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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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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后,沈轻尘被留了下来。
有嬷嬷告诉她,太皇太后要单独见她,让她在前厅等候,轻尘就乖乖站在前厅里等了一下午,站到脚发麻,肚子也饿了,都没人来。
天色渐渐暗了,初秋夜里微凉,轻尘穿的不多,有些凉意沁身,抱紧了自己身子,她明白了这是太皇太后在给她下马威,是她的身世和名誉配不上北暄王,才让北暄王被赵家奚落,她是他的皇祖母,自然要维护与他。
“你真是个傻孩子!”
轻尘闻言回头,是熹太后,她在嬷嬷的牵扶下上了台阶。
走近了,她给轻尘披了外衣,笑了说:“你不知道着人去请自己姑姑来接你,你姑姑毕竟是皇妃,太皇太后怎么也要给三分面子的。”
“轻尘谢熹太后。”轻尘轻扣礼,姑姑在宫里已是不易,她怎么忍心让姑姑开罪太皇太后。
“你怎么这么乖,跟哀家年轻的时候可真像,总为别人着想,自己可是要吃亏的,孩子。”
“轻尘没事!”
“今日就先回去吧,哀家会跟母妃说的,放心,她不会为难你了。”
“好,轻尘告退!”
“李嬷嬷,着人安排车马,送北暄王妃回府。”
小雪时节将至,北暄王府和沈府的婚礼定在了十月二十,等待婚礼的这三个月里,戎北军忙着整理粮草和军备。
出征的日子就在婚礼的第二日,北边形势紧张,姜郁一直在城外军营忙着布阵练兵,随时做好启程的准备。
“王爷,明日就是婚礼了,你真的都不去行礼?”副将杜念一路追着王爷后面问道。
“是啊,不厚道!”一旁的军师也正出来寻王爷,在马厩处看到两人的情景,也不禁调侃道。
从早上起,杜念就一直围在耳边转,吵得姜郁是无奈的很,这又听得军师也在一旁起哄,只好回道:“我此番形势下求娶,已是不厚道,而且本王答应了她,不行礼,不洞房,她的婚娇送入王府算完婚。”
“你哪是答应她啊,你是逼她答应你,你不想娶人家,又要人家姑娘名义上嫁给你,王爷你可真是打的好主意啊!”杜念的大嗓门惊吓的马儿都扬起了泥土。
“杜将军,小心隔墙有耳啊。”军师善意的提醒。
副将陈行从马上翻身而下,也怂恿道:“王爷,要不明日还是回去王府一趟,这新王妃我们可都不认识!”
“这王府就不必去了,明日全军休整一日,后日天亮就出发。”姜郁未理会李行的怂恿,说完就挥手而去,留下副将两人风中凌乱。
“好了,皆散了吧,王爷不愿的事情多说也是无益。”刚回来一批马儿搅的臭烘烘的,军师也摇摇头准备离开马厩。
杜念一拍脑袋:“王爷不会是想着温家姑娘吧!?”
“呸!呸,杜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桂哥儿也正回营,听见了便回了一言,“王爷才不喜欢温家小姐。”
“那去年这温将军那热乎劲,就像我们王爷要做他妹夫似的!”
“那是温将军一头热,我们王爷可有喜欢的姑娘,我知道不是温家小姐。”
“真的,王爷终于情窦初开了,不会就是新王妃吧?”杜念高兴的叫道。
“不是,不是,天机不可泄露!”杜念一路追着桂哥儿非要问清楚,惹得军师直摇头。
当天夜里,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姜郁。
“姜郁,后日戎北军就要出征,一年内击破白蒙首府势在必得,你可不要让朕失望!”皇帝在桌案后正在批阅奏折,看了眼下方的姜郁,闲适的开口。
“臣不负皇上嘱托,必将那白蒙拿下,扩远我朝北疆,解我百姓困苦。”
“姜郁,你可知这满桌的奏折有多少是弹劾你的吗?”皇帝扔了三本到桌前:“征南将军说你戎北军大肆扩充兵力,让他们南面无人参军!哦,还有那左相,说你狼子野心,恐要在北疆称帝?还有户部尚书温大人,说你北伐用尽了国库,导致空库空虚!你看看,这一件件,一桩桩的,让朕烦恼的很。”
“臣知道皇上有办法说服他们。”
“哼!你倒是聪明,娶了那大司农的克夫孙女,堵了这群人的嘴。”
“臣不是有意如此!”
