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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宫墙 项北辰被那 ...

  •   沙老的法子颇有效验,三顿药喝下去,中毒的象开始吃东西了。
      又过两天,随着大象们食量恢复,精神也好了不少,尤其是像飒沓流星这样中毒较浅的,看上去简直已经完全正常。
      北蘅人人欢喜雀跃。
      沙老指点着,将象群每天三次的药量减为两次,这样一来,师徴羽晚上就不用睡在象舍。
      他开始像在灵园当差时一样,每天吃完早饭来,酉时回家,只有午间在驿馆吃一顿,好在从那晚之后,送来的饭菜中没再放辣椒。
      项北辰在师徴羽熬药的时候依然看着,只是两人不再说一句话,师徴羽更是一眼都不看他,完全把他当成团空气。
      项万钧忙里偷闲,来到象舍,看过大象之后,也很高兴,命人赏了不少东西给沙老。
      沙老推辞不过,诚惶诚恐地接下。
      就在这时,宫里传来旨意,两天后即是腊八节,祭祖之后圣雄帝戌时在宫中设宴,赐佛粥,并且还特许各位进京藩王携家眷同至。
      项北辰听完这道旨意,不由地舒了口气,因为历来的传统就是宫宴过后,各路藩王述职完毕,就能回到各自的领地去了。
      晏都,既是大晏国都,也是大晏国内最繁华的城邦,来这里之前他的确翘首以盼,但是自从踏上这片土地之后,他连一次也没有好好玩儿过,反倒是各种大事小情层出不穷,这晏都的高楼瓦阁里似乎处处蒙着迷雾,遍地都是陷坑,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北蘅来。
      北蘅的天永远是那么蓝,云朵洁白柔软,遍地长草,一望无垠。即便是阴天下雨,也是爽爽利利,呼啦啦一阵雨过,风吹云散之后,仍旧是一片清明。
      不像这晏都,阴沉沉的乌云连续几日在头顶低低的压着,却又不见雨雪落下,让人无端的觉得烦闷窒息。
      这么一想,甚至连那些长毛人都可爱起来,打仗的时候就是打仗,骑着长毛象吹响号角,呜呜呀呀一阵冲锋,两军对垒,斗得酣畅淋漓,痛痛快快。
      “宫宴之后,就能回去了吧?”奚河说,“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不知道那些长毛人想咱们了没有?”
      “长毛人想你没想不知道,但阿兰肯定是想了,晚上都睡不着觉呢!”有跟奚河相熟的军士立刻接道。
      旁边还有人哈哈笑着说:“阿兰想他他肯定不怕,就怕阿兰转身把他给忘了,再去想别人……”
      “小子!嫌命长么!”奚河大叫着扑过去,跟那几个军士嘻嘻哈哈打成一团。
      项北辰唯恐天下不乱,一个劲儿地给他们加油。
      混乱中,只有师徴羽注意到项万钧的脸色微沉,双眉也蹙了起来。

      项万钧出了象舍,远远看见南锦带着一个粉面少年匆匆过来。
      那少年见到项万钧急忙行礼,一开口,声音尖尖细细,一听就是宫里来的内官。
      原来圣雄帝另给他传了私信,邀他今晚酉时在宫中一聚。
      虽然是皇帝私下宴请,项万钧也不敢有丝毫马虎,当天下午就好好沐浴梳洗一番,换上新袍服,准备赴宴。
      项北辰主动请缨,驾着马车护送父亲,提前半个时辰来到皇宫外的角门边。
      早就有内官等在那里,一看见项万钧,立刻迎上来,引着他进入到高耸的宫墙之内。
      项北辰靠坐在车辕上等候。
      皇宫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门前站着几排铠甲鲜明的兵士,气势十足。
      这个时间,正是换岗轮值的时刻,角门中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有当值的侍卫,有负责外出采买的杂役。
      他看了一会儿,摸出上次那个没刻完的木雕,细细雕琢起来,不时抬头向角门望一眼,注意着进出的人。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时辰,从日暮等到夜色四合,铅云漫天,沉沉压在头顶,空气湿漉漉冷冰冰,憋了几日的雪似乎终于要落下了。
      寒气姿虐,渗透重衣,项北辰便不能站着不动了,他拢紧身上的狼皮坎肩,绕着马车,慢慢走动着。
      戌时过后,角门那边好久都没动静了。
      突然吱呀呀声响,在这寂静的寒夜中听起来分外格外刺耳,角门开处,一个人慢慢走出来,他穿着斗篷,背着光看不清面容,等那人走到灯下,项北辰明显一愣。
      师徴羽看见项北辰,也是一愣。
      惊诧之下,两人异口同声问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话一出口,师徴羽就体味出蔓延在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他转开脸低下头,从项北辰身边走过。
      项北辰看着他擦肩而过的身影,犹豫片刻,还是追了过去:“我在等人,你呢?”
      师徴羽眼睫抖动几下,猛地抬起头:“我一定要告诉你吗?”
      他前进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熔金般的眼瞳盯紧项北辰的眼睛,声音中透着冷意:“怎么,小侯爷大发善心,对我和颜悦色,我就要事无巨细禀报吗?我不是你的仆人,也不欠你的。”
      在墙角宫灯的映射下,他的眼角有一抹淡淡的红色,项北辰皱眉看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给你的象下毒?怀疑我不安好心?怀疑我另有所图吗?”师徴羽眼睛微眯,声音突然放轻,“没错,你怀疑的对,我就是个坏人,坏人能安着什么好心?你要是不嫌累,就一直跟着我呀!我现在要走了,你来不来?”
      一片雪花从空中慢悠悠地落下,正落在师徴羽眼下,被热气一哈,迅速化成一粒细小晶莹的水珠,跟他脸上隐隐可见的泪痕融合在一起。
      项北辰被那泪痕震的说不出话来。
      前几次见面,他都像一只披着鲜亮毛皮里的兽,有人的时候温顺乖巧,没人的时候就露出尖牙,凶态毕露,撕咬殴打,无所不会,他外表出众,善于伪装表演,却从不示弱。
      他的本质是一只凶兽。
      大团的雪片轻飘飘地,从漆黑的天幕里飞舞而下,师徴羽握紧手中的藤箱,低着头快步走开。

