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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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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京城沈府。
“姑娘?!”
小谷一路急奔,穿过长廊,还未见人,她的大嗓门已经传道:“紧赶慢赶,姑娘明日入宫宴的衣裳总算是送来了,要赶紧去试试啊!”
“姑娘?!”到了后院麦地,却没有见到要找的人,小谷瞪大了眼睛嘟囔;“小粟明明就说了姑娘在麦地啊?”
“小谷!”抱着剑,躺在屋顶的年年说道:“昨夜麦地出苗,轻尘一直守在麦地里,记录出苗情况呢,这会儿估计累的都睡在麦地里了,再让她睡会儿吧!”
“姑娘总不爱跟京城世家子弟姐妹们相处,可这次是宫宴啊,姑娘总不好拒绝毓妃娘娘,自然也是要去一趟的。”小谷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在麦地棚里寻着姑娘,总算在第六个棚里找着了趴到地下分苗的沈轻尘。
“小谷可小心点,别踩着了苗。”
麦地今日开始发苗,嫩芽芽的一片小绿,跟沈轻尘一身轻白色衣衫正是相称。
她头上没有太多的头饰,只绑了头发,用一根黄色发带固定,很是清丽脱俗,一夜未归,已经有几根凌乱的头发飘出来,更是灵动:“马上就好了,你别慌,我就来。”
小谷笑嘻嘻的回道:“知道了,小谷在棚外候着姑娘。”
等回了姑娘的院子,小谷就急急的拉着轻尘进房试衣,“姑娘这一打扮,可比京城里外的世家女都好看三分,明日姑娘再戴上毓妃娘娘赏赐的鎏金双雁金钗,那可真真的清丽动人。”
小谷一边给沈轻尘扣着盘扣,一边开心的说道,“年年,你说对不对?”
窗外的年年一身素冷的青衣,并未回她话,却对沈轻尘说道:“这每回的宴会都是世家子女姻亲的场合,轻尘的名声??你也本不喜,何必要去受那奚落。”
“姑姑在宫中几年,以前由着我的性子,这次是她亲赐衣裳和首饰,想必是推脱不了,才让我要走这一回吧!”
沈轻尘轻轻的浅笑,安慰着年年,“我去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很快就会出宫的。”
翌日,沈家的车马一大早就往宫廷赶去,说是毓妃娘娘嘱咐,要姑娘先去一趟琉璃宫觐见。
到了宫殿门前,才刚下马车,遇到了一队侍茶宫女端着吃食路过,她们唧唧咋咋的讨论着这次的宴会。
“这次宫宴办的比以往都要隆重,北喧王可真有排头。”
“听说是皇上要给北暄王赐婚,皇后娘娘的住处,这半个月来都快踏破了,全是去说亲的。”
“他可是我朝第一位异姓封王,这等尊贵谁还不急着上前去攀附。”
“听说北暄王相貌生的极好,像先帝一般天生俊颜,谁要是嫁过去可真是福气!”
“嘘,快快住嘴,不要命了,这等坊间传闻怎可在宫廷里议论!小心你的脑袋!”
年年正扶着沈轻尘下马车,听得此闻,激的手一抖,害得沈轻尘差点就歪下马车。她稳稳站好后,眉头轻轻皱起,若有所思,随后一行进了琉璃宫,毓妃娘娘便迎上来,轻尘扣礼拜见:
“臣女见过毓妃娘娘,姑姑近日可安好?”
沈毓扶起轻尘:“姑姑自然是好的,轻尘,快来,有人要见你,我带你去偏厅。”
穿过长长的廊道,毓妃娘娘打开偏厅的大门,沈轻尘一入室内,年年被拦在了门外,轻尘看一眼姑姑,会意道:“年年就在此处等我吧。”
偏厅中央还有一玄关门,一帘青灰轻纱隔着,里厅坐了一人,看不清脸,只有高大的身影坐立在后。
毓妃娘娘安抚式拉着沈轻尘入座,拍拍她的手,对着轻纱后的那人说道:“王爷,这便是我家小女沈轻尘。”
这一声王爷刚唤出,轻尘身子一僵,抬眼想认真看清纱帘后的人,她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随后姑姑退出了房,只留她一人在此。
“你是大司农的孙女,命唤沈轻尘?”他的声音在帘后传来。
“是,见过王爷,民女正是沈轻尘!”
