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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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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的日子里,沈轻尘担忧熹太后情况,便常常入宫照看。
她身子越来越差,神志不清,有时候糊涂的快不认识人,有时候清醒的时候,只对轻尘说:“别来宫里,别来了,轻尘,快走吧!”
沈轻尘一边听着也是心惶惶,一边担心熹太后熬不住,只怕姜郁见她最后一面都不行。
这一日,熹太后咯血昏迷,太医院下了病急令,皇帝和皇后都来了前承宫看望,轻尘知道熹太后可能快熬不住了。
夜里,她在回王府的路上还遇到了赵度。
赵度近日正想办法见她一面,特意在宫门口候着她:“轻尘,可否方便一见,我有话与你说!”
“赵公子有什么事可就在此地说明!”沈轻尘没有下马车,隔着门帘她清凛的声音传来。
赵度有些失落,不过还是与她道:“轻尘,近日你最好别到皇宫里了,过几日大司农要出发去南面农桑,最好你可借此机会一同前往。”
“好,我知道了,谢赵公子提醒。”
小谷和年年听得如此对话,眉头也是紧皱起,互望一眼,颇为担心。
沈轻尘以前在书院读书的时候,赵度还是很保护她,自从知道他的心思,就有意回避他,但是赵度不会害她,沈轻尘是知道的。
他是左相的嫡子,赵皇后的侄子,现在又是御前大侍卫,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才这样跟她说道,赵度只叫她离开这里,还建议她跟着爷爷走,爷爷既然能随意走动,那么沈府就没有问题,只怕必然是跟北暄王府有关。
难道是熹太后病危,怕是有人要借此发挥作用?那熹太后就有危险,若有人绑了熹太后来威胁姜郁,那姜郁危矣。
无论是有意要姜郁继承大统的太皇太后,还是忌惮姜郁的赵皇后,亦或者是看起来还算信任姜郁的宗帝,谁都有可能会借此向姜郁发难。
夜里,她在书房踱来踱去,当务之急,是要把熹太后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随后她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往青溪郡,告知姜郁,熹太后身体不适,自己先送熹太后去北鸣寺修养,她不敢叫他回京,只怕情况有异。
另外一封则让年年送到司马府,请司马厉,她的教书先生帮忙,他现在是太子府太傅,太子虽为质子,但皇帝只有这一个嫡子,颇为重视太子府,所以司马先生平日里都在太子府建业,他每日最早进宫,她打算借他的马车悄悄的送熹太后去北鸣寺暂避。
轻尘也没有其他能认识的人了,唯有司马先生还算有些交情,还好年年很快回来,说司马先生答应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轻尘着宫女服饰,和司马先生的车马秘密进了前承宫。
和李嬷嬷一起收拾了熹太后的行礼,就要带着她出宫,李嬷嬷不放心,担心熹太后的身体。
轻尘宽慰道:“北鸣寺的主持是治医高手,李嬷嬷放心,你在皇宫里每日还是要去熬药,假装太后还在宫里,我定能护太后安全。”
“王妃,可熹太后其实不希望你设险的!”李嬷嬷也很是无措。
这时熹太后竟醒了:“轻尘,你怎么又来了?哀家越是濒临垂危,你就更不应该与本宫在一起,在宫外王府你不会有事,她定不会如此大动作引人注意的,你快走吧!”
沈轻尘急的落了泪:“王爷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为他想想,他不愿意你出事的?”