“最好是,沈府虽不算我朝世家贵族,但大司农可是我们东覃农业发展的功臣,在百姓心中都颇为重要。
这西照皇帝可多次派人来请沈家迁移,沈廷壶可都没答应,沈大人是知晓你北暄王人品,才答应了你,你可不要辜负了沈家。”
“臣知道了!”
翌日,西殿街沉堂宫北暄王府,张灯结彩,红纱飘影,沈府的婚轿进府,即算完婚。
京城里众说纷纭,有的说北暄王成婚当天未见人,是王爷心系北疆,急着回去北伐,有的说这沈轻尘一定是极丑不得恩宠,有的人说沈轻尘怕是不久就会克死北暄王。
京城里外传遍了北暄王府的趣闻,日后这些传闻,必定又成了玲珑阁的说书言子,也成为了京城里外,王宫百官,商贩桑农们的饭后闲语。
赵度奉皇帝命令前来城外戎北军营,做最后的清理和交接,还带了皇帝圣旨,
“这是户部出具的赋税关蝶,凭此物可在北地各城收纳官税,北面各地赋税可直接纳入戎北军军费,望戎北军一路向北,收复边域,免去我朝边疆百姓困苦,这些我都已经带到亲自交给了王爷,该怎么做,王爷应该清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这些关蝶一一放在了帅案,皇帝派他亲自来送关蝶,就是要做给朝臣们看,皇家全权支持北暄王北伐,拿下白蒙是皇帝的决心。
“我呢,还有要务在身,就不久留此地,我就要回宫复命,王爷可送我良驹两匹?”
“斥候营的马都是本王戎北军的汗血宝马,赵将军可自行前往挑选。”姜郁并未急着拿起关蝶核对,只盯着赵度讲完,轻笑一声,淡淡回道。
“告辞!”赵度轻扣首退离王帐,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换了一种语气道,或哀伤,也带着些许愤恨:“你既已娶了她,却不见她,不行礼,还不护她,她被宫里刁难,你都不知道,也不关心,姜郁,你不在京城长大,你只知她三嫁克夫,却不知道沈轻尘在京城也是一名真贵女。”
闻言,姜郁抬眼看去,他总算明白了赵度,今日来的各种阴阳怪气,他自认为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跟赵度打交道,但这赵度总一副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莫名的古怪。
他淡淡的回道:“本王的王妃就不劳赵将军挂念了!”
驻扎地在一片草地上,明日大军就要出发,大家都已休整了。
夜里月光温柔的铺泄而下,白日里下了一场雨,月光洒在小草尖的雨珠里,星星点点,像是萤火虫般的亮丽。
赵度走后,军师看着王爷单骑出营,不放心,叫桂哥儿一路跟随,桂哥儿不知王爷心事,但是看着王爷已经茫无目的的在草地上转了三十圈,觉得兹事体大,又急忙去请来军师。
军师骑马奔向王爷,翻身下马拉住王爷的缰绳道:“王爷,可是想回王府一趟?”
“军师,你说本王是不是不应该娶她?”
“不,王爷该娶,正是娶了沈家女,这才取得陛下的信任,即使朝中大臣都要为各自的利益拉住北伐,陛下依然相信你,你才可做那翱翔的雄鹰。”
“戎北军一路往北,破城三十八座,虽一时盛荣,可我戎北军也是折损兵将数万,这牺牲与得到之间孰轻孰重?”
