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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梦里,沈轻尘梦到了,在西川。
      娘亲带着轻尘随流民一路往东,预投奔姥爷,有一日乱军到流民村,娘亲把她藏在了土地庙的神龛下,里面漆黑一片。
      三岁的轻尘害怕抱着娘亲不肯放手,娘亲狠心的打了她的手臂,疼的轻尘哇哇大哭。

      “不要哭,轻尘,你就呆在这里,无论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如果你出来了,娘亲就再也不要你了!”

      听到娘亲说不要自己,轻尘乖乖的停了哭泣,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娘亲。
      娘亲亲了她额头,泪流满面,安抚她:“记住,轻尘,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后来在神龛下,小小的轻尘听到了乱军杀人的声音,戏谑妇孺的声音,娘亲痛苦的嘶叫声。

      她吓坏了,担心娘亲,想起娘亲的话又不敢哭,不敢出去,神龛里空气逐渐稀薄,她强忍哭泣,晕晕乎乎只觉得黑暗像魔鬼要把她吞噬掉。

      “娘?!娘亲?”
      沈轻尘已经昏睡两日,反复发烧,姜郁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太医已经来诊治过,还好伤口不深,但她一直未醒,他很是担忧。

      这两日来她经常在梦里呼叫娘亲,叫的他心疼不已,他特意寻了小谷和年年,询问她们是否知道王妃的娘亲在何处?

      “王妃是七岁才回的沈府,虽是少夫人送她回来的,但是少夫人为了保护王妃,被乱军糟践了清白,自觉无法面对,便离了沈府出家,后一直没了音讯。”小谷如是回答。

      “年年,听说你是陪着她一起从西川长大的,你可知王妃的娘亲去了何处?”姜郁问。

      “我也不知,我的娘亲就在,往京城的路途中逝世了,是少夫人送我去了逍遥派学武,后来她的去处无人知晓,轻尘长大了再也没有找过娘亲,我们以为她都放下了。”

      年年看着昏睡的轻尘,自责自己当时不应该听她话,离开了她身边。

      姜郁想起昨日来王府看望轻尘的大司农,沈老爷语重心长的跟他说:“我的轻尘,命苦,在战乱出生,他爹给她取名轻尘,希望她如一颗小尘土,人轻不求大富贵,只求安康。
      她回道沈府的时候,瘦的是皮包骨,头发也是焉黄焉黄的,跟着我以后也是到处奔波,没有安定,她十岁那年就跟着姑姑去过青溪郡。

      有一回她一人误闯了边境,差点被白蒙游牧杀死,是王爷你救了她,她当时不适应寒冷天气,脸都冻坏了,你肯定是不认得她了。
      可轻尘心里,王爷与她有救命的恩情,她嫁你是想着能尽自己微薄之力帮到你,轻尘生于战乱,遇到过饥荒,她知道你是好将军,是真真大英雄,唯盼将军驰白马,豪彦骋雄材。”

      “王爷,你可记得王妃?”年年的问话唤回了姜郁的神志。

      “你是说在青溪郡本王救过她之事?”

      “是的,后来在皇宫,轻尘见过王爷,我虽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她带回了一件血衣,为你安全把衣服都烧了,还有北闵水灾,轻尘也在那里见过王爷。
      王爷,我一直知道轻尘最在意你,她平时最为淡然,性子颇冷,但独独对北疆动静和王爷的事最为关心,王爷破蒙之战取得大胜,她高兴的骑着马到北面麒麟山转了几个来回,还去北鸣寺抄写整整十本经书为戎北军死去的战士修福。”

      姜郁当然不知道这些,他自己从小参军,姜奎是自己的三舅,也是名义上的父亲,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是把自己继承人在培养。
      哪怕自己早产身子弱,还在吃药,就从军练武,很是艰难,甚至对父亲多有抱怨,后来姜家破败,父亲战死,朝廷监视,又得知自己身世,太皇太后施压。
      他那时只觉得自己身体像在火炭和冰雪上烤,一面冷一面热,惶恐不安又隐忍不发,小心蛰伏数年,可是在他自觉茕茕无依的数年里,其实一直有这样一个人把他放在心上,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身边。

      他也不知道当把一个人放在自己心上后,会如此的脆弱,她疼的时候他也痛。

      “王爷,宫里来了圣旨!”桂哥儿门外唤道,姜郁敛了思绪,先嘱咐小谷寻太医来换药,就往前厅去。

      “北暄王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孝贤熹太后仙逝,皇帝忧虑其无后守孝,特派娘家侄儿北暄王在京城守孝三年,撤军职征北大将军,钦此!”

      太医来给王妃换伤口的包扎,正交代小谷操作事宜,小谷见王妃竟缓缓睁开眼,惊喜道:“王妃,你醒了!”

      太医立马上前把脉道:“王妃脉象平和,有力了些,已经无碍,只等伤口愈合即可!”