熹太后虚弱的微微微一笑:“轻尘,本宫是出不去这宫墙的。”
果然很快,前承宫就进来很多宫廷侍卫,说是北暄王府的王嬷嬷在王府发现了慢性毒药,服此药者不会立马死去,症状会跟熹太后的病症一样。
王嬷嬷说定是北喧王妃不满王爷冷落了她,要毒害他唯一的姑母,今早看到了王妃着宫女服进了后宫,察觉有异,禀告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派人围堵前承宫,下旨彻查,要等调查清楚才能放人。
沈轻尘紧抱住在卧榻的熹太后,她害怕有人把她们分离,只想守在太后身边,也能护她一些周全。
年年立在王妃身后,拔剑做保护状,盯着外面的侍卫,随时准备好作战。
熹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既然已如此,轻尘安心,就在哀家的宫殿里先待上几日吧。”
只过了会儿,熹太后又昏睡过去。
沈轻尘回望外面乌压压一片围着宫墙的侍卫,皱着眉头,最初她以为太皇太后软禁了她们,必然会有所刁难,可是过了晌午,都没什么动静。
目前也只是把她们关在前承宫不让进出,没人来审问,连管理后宫的赵皇后都没来理问一番,一切照旧,包括熹太后的药都是按时送来。
沈轻尘明白,太皇太后如此做,一时为了保护熹太后不被赵皇后或者皇帝利用,二怕也是要软禁熹太后,逼姜郁做些什么?她只担心姜郁若回京,会四面楚歌。
沈轻尘在前承宫的这几天,夜里不敢睡,害怕情况突变,一直守在熹太后的床前,因为没有睡好,轻尘头有些犯疼,一慌神头就要栽到床头。
就在她以为自己定要挨痛的时候,一只手稳稳的托住了她的头,她惊慌抬头,陷入一双清亮的双眸里,是姜郁。
她仓皇起身:“你怎么在这里?”
轻尘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快的出现皇宫,还如此大大咧咧的模样。
她害怕有人发现他,双手抓住他的两袖衣裳往隐蔽处拉。
姜郁被她这本能的动作抓的心神一动,回握住她的双臂,安抚道:“已经没事了,太皇太后查明是王嬷嬷故意栽赃,熹太后是疾病不是中毒,太医院可作证!”
轻尘微怔,有些讶异他如此简单的处理了事情,但也没多问,只回了句“好!”。
她紧绷的身子放松了许多,才发现姜郁也握住她的双臂,靠她很近,她有些不自在,便悄悄的放了自己的双手,退后两步。
姜郁见沈轻尘对于他突然出现在前承宫,居然只有刚开始的一点紧张,而且还只是因为紧张他的安危,过后却无其他表现,很是镇定。
她仿佛知道熹太后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在太皇太后发难之前,就写信告知他,自己要送熹太后去北鸣寺养病。
“明日本王就送熹太后去洗星山行宫,她最后的日子想在那里度过。”
轻尘闻言抬头,见姜郁眉眼都是哀愁,她也心疼起来,听他继续说道:“你可愿一起?你别误会,是李嬷嬷说姑母很喜欢你,我想她一定希望你陪着。”
“好,那我先回王府收拾行李。”轻尘回道。
“本王让桂哥儿送你回府,边将回京的行踪,需向皇帝禀告,本王去一趟御书房。”
“好!我知道了。”轻尘乖乖的回道,姜郁心里微动,觉得这模样很是很熟悉。
姜郁赶到御书房时,宗帝和大丞相,左相等一行还在里议事,只好候在外厅等着传唤,里面一众正为北地军情吵的不休。
“戎北军目前已经扩军到80万,军力充沛,看这架势,不出半年,就能进攻到白蒙首府,到时候只怕功高盖主,皇上,不可不防!”左相谏议。“臣建议换将赴北,以防备姜家军一家独大。”
“左相既知道现在的关键,贸然换将可是兵家大忌!如让白蒙知晓,绝地反弹,拼死一战,左相可担的起这罪责?”兵部指挥使王户不服。
“我朝太子还在西照为质子,这姜郁是年轻气盛,北地领地极大,我也是怕他功业太盛,就地称帝,致我东覃分离,届时是两面受困,皇权不稳。”左相抱拳向宗帝谏言,
“如今我皇宗帝还身强体壮,北暄王和姜家军几代忠良,岂能容你挑拨离间。”王户怒道。
“这民间可都传言姜郁有先帝风姿,帝王之相,如果问心无愧怎么会有此等传言到京城。”
“左相放肆,这等造谣先帝的言辞你也可张狂出口,如果姜郁若真是先帝的儿子,那你是在说朕这皇帝名不正言不顺?!”宗帝喝道,左相吓的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左相也是就情势分析,着急了些。”大丞相上前一步道:“臣以为可召北暄王回京述职,白蒙要攻,皇威也是要立的。”
“北暄王已经回京,此事容后再议,尔等先行退下。”宗帝说完,内侍开门,请各位大人回府。
众臣出来见姜郁正在外等候,皆面面相觑,心中百转千回,只道是,这姜郁是胆大妄为?还是真的忠肝义胆?皆未可知。
待姜郁进的内厅,宗帝见他揶揄道:“朕可没召征北将军回京,北暄王好大的胆子!敢私自入京。”
“臣甘愿领罚!”姜郁说完便双手抱拳,欲单膝下跪。
宗帝上前扶了他手一把,制止道:“朕昨日已收到你的密信,知你是为熹太后而回,她可还好?”