“王爷,自古白蒙地域宽广,游牧民族一向灵活善战,喜骚扰各朝边疆,边疆百姓苦不堪言,姜家受先皇遗命领军驻守青溪郡,是要我们打过去,此战我们不打,就是我们的下一代打。”
姜郁想起了那日在宫廷里求娶沈家女后,正往大殿走,在回廊就见了沈轻尘。
她清瘦,清秀温婉,无害的模样,怎么看是被人欺负的主,可她偏偏能气的赵宁儿跳脚,看那情景,还不是第一次如此,也觉得此女颇有些意思。
现回想起她的身形,总觉得有些眼熟,思索后跟军师说:“军师,本王要回王府一趟。”
“好,我叫桂哥儿安排车马。”
“不用了,本王自己去吧!”
深夜,北暄王府
今日沈轻尘穿婚服,坐了婚娇进了王府,今日成婚不行礼不洞房,是姜郁特跟皇帝奏请,将军要行千里路,归期未定不成礼。
上午只有熹太后来了一趟王府,作为婆家迎接了轻尘入门,后来熹太后身体不适,留了宫里送来的两位嬷嬷照看,就回了宫,姜郁很少呆在京城王府,王府除了一个管家和几个下人,便没什么人,很是冷清。
小谷和年年留在王府,陪轻尘住在了偏后的凝风苑,距离王爷的旭风苑较远,轻尘选择住这里,只是因为这距离后院最近。
姜郁答应了她可以随意改造后院,她想的是日后好修大棚,种稻谷小麦什么的,方便搞一些农桑研究。
她吃了晚饭后一直在看书,是爷爷从农部拿的几本典籍,看的累了,正准备收拾床铺歇息。
小谷的声音在外响起:“王妃,王爷回来了,他来凝风苑了。”
轻尘微惊,姜郁怎么回来了,明日不是要出征了吗?
她整理了自己的衣裳,未见不妥,便开门出去,走过回廊到前厅,看见了姜郁正负手站在院子里。
他回头,看着烛光下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的沈轻尘,五官秀丽,头发很长,穿的很是轻逸,他今日第一次正面看她模样,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见过王爷!”轻尘在距离姜郁一丈远停下,颔首扣礼。
“听说太皇太后为难你了?”姜郁也不知自己怎么开口会先问此事。
轻尘却懵了,就为这回来?都快过去两个月了?她抬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轻尘不觉得为难。”
“本王知道她以熹太后名义送了两位嬷嬷来,你可不用遵循他们的礼制,本王说过的,在王府,你可随意自在,想如何便如何!”
轻尘轻轻的笑了,没想到他还能想到这些,专门跑一趟,再来讲一遍他求娶时的承诺,无论是青溪郡听到,还是她自己认识的姜郁都是如此,虽做的是强人所难的事,也如昂昂之鹤一般高风亮节。
“好,王爷放心!”轻尘回道。
姜郁犹豫片刻,特意看了沈轻尘两眼,见她腰间香囊是京城常见的款式,里面有淡淡的留兰香,想来她是喜欢这款,但为了确定,他还是把今天回来的目的问出来了:“你可与温家的温令宜熟识,可是好友?”
沈轻尘心里微漾,不知他问此话的目的是什么?毕竟以前他和温令宜情投意合,难道他很介意?而令宜又嫁给他人,想来他也是很遗憾的吧?
想到如此,轻尘神色稍淡:“我不与温令宜熟悉,只是以前在一起读过一两年书,知道名字罢了。”
姜郁闻言,虽有些失落,但也没再追问,便嘱咐:“明日本王就出征北伐,你在王府照顾好自己!”
