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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毒 项北辰居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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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城门风波逐渐淡去,来驿站拜谒两位王爷的大小官员便多起来,项万钧和鹿九成每日一起床,就开始迎来送往,这驿站往来人马川流不息,比香火旺盛的寺庙还要热闹几分。
官员们实在太多,待客用的茶叶补了一次又一次。
人手不够,每个人都能派上用场,鹿一鸣这次可跑不掉了,苦着一张脸,被派去跟那些王孙公子们玩耍游戏,南锦和鹿呦呦少不了要陪夫人小姐们喝茶聊天。
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只有项北辰托了一张五颜六色的脸的福,被特许在象舍里照顾象群。
两日之内,群象又发疯两次,大概是因为长期不进食,体力耗尽的缘故,这疯发的,一次比一次更疲软无力,到最后,根本不用绑,它们一个个虚弱的都站不起身来。
项北辰亲眼看着一剂剂汤药灌下去,群象不但不见好,反而一日比一日更差,而那些太医们又是圣雄帝指派来的,个个都是饱读医书,胸有万金方的模样,还不敢不用。
偏偏这个时候,飒沓流星也倒下了。
项北辰看着飒沓流星卧在地上,一副蔫蔫的模样,竟跟那象群前几天的症候一模一样,一颗心揪的高高的,只恨自己不懂医理,只能陡自干着急。
到了第三日清晨,一只象挺不住,呜咽着死去了。
项北辰不敢再耽搁,悄悄把奚河叫过来,让他去外面打听打听,请晏都最好的医官过来,最好是兽医。
奚河领了命令,走出驿馆,正寻思着找人打听何处有神医,就听见身后有人亲亲热热地叫:“奚将军!奚将军!”
奚河回头一看,大步向自己走来的这人却是沙云。
他有紧急任务在身,不愿浪费时间,就冲沙云抱拳,说:“沙掌司,今日有些不巧,在下有要务在身,还恕先行一步,改日再专门请罪。”
说完转身要走。
沙云已经在这驿馆门口守了两日,好不容易逮到他,怎肯错过机会?当即上前两步,拽住他的衣袖。
奚河面露不快之色,正要开口推拒,就听见沙云说:“奚将军为了何事匆匆忙忙?不知在下能否帮衬一二?”
奚河脑中灵光突现,想起他是灵园的掌司,灵园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圈养凶兽的地方,自己想问兽医的事,何不问他?
当下也不客套,直接说:“不瞒沙掌司,我们带来的几头大象中了怪毒,太医们……咳咳,效果甚微,在下这是奉命去找医官,兽医最好。”
沙云苦守两天,终于等到这句话,当即笑道:“哎呀!你看看怎么这么,偏偏叫你遇见了我,别的事我还真帮不上忙,但是若说这晏都最好的兽医官,我却知道在哪里。”
奚河一听,大喜,忙不迭跟着他去请人。
师徴羽帮着沙老提着藤箱,猛地抬头,奚河瞟见他白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精彩程度跟自家的小爷很有一拼,心头一怔,立刻惴惴不安起来,有心询问,无奈沙云一直跟着,这事儿吧,关乎项北辰的脸面,不好当着外人的面直接说出来,就这么犹豫间,师徴羽已经扶着沙老上了马车。
奚河只有心里暗暗说服自己,说不定是他俩分别跟别人打了一架呢!毕竟少年人争强好胜,打架斗殴是常事,应该不会那么巧,正好就是两人打了一架吧!
到了驿馆,奚河在前面带路,沙老拐着腿跟在他后头,师徴羽挎着藤箱,扶着沙老,沙云走在他们身侧。
一行人刚到象舍门口,奚河正要进去通报,门却从里面打开,南锦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跟站在奚河身后的沙老,眼睛一亮,招呼道:“把先生请来了么?快请进来吧!”
急忙把他们让进象舍,连寒暄客气话都省了,可见心急如焚。
几个人一起走进象舍,项北辰却一眼就看见了师徴羽。
见到师徴羽,沉在他心头两天的阴霾陡然淡去,升起一股莫名的愉悦之情。
主要是因为看到那人原本干净漂亮的脸被自己弄得惨不忍睹,不由地觉得痛快解气。
奚河小心翼翼地觑着项北辰的脸色,见他似乎……有点开心?
师徴羽自始至终微微垂着头,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项北辰一般,跟在沙老后面打下手。
沙老逐一查看几头大象的眼睛口舌,询问象群这两日的饮食,看了太医门开的方子,又验过那几枚空心钢针,之后,默默思索,沉吟不语。
自从师徴羽走进象舍之后,项北辰的眼光片刻也没离开过他。
他有点猜不透这人,若不是他下的毒,那他那天为什么在林子里,总不成真是来看飒沓流星的?若是他下的毒,他怎么还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过来自己眼皮底下?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吗?他敢吗?……
万一他真敢呢?
万一他是别有用心想趁机另做什么手脚呢?
这时,沙老说话了:“这钢针针芯里装的,是提炼过的缀牧草草汁。”
“缀牧草?”南锦重复,“那是什么?”