      项北辰踱到角门边,门口的守卫认得他是北蘅王的小儿子,热情地招呼:“侯爷,快进来避避,外面下大了。”
      项北辰答应着,站到房檐下。
      守卫递过来干净帕子,殷勤道:“侯爷,弹弹雪吧,不然衣服该濡湿了。”
      项北辰接过帕子,转头看见自己肩上果然已经积下一层薄雪,他擦着雪,望着远处深不见底的胡同,说:“这么冷的天儿,在这里冻一晚可是够辛苦的。”
      守卫立刻回答:“小的是前半夜的岗,后半夜有人轮替。”
      项北辰点点头:“这样啊!刚刚出去那人,也是在这宫里当值的么?”
      守卫思索着:“刚出去的人?哦,你说师小司啊,他是灵园的,侯爷可能不知道,陛下的擎天在宫里养着,灵园隔两天就会派人来看看,检查一下饮食身体什么的……”
      “哦。”项北辰了然。
      在有圣雄帝故事流传的地方,擎天的大名总是跟圣雄帝的名字一起出现。
      擎天是一头短面熊,是圣雄帝当年叱咤沙场时候的坐骑,一人一熊并肩作战,为大晏国创下不少广为流传的英雄故事。
      守卫还待再说什么,却听见远处有响动,明黄色灯笼照处,几个人撑着伞快步走来。
      当先的那人瞧见项北辰,肥白的脸上立刻挤出无数道褶子,笑说:“巧了,小侯爷亲自来接了!”
      其实不用他说,隔着老远,项北辰就看见了自家阿爹那明显高出常人许多的巍峨身影。他笑的爽朗:“真是巧,我才刚站这儿呢!”
      德公公打量着外头已经白茫成一片的世界,脸上的笑容不减:“陛下与王爷促膝深谈,说起过去的事情,高兴的不得了,奴婢好久都没见他这么开心过啦!要不是这雪,两人这会儿还喝着呢!”
      项万钧走近,项北辰见到两个小内官一左一右费力地扶着他,而他脚步虚浮,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儿,就知道阿爹又喝高了。
      他客客气气地说:“家父在北蘅的时候,也经常念及陛下,时常跟我们说陛下的故事,让我们都向陛下学习呢!”
      德公公嘻嘻的笑声在雪夜中传出很远:“听说小侯爷十五岁时就单枪匹马去麓山脚下,捉了长毛象当坐骑,已经很了不起啦!”
      项北辰忙称都是运气,两人客气几句,项北辰扶着阿爹上马车,便驾车向驿馆驶去。
      冬夜的长街,寂静无人,棉絮般大团的雪铺天盖地洒下,望出去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车轮压过积雪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粉团子一样的雪扑簌簌打在脸上,痒痒的,教人睁不开眼。
      项北辰拉起斗篷罩在头上,心道这晏都的雪也别致,一团团软乎乎的,哪像北蘅,连雪花都是硬邦邦的,片片分明,下雪之前,往往先呼啦啦来场冰豆子,砸的人生疼。
      项万钧坐在车中,呼吸沉重,一声不吭。
      项北辰甩下鞭子,高兴地说:“阿爹,我看沙老的药挺有效的,再过两天大象们应该差不多就好啦!等到宫宴之后,咱们就能回家了。阿嚏!”一阵寒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了个喷嚏,“这里都这样冷,家里还不知道冻成什么样子呢!大哥大嫂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唉,多半是在读书,奶奶听着他们的书,八成又在打瞌睡啦!没有我们在家,奶奶该无聊啦!肯定很想让我们快点回去……”
      “北辰,”项万钧低沉的声音透过车厢传出来,音量不大,穿透力却极强,每个字都如同冰豆,砸在项北辰心上,“我们估计要在晏都呆上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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