姜郁摇了摇头,宗帝叹气道:“你那王妃可调查清楚了?”
“此事跟她无关!”
“朕还没问完,你急什么?你的家事朕可不过问,但是熹太后可是我东覃第一位皇后,身份尊贵,容不得人诟害。”
“臣知晓!”姜郁回道,“太皇太后已经查明是王嬷嬷构陷王妃,此等刁奴已自裁谢罪,熹太后并未中毒,太皇太后恩准臣明日送其前往行宫疗养,特来禀告行踪。”
宗帝想起年轻时候的熹太后,天资绝伦,只可惜她做了先帝的皇后,憾此生他们都只能是叔嫂。
宗帝轻叹道:“姜郁,你是她的侄儿,也就是先帝和朕的侄儿,北伐势如破竹,朕给了你在北地行事的极高权利,可不要让朕失望!”
而沈轻尘回了王府,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其实刚刚在前承宫见得姜郁起,她有很多疑惑。
他收到自己的信了吗?他不怀疑自己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太皇太后意欲何为?他又如何解决的事情?熹太后如此他是不是很难过?
这些当时她都没问出口,只觉得这些都不是自己该过问的范围,毕竟日后终有一天要和离,想到终究两人会背道而驰,轻尘有些闷闷不乐!
翌日,姜郁带着车马送熹太后去行宫养病,轻尘随时,一直陪熹太后坐在马车里。
熹太后今日看来气色好了一些,应该是姜郁回来,自己又去行宫,有些高兴吧。
“轻尘,前几日吓坏了吧?”
“回太后,我没事!只要你安好,我就放心了!”
“姜郁娶了你,真是没错的,最初太皇太后很是反对,可姜郁坚持,看来他真是好眼光。”
轻尘自己心里清楚,姜郁娶她是为了解围戎北军,朝廷不发军粮,皇帝有所忌惮,他自然是不会娶朝中权贵,主动求娶自己也是向朝廷表明忠心,才被形势所逼。
她与姜郁成婚前的约定,她不好说与熹太后,只好回道:“是轻尘有福气。”
是的,如果不是她有克夫之名,不是沈家势薄,自己如何有机会嫁给姜郁,就算是为了回报他当年的救命之恩,自己也是愿意帮助他得偿所愿,何况还能与他相处三年,轻尘觉得满足的。
行宫坐落在京城外二十里的洗星山,是皇家北面的避暑山庄,山林里空气清新,夜里安静。
熹太后到的前两日竟格外精神,常常拉着轻尘讲她和先帝的事:“我们一直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哀家从小体弱,一直没怀上,他常年征战在外,一年里都看不到他几回,
后来战乱停歇,他设新都立东覃,做了皇帝,封我为后,谋臣们都说他不可无后,应当多纳几门妃嫔。可是他都不愿,哀家早就应该与先帝同去了,只是后来哀家放不下他。”
轻尘想太后应该是放下幼小的姜郁吧,她只觉得先帝坚志英勇,熹太后天资绝色,夫妻鱼水深情,让人羡慕。
熹太后入睡后,轻尘悄悄出门,回了自己的院子,年年这几日也不见身影,她师从南面逍遥派武功,觉得北方军士的招式孔武有力些,这几日都在与桂哥儿在讨教。
而小谷却有些着急,见王妃回来,便急急拉着她进屋:“王妃,王爷回来,你怎么不与王爷多相处?如此下去,姥爷要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子?”
