你还打算用武力胁迫?想劫车?”

      克莉丝汀一手持剑逼向伊诺克,一边反手关上车厢后门:“确实,你提醒我了。”她的声音变低,眼睛像猫一样,压低下巴,缓缓靠近伊诺克,剑刃一寸寸靠近:“告诉车夫,让马车掉头。”

      后车厢空间并不大,克莉丝汀手中长剑只要轻轻一递,就能刺到伊诺克的前胸。她一边紧盯着对方,剑锋对准他,仿佛随时会暴起的捕猎者,一边翻过后车厢隔板,从他的座位右侧继续靠近。

      伊诺克没有躲避,他低头看了看逐渐贴近自己脖颈的剑锋,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还轻轻叹了口气:“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不打算杀人的时候,就不要拔剑吗?”

      懒洋洋半躺的他终于动了。伊诺克先是坐直了身体,微微往前一倾,动作仿佛毫不在乎顶着自己脖子的锋利剑刃。克莉丝汀下意识地收剑,但速度若再晚那么一点儿,伊诺克就要血溅当场。

      她瞪大了眼睛。

      伊诺克缓缓地靠近她,他进一寸,克莉丝汀手中的剑就更斜一寸,直至克莉丝汀紧握的剑刃横于身前,伊诺克修长的脖颈已抵着吹毛可断的剑刃,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两人此时已只有咫尺之遥,说话间吐息相闻。克莉丝汀抬眼看向他,他俊秀眉目中全无往日轻浮气息,只剩一片冷漠的深潭。

      “你不怕死吗?”克莉丝汀问。她的手很稳,尝试着把剑往前送了毫厘,但伊诺克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任凭冷刃贴近肌肤,只看着她的眼睛问:“你会杀我吗?”

      克莉丝汀想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那么动摇。

      然后是一声轻笑,他贴近她的耳侧低语:“你的剑,还没有杀过人吧。”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的确如此。

      她手中原本平稳的剑也因此动摇了一瞬。

      伊诺克白皙的脖颈迅速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丝。克莉丝汀手中的长剑沾染了一分血迹。

      克莉丝汀本来没想动手,但她凭手感知道自己已伤到他。先是下意识地有点抱歉,再然后,看到男人神色间流露出短暂的震惊之色时,她内心竟生出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快意。

      反正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那你要试试吗?”
      她将剑锋猛地往前一送,将伊诺克逼到背紧贴车厢木板,他不得不微微抬头,露出线条修长的脖颈,斜睨着克莉丝汀。

      在克莉丝汀看来,俊美青年似乎流露出一副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情态。

      她不知道的是,伊诺克惊讶的并非她会出手,而是她居然能伤到他。

      她手里那柄剑……是圣物吗?他已有多少年没流过血了?

      “让车夫掉头。”克莉丝汀身体前倾,剑紧贴着伊诺克,一字一顿,既是压迫又是威胁。

      伊诺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她,静寂片刻后,“好吧。”他告诉车夫不回庄园了,按原定方向行驶。

      “可以收回你的剑了吧。”他小心翼翼推开她的剑锋,凭着缝隙往外一钻,脱离了挟持,“怪让人害怕的。”这样嘟囔着,他又变回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克莉丝汀虽然胁迫成功,但自己却毫无实感,有种莫名其妙,不太相信对方会就这样放弃的感觉。她犹犹豫豫地擦拭剑身,收剑回鞘,看着男人毫无防备地坐在对面,忍不住上下打量着他。
      正常人会在刚刚被胁迫流血后,就完全没事人一样吗?

      他这样一动弹,脖子上的伤口甚至渗出了更多的血。而他只是一手用手帕简单地捂住脖颈,低头沉思着什么。

      克莉丝汀注意到那条手帕,是昨天他试图递给自己擦眼泪的那一条。她有点不太自然…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别扭的情绪。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擦拭过剑身的布条没有留下一丝血迹。无人注意时,星点血迹早已消融在漆黑剑刃表面,剑身颜色肉眼不可见的浅了些许。

      伊诺克的拇指食指相互摩擦着,刚刚手碰到剑身的地方焦灼地发着热,但并非记忆中碰触圣物一样疼痛。

      那柄剑有古怪。这家伙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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