“你知道我是谁?”
“青溪郡,征北大将军,北暄王,今日宫宴正是皇帝为北暄王而办!”
“好,那本王就直说来意。”姜郁停顿稍许,徐徐说道:“今日本王寻你来,是有一事相求?皇帝此次赐婚,本王希望能求娶到沈家女,你可答应?”
轻尘惊讶,微微抬头,镇定心绪后回问道:“王爷为何求娶民女?”
“户部沈家不从文,不从政,家族势薄,世家关系简单,大司农沈廷壶膝下唯有一名嫡孙女,三次姻亲未嫁亡夫,传闻命中克夫。你不想嫁人,本王亦不想娶,我们婚配极为合适,今日求娶,形势所逼,我们成婚可不行礼,不洞房。
本王驻守边关,你在京城王府,三年后我们自然和离,如果本王身死沙场,你也可立马恢复原籍。”
原来是如此,轻尘想。
“王爷又如何知我不想嫁人?”
“十四岁,你与礼部尚书的儿子婚配,他儿子本来就是病榻多年;
十五岁,你与太傅孙子婚配,其实是假死帮他私奔;
今年十六,婚配兵部指挥使三儿子,他从小在外从军,你们婚配的时候他已经身负重伤,不久不治而亡;
至此无人敢娶,所以本王推断你是故意如此,以达到不婚配的目的。”
这他也知道,轻尘想。
可是她怎么拒绝的了他,轻尘说:“王爷说的对,我们的确是为良配。”
一刻钟后,沈轻尘从偏厅出来,告别姑姑后,一行往大殿走去,只走到一半,她走不动了,停下脚步,心里空落落的。
风吹过她的裙摆和珠钗,轻轻飘扬,今天这一身的锦绣华服,是讨好了谁?
年年从跟着沈轻尘出来后,就看她面色神离,“轻尘,怎么了?”
她看轻尘虽如以往一般的淡然如斯,但似乎有些失落怅惘,若不是她熟悉,自然也是看不出来异样的。
半晌,轻尘说:“年年,今日这宫宴,我不想去了。”
“好,那我们回府。”
只是她俩才刚转过弯,上了回廊,遇到了一行人,是赵宁儿。人还未走近,她刺耳的声音便传来:“哟,都克死三个了,还想着嫁人呢?今日这身打扮可真是华丽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夺魁呢?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一群的世家女全都起哄笑了起来,赵度从偏殿走出,正在做最后的巡逻安排。
见如此,便先呵斥了自家妹妹:“赵宁儿,住嘴,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场合!”
他回头望向沈轻尘,放低了声音说道,“轻尘,好久不见?你?近日可好?”
见自家哥哥还是如此执迷不悟,赵宁儿就越发看不惯,不等沈轻尘回话,上前挽着哥哥的手臂撒娇道:“哥哥,你是来接我的吗?”话虽朝着哥哥说,却挑衅的看着她。
轻尘自是不在意赵宁儿的故意找茬,颔首回礼道:“我自是好的,不劳烦挂问,赵公子照顾到自家的泼皮就好。”说完就带着年年离去。
赵宁儿气的大喘,“你说什么?!你说谁是泼皮,沈轻尘,你敢骂我是泼皮,你给我站住!”
她的丫鬟还紧紧拉住她,“二姑娘?二姑娘莫急!莫对号入座,你忘了上次吟诗会的事了吗?”场面颇有乐趣。
赵度深深的望了一眼沈轻尘离开的方向,心想她今天穿的可真不一样,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走廊尽头的温令宜,今日也是华服得体,正好看完了全程,嗤笑出:“轻尘还是这样可爱。”
三日后,沈府。
“姑娘,姑娘?!”小谷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的样子,急急往院子里跑。
见到沈轻尘,差点扑倒在怀,“前院来了圣旨,说是姑娘你被赐婚北暄王,姑娘要做王妃了,呵呵,听说还是王爷亲自求娶,怎么会?”