沙老捏着颌下的几茎白须,看向沙云,沙云说:“二小姐问话,你尽管回答就是了。”
沙老这才说:“缀牧草原本是騩山脚下的一位奇人养成的异草,它茎叶色黄,细小卷曲,外观平平无奇,并非毒物,也无毒性,少量服食,并无害处,甚至能让食用者自觉身体轻快,飘然若仙;但若是大量食用,体内毒质堆积,却会逐渐麻痹神智,使人行动迟缓,浑身无力。当年的騩山王察觉此草特性之后,认为它有害无益,命人将它们尽数毁去。那以后,也有不少人试图私下种植,但是总是不得其法,慢慢的,就绝迹了。想不到,隔了这许多年,居然有人又养成此草……”
南锦看到了希望,忙问:“既然先生知道此毒的来历,不知有没有办法解毒?”
沙老摇摇头:“二小姐不知,这缀牧草并非毒物,也无毒性,因此无法可解。不过……”
项北辰听了他前半句话,心猛地向下沉,沉到一半,又被后面的两个字提了起来,忙问:“不过什么?”
“不过,有个法子到可以试试,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沙老缩着肩,犹犹豫豫地说。
项北辰想起今天早上抬出去的那头大象的尸体,当即说:“先生但试无妨,不管能否成功,我们都感激万分。”
沙老满脸通红,急急摆手:“侯爷客气了,小人不敢当。小人之前也没解过这种毒,姑且试一试吧!”
“先生准备怎么办?”项南锦问,“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
“我有一个麻药的方子,之前在灵园里也用过,效验不错。我想,加大剂量,让这些大象们服下,或许能以毒攻毒,先暂且压制住缀牧草的药性,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解麻药的毒。只是……”
项北辰明白沙老的意思,当即说:“先生尽管试吧!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有一丝怨言,还要多谢先生挺身而出,慷慨施以援手。”
这位沙老实在胆小,项北辰不得不再三保证,不管发生什么,绝不会怪他,他这才琢磨半天,提笔写了个方子,项北辰不敢耽误,忙让奚河照单拿药。
等药的功夫,沙老又让人按着大象的数目准备好铜炉和陶罐,因为飒沓流星的缘故,还特意嘱咐他们多准备两套东西,之后跟南锦北辰告罪说:“事关重大,这药就由小人来熬吧,也好看着象群的反应,适当增减剂量,调整方剂,只是,灵园那边……”
沙云在一旁听着,明白其意,立刻接道:“沙老……先生,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好好给象解毒,灵园那边照常给你记着当差,治好了侯爷的象,那就是大功一件,别的都是小事。”
沙老连连点头,看上去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沙云眼珠一转,看着正在那边摆放铜炉和陶罐的师徴羽,说:“师小司,这几天园子里也没什么事,先生腿脚不方便,不如你就留在这里帮沙,呃,先生吧!”不待师徴羽回答,又说道,“师小司在我们园子里的时候就常给沙先生帮忙,算是沙先生的半个徒弟呢!”
项南锦一心扑在象群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所谓的师小司是圆是扁,听见沙云说这人是沙先生的徒弟,立刻应道:“好!那就有劳了,回头一并酬谢。”
项北辰喉结微动,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师徴羽低低应声好,就接着摆弄手里的活儿了。
项北辰青紫的眼角抽痛起来,看着师徴羽那一言不发顺从无比的模样,总觉得很不安心。
沙老指点着师徴羽分放药材,加水,待药熬上后,又去象舍里查看。
这边项北辰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双手各捏一柄蒲扇,挨个儿给铜炉扇风的师徴羽。
师徴羽抬起头来,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项北辰语气冷淡,敌意明显,问:“你来干什么?”
师徴羽心中有些不快,但想到这件事毕竟自己有错在先,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就和声说:“我那天真的是带猫儿去看长毛象的,本来也不想跟你打,只是你那一刀砍的太急……”
“你现在这样说,以为我会相信吗?”
“信不信由你!”他语气中冷冰冰的蔑视刺激到了师徴羽,他有些恼火,“但这就是事实。”
项北辰比他高出半个脑袋,居高临下欣赏着他生气的模样,心情颇为愉悦:“呦,獠牙露出来了!怎么不接着装了?你不是很会演戏吗?”
师徴羽强忍怒火,说:“你听着,毒不是我下的,我无意与你为敌,这次来这里也没有恶意……”
他的话没说完,就再次被打断,“骗子说的话,我会信才是真傻,”项北辰一掀衣摆,在他身畔坐下,“你可真有胆啊!自己跑到我眼皮底下,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么?”
师徴羽怒极反笑:“怎么我觉得你真拿我没办法呢?你要是有证据,早叫人来拿我了,那天晚上趴在墙头,可探出什么了?”
项北辰一怔,他这句话算是切中要害了,自己之所以拿他没办法,确实是因为没有证据,又碍于他的不同于常人的身份,还真不能随随便便就拿他,不然,自己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搞的鼻青脸肿?
一时语结,只能气愤愤地看着他挑衅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