“你胡说什么?”轻尘闻言,红了脸。
“王妃虽平日里冷冷清清,可这北暄王的事情,王妃在还是姑娘的时候就格外关心,他打战取了胜战,你不是还去北鸣寺为戎北军抄经书。”
“小谷,你不知道其中缘由!”夜很深,掩盖了沈轻尘的秘密。
隔天,熹太后醒了后便吵着要吃后山的竹笋,说是她和先帝在山南竹林发现了全京城最好吃的小竹笋。无论是煎、炒还是熬汤,都鲜嫩清香,熹太后特意嘱咐要王爷带王妃去寻,于是一行人就去山南竹林前去。
到了山南,果然此处往里十里路全是竹海,颇为清幽,竹子清秀挺拔,风柔柔的吹,枝头,悠悠的荡,很是舒服。
一行便按熹太后说的大概方位前进,不道三里路,果然寻的一大片的竹笋,自然生长,一个个像尖锥似的。
沈轻尘有些高兴,便提步往竹林里走,姜郁跟在后面,其实他知道她好像在刻意避开自己,也知道熹太后是故意如此,叫他带着轻尘出来,是为了让他们能多相处。
他正想着姑母怕是多此一举,就听见沈轻尘惊叫一声,应是踩到猎户的陷阱,只见她身子一歪,快速掉落。
姜郁离的最近,本能的跳下去抱住了她,两人掉落十米,他护着她的头,翻身背落地。
轻尘听见了骨头脆响的声音,吓得连忙起身,红了眼眶落泪,抓着他衣袖,急急的问:“你没事吧?!”
姜郁只见过沈轻尘三回,
第一次,她自己做主答应嫁给他,直爽果断;
第二次,她怼的赵宁儿急火攻心,应对自如;
第三次,她单枪匹马进宫救熹太后,勇敢聪慧;
虽都不一样,但大多数时候都镇定自若,一副冷情淡然的模样,起码是没有现在的慌张失态过。
不过他只是背部着地,身上又抱着她,自然要重一些,应该是压碎了枯木,他毕竟从小习武,知道自己应是无碍,正想宽慰她,上面传来桂哥儿呼唤声:
“王爷?!王妃?!你们没事吧?我马上去找绳子来拉你们上来。”
年年也很是着急,就要准备跳下来,桂哥儿拉住了她: “这洞壁湿滑,你下去了也没用。”
“王妃最是怕黑的,我要下去陪她。”
“王爷还在下面,他会保护王妃的!”桂哥儿提醒道。
年年才想起有姜郁在,王妃应该能安心一些,便作罢,守在洞口,等桂哥儿找绳子回来。
“姜郁,我问你有没有事?”洞口都是树叶遮挡,洞底很黑,轻尘看不清姜郁情况,也没见他回复,一着急,竟叫王爷名字。
姜郁微惊,好像她叫他的名字听起来还不错,他悠悠的回:“你再压着我的话,本王没事怕也要有事了。”
闻言,轻尘连忙侧身下来,她很是怕黑,用两指轻轻扯着姜郁的衣袖没放开,这个时候她完全没心思去考虑是否唐突,“对不起,害王爷跟我一起掉了下来。”
“本王若不下来,恐怕你就有事了,到时候姑母会找本王的麻烦。”
姜郁见她有些紧张害怕,便想着说些轻松话宽慰宽慰她。
而在轻尘听来,却觉得是他是为了熹太后,熹太后喜欢她,他自然不会让她受伤,便默了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