此话一出,年年差点从屋顶摔下来,稳稳站立后,心想,这北喧王可不真怕死,都克死三个了还敢娶!
“姑娘,姥爷叫你去前厅呢?!”小谷唧唧咋咋胡乱说了一通,总算是把正经话带到,轻尘整理衣衫后,就往前厅找姥爷去。
小谷一路跟着还是不肯相信的样子,胡言乱语中,惹得年年差点堵上她的嘴。
大司农沈廷壶在正方入座,见到孙女沈轻尘来,便招手道:“轻尘啊,我听你姑姑说,这婚事你是同意的?”
沈轻尘在爷爷旁边入座,窗外有两只金翅雀掠过,惊起了树枝摇曳。
她想起了那日在姑姑的偏厅,他来见她的情景,他声音清朗,娓娓道来他求娶她的缘由,明明是那番不礼貌的话,由他说来却不唐突,轻尘想自己怕是魔怔了。
他在回京前,已经将京中形势摸清,知君心,善权谋,也特意调查了沈家的情况,那么笃定的来求娶,一定不会只有这一种准备,他既找得了姑姑牵线,就有其他办法逼得她同意。
只是可能唯一让他意外的是,沈轻尘答应的如此迅速,他本想她既不愿意嫁人,自是不好说服的。
想到她说他们是良配的时候惊的他咳呛出声,不知怎么接下去的模样,轻尘不由得笑出了声。
“轻尘,看来是欢喜这门亲事的!”爷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轻尘的神志,“可那北暄王常年北伐,驻守边关,轻尘嫁过去怕是孤苦。”
“爷爷放心,王爷答应我在他的王府可随我自在,而且沉堂宫东西朝向,太阳光极好,极为适宜种植五谷十粟。”
“看来轻尘是想清楚了,”沈廷壶摸摸她的头,“轻尘过的恣意潇洒,自然是最重要的事!”
隔日,圣旨便下来了,皇帝为北暄王赐婚,沈家沈轻尘,三月后成婚。
而皇城还有一喜事,就是大丞相温家的孙女,温令宜,被皇家赐婚给了太子,与太子回东覃后再完婚。
这两件婚事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老百姓说的是津津有道。
有的说,是皇帝故意赐克夫女打压北暄王的气焰,有的说,皇帝忌惮北暄王和温家联姻才急急将温令宜赐婚太子,也有的说,这北暄王和沈家女必然是情投意合,否则权势正盛的北暄王怎么娶她一个克夫女?还有的说,这姜郁和温令宜的才子佳人终究是有缘无分?
无论百姓如何说道,这温令宜和沈轻尘的命运在此都发生了变化。
赐婚后一个月的里,沈轻尘一直在沈府呆着,温令宜再也没来寻过她,而姜郁一直在城外军营,他连自己的北暄王府都很少回,自然轻尘也没见过他。
这些天来她一直睡不安稳,梦到过爹娘,梦到过姑姑和傅大人,还有爷爷,如果自己嫁了人,爷爷就没人陪伴了。
“轻尘,今日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去皇宫。”年年在窗边提醒道。
“年年,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
“轻尘,可是在想些什么呢?”
“这是我回沈府的第十个年头了!”轻尘望着月光下的年年:“年年,等我嫁人了,你就不用陪我了,你可自由自在。”
“我不,我娘亲早不在了,以后有轻尘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可我都快没家了?”
“那就有我的地方就是轻尘的家!”
翌日,正是中秋佳节,太皇太后亲自设宴,为这番赐婚的太子妃和北暄王妃新妇恭贺。
特宴请朝廷命妇到皇宫御花园一聚,一时花园里热闹不已,皇宫的园子自然是有专人打理,这秋天将至都还有鲜花开放着,芬芳飘逸,各家贵女都是锦衣彩珠,嬉戏玩闹,喜气连连。
沈轻尘就是在桂花阁遇见了温令宜,她看起来,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好,说这个月她在温家闹腾了几次,温姥爷把她关在院子里禁足,是今日之宴才放了出来。
想到上次在玲珑阁哭诉的令宜,想到自己答应了姜郁的求娶,轻尘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只是温令宜没给她这个机会,见她来立马侧身便离开了桂花阁,轻尘微叹气。
“太皇太后驾到!熹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臣女恭迎太皇太后,熹太后,皇后安康!”各家命妇带着自己的家眷都行礼。
“各位夫人都请起,都入座吧,今日是家宴,大家不要拘束,吃好喝好。”
太皇太后入座后,今日很是高兴,便唤道:“令宜来,让哀家瞧瞧我这皇孙媳妇。”
温令宜闻言往前站,“令宜见过太皇太后!”