“好,我知道了!” 而姜郁觉得她回这话的模样很是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只是一直到大军进了青溪郡,他都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姜郁走后的两个月,王府却成了另外一副模样,沈轻尘已经将后院的假山,花园均已经推平做了田地和沙土,连旁院的池塘都不能幸免于此。
她无意中发现北暄王府后山又有山泉,直接引流进府,打造的试验田比在沈府的还要得天独厚,如此她心中高兴得竟觉得这番自己嫁的也算有点值当。
“王妃,今日该去前承宫学习宫廷礼仪了!”王嬷嬷又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唤道。
“好的,王嬷嬷稍后,我回房换件衣裳就来。”
沈轻尘这时从后院交代完木工注意事宜,便回自己的凝风苑。
“若不是王爷交代王府由王妃随意改造,我王嬷嬷定向熹太后叨扰,可你毕竟是北暄王妃,代表的是我王府的颜面。日后要跟王孙贵族打交道的,王妃对外的礼仪可不能荒废了去,这都两个月了,王妃可没什么长进!”王嬷嬷跟着沈轻尘一路进房,一路啰嗦。
小谷可不服:“王爷也说了,王妃可不外交,自然也不用学那些劳什子礼仪,是王妃不想薄了熹太后的面子,才每日耽搁这两小时。”
“你个死丫头也敢跟我顶嘴!”王嬷嬷怒道就要上来打小谷,还未近身,就被年年一个反手扔出门外,这下可惹恼了王嬷嬷,哭哭滴滴在门外大骂。
沈轻尘未理会,换好了王妃宫服,端庄清丽,轻轻跨过门槛出来,站立台阶上方,未言语,定定的在地上撒泼的王嬷嬷。
她模样虽清瘦竟有一丝威严,王嬷嬷谩骂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在小丫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本王妃的人是不劳烦嬷嬷来管教的,王嬷嬷是熹太后送来王府的人,又是长辈,今日之事我就让你三分,不做追究!”
闻言王嬷嬷心中暗暗发狠,只觉得心口堵的发慌,沈轻尘说完,就提步往院门口走去,小谷和年年形影不离。
“呸,这等下作女,日后怎可成大统!”后面嬷嬷的小声谩骂,沈轻尘耳尖听见了此话,这两个嬷嬷便是太皇太后以熹太后名义送来王府,看他们的模样,竟然是知晓王爷身世!
难道太皇太后有意要姜郁继承大统,这朝中皇后一族越来越忌惮,太皇太后如此明显,只怕会陷姜郁于不利。
沈轻尘到熹太后的前承宫,进去寝殿的时候,太医正在复诊:“熹太后是血气空虚,老毛病,每年冬天最是难熬,我给您开两方补气血的药,每天喝三盅,多注意保暖。”
太医见北暄王妃进来,便行礼退出。
沈轻尘往前一步:“轻尘拜见熹太后!熹太后安康!”
“轻尘来了,快过来坐,”熹太后病中脸色灰青,说话声也比较微弱,见轻尘一脸担忧的模样,安慰道:“都是老毛病了,只是今年冬天格外的冷,怕是挨不过去的。”
“熹太后快别胡说,”沈轻尘握住太后的手,急急的说道。
轻尘自每日来前承宫,跟熹太后接触较多,这两个月里,就知道她好像不是那么在意外面的事情,也不怎么见外人,像似看淡了生死。
常常躺在自己的园子里休憩或是发呆,前承宫也清冷的很,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是她亲儿子的王妃,还是有其他原因?
总之熹太后还是很喜欢她,经常给她讲姜郁的一些事,每回几乎是从出生开始讲:
“姜郁啊,他娘亲生他的时候不是很顺利,出生得早了一个月,从小就身体弱,到五岁都在服药,他没有娘亲带,在一群将军,大老爷们给带大。看军书,学战略,阿公为了锻炼他的身体,三岁多就入了军营,他爹李奎可凶了,对他很是严格,一身本领是尽数授与他。”
她回握住轻尘的手:“哀家知你是个不爱这些宫廷繁琐的人,哀家已奏请母后,从明日起以后,你就不用每日来见哀家,哀家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给你的,只能给你这点自由。”
“好,但是轻尘会时常来看望熹太后,你可一定要健健康康,王爷可只有你这一个姑母,他还要给你养老尽孝。”
“呵呵,你说郁儿啊,哀家只盼自己不给他添麻烦就够了。”
熹太后一边碎碎念着讲着,又逐渐睡去,轻尘看着她的睡颜,想起姜郁好像在姜家也没什么亲人了,又与自己的母妃相隔千里,还不能明目张胆的相认,轻尘觉得自己的烦恼好像又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