“来人,哀家赐赏太子妃的物件都抬上来吧!”宫人们便抬了三大满满箱的赏赐上前,珠宝瓷器衣裳应有尽有,惹得夫人小姐羡慕不已。
“谢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是先帝生母,虽不是宗帝生母,但过继后宗帝一直很敬重太皇太后,而沈轻尘在毓妃娘娘旁边入座,趁着内侍抬东西上来。
她轻轻抬头,看向坐在左边的熹太后,熹太后跟皇后年纪相仿,是先帝的皇后,轻尘一瞧,果然好姿色,虽四十有余还有些瘦,可是丽质天成,眉目如画,听说一直身子不好,很少出来见人。
今日来宫宴,好多贵女也是第一次瞧见熹太后,轻尘好奇,她便是姜郁的母妃,他能有如此好容颜,自然是也有些他母妃的遗传,尤其是眼睛,跟熹太后一样的,细头双眼皮内窄外宽,眼角微微向上抬,有神采飞扬的感觉。
突然这眼睛也看向了她,吓得轻尘连忙转移眼神,低下头掩饰自己。
“北暄王妃在哪里?”这时太皇太后唤道,姑姑轻唤:“轻尘,再叫你呢?!”
轻尘回过神,款款起身到中间拜礼:“民女见过太皇太后,熹太后,皇后娘娘。”
“哟,这北暄王好福气啊,看这沈家女果然是天资绝伦啊,难怪在京书院时,都听说好多公子追捧呢!”姝妃娘娘嗤笑道:“这北暄王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嘛,终究是凡夫俗子,否则怎会娶这克夫女!”
这说话的姝妃是皇后娘家的表妹,才来宫里不到半年就从贵人到贵妃,很是得宠,自然要帮皇后一族说话,她如此说也是故意的。
“姝儿,休的无礼。”赵皇后倒是开口阻止。
这边毓妃娘娘正想回怼,从不多话的熹太后却说了话,她的声音温柔平和,听起来很是舒服:“哀家姜家的男儿,都是战场上奋勇杀敌万千的将军,怎么会怕那些鬼神邪说?”
“这说话的哪家贵女啊,北暄王为我朝驻守边关,岂是你可随意戏说的?”太皇太后也发话了,她虽不满姜郁求娶了沈家女,可那也是别人说不得的。
“回母妃,她是今年入宫的姝妃,是儿媳没有教好,回去定当责罚。”
皇后下来拉着姝妃下跪,太皇太后怎么会不知姝妃,她是故意如此说,无非是看不起她赵家的人。
“母亲,这姝妃看起来年岁尚轻,母亲莫要跟小辈计较,伤了自己身体。”熹太后如此劝道,太皇太后便作罢,也派人赏赐了沈轻尘。
不过这北暄王妃的赏赐就比不上太子妃所得,而温令宜瞧见,却没有丝毫开心,她知这表面功夫,太皇太后是做给皇帝看的,以表对她这个准太子妃的稀罕。
她以前就知道太皇太后是有意,促成她温家和姜家联姻,从刚刚的情形来看,太皇太后从来维护的都是姜家,以前对她好怕也是为了拉拢温家罢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其中缘由罢了,她看着站在中间自始至终没有言语的沈轻尘,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淡然如斯,不卑不亢,她竟嫉妒的心里发慌,自从她被赐婚给太子,已然是整个京都的笑话。
为何姜郁最终还是娶了她,他知道沈轻尘就是他要寻的人吗?
如果自己嫁给姜郁多好,她才不想做什么太子妃,无非是赵皇后和爷爷之间的权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