      轻尘刚醒,只觉得梦中光怪流离,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缓了会儿才想起自己受伤的缘由:“王爷呢?”

      “我在这里!”
      姜郁刚到院门口,听得王妃清醒了,加快步伐,靠近床边时听见轻尘找他的声音,连忙答道

      轻尘见他走近,仔细看了两眼,见他除了神态有些疲累,人没有受伤,也好好的在这里,便问了其他:“熹太后已经安葬了吗?”

      “是的,葬在覃元帝陵墓。”

      “王爷没事吧?”

      “我没事!”姜郁靠在床边,紧紧盯着轻尘的脸,只见她竟又闭眼昏迷,姜郁心漏掉半拍,忙回头寻太医。

      太医笑道:“王爷宽心,王妃发烧两日,身体虚弱,这是累的睡着了而已。”如此,他才心稍宽。

      桂哥儿再来禀告,说司马厉求见北暄王,已在府外等了两个时辰,姜郁让桂哥儿带人来书房。

      “太子太傅司马厉拜见北暄王!”

      “司马先生与本王泛泛之交,今日为何事非要见本王?”

      “下官父亲乃先帝太傅,司马一族自然与王爷连舆接席,荣辱与共。”

      “本王提醒司马先生,文臣武将相交在我朝是大忌,你最好离北暄王府,离本王的王妃都远一些!”姜郁知晓当初正是此人先帮轻尘入宫救熹太后,后告密太皇太后,才将二人一起软禁在前承宫,他左手轻拨动两下书桌上的笔挂,神闲气定,不为所动。

      司马厉亦是不卑不亢:“轻尘鲁莽行事,她若惹恼了太皇太后,后果不堪设想,下官也是不想她自己挡在王爷前面,成了众矢之的,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苦心。”

      “如果先生没有旁的事,就请回吧!”

      “下官是来替太皇太后带话,太皇太后说她知道上次行宫一事鲁莽了些。不过她在那些刺客里安插了几名白蒙汉子,此事可演变成,是白蒙派奸细来刺杀宗帝,若刺杀不成的话再诬陷戎北军。如此再让吏部、兵部在大殿为王爷说情,定让王爷收回军权。”

      “可惜姑母去世,本王还在守孝期,百善孝为先,本王不打算回青溪郡,也麻烦司马先生带话给太皇太后,若再贸然行事,伤了本王的人,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司马厉知道他指的是沈轻尘受伤一事,忧心道:“王爷越是在意王妃,她就会成为你的软肋,日后无论面对太皇太后还是覃宗帝,亦或是白蒙,王妃必多三分危险,望王爷慎重。”

      “本王有一句话,看来不得不跟司马先生说清楚些,沈轻尘如今是本王的王妃,自然是不需要司马先生操心!”

      姜郁讲完,示意桂哥儿送客,见如此,司马厉只得叹气离开,见司马厉出了院门

      桂哥儿抱拳询问:“王爷,现下军权被撤,北疆事宜如何办?”

      “军师已经回青溪郡,你还不放心军师?桂哥儿,我们守边关数十年,都还未曾好好看过这京城的模样?趁这机会便好好看看。”

      看来是王爷不急,急的是桂哥儿罢了。

      夜里,姜郁守在轻尘的床边,她已经睡了一整天了,说不定夜里就会清醒。

      正想着,果然她睁了眼,她未说话,姜郁不知她是真的清醒了还是梦回,一时也未开口,生怕惊扰了她。

      “我饿了!”轻尘开口,姜郁笑了笑。

      看来她真的好多了:“好,厨房一直备着吃的,马上就能送来!”

      小谷端了水,上前给王妃洗漱穿衣,姜郁在外候着等,见她好了,立马大步到床前小心翼翼的横抱起轻尘。

      轻尘微漾,怔怔的盯着姜郁,把她轻放在凳子上,竟见他端了米饭,夹菜递到她嘴边,示意张嘴?

      轻尘惊的咳嗽一声,“王爷,这不合规矩。”轻尘稍稍推了一下筷子。

      “本王从前带兵出征,烤了地瓜就皮也能吃,饿了的时候只要能吃就是规矩!”

      “ ......”轻尘想,我说的不是这个规矩,可是自己真的太饿了,再说下去怕是会更难受,便就着姜郁扶着的玉筷吃起来。

      晚饭吃完,厨房收拾了桌子,她睡了一天,现在正清醒,跟小谷说还想去卧榻看会儿书,姜郁听见竟又抱她去了卧榻。

      “王爷,我伤的不是腿,我自己可以走的!”轻尘抬手制止道,扯动额伤口,疼的她叫出了口:“啊!?”

      “你看吧,走路也是要摆动肩膀的,如果出血了又的麻烦小谷来绑,还是小心些好。”姜郁放她在卧榻上,递给她书,他太奇怪了,让轻尘很不自在。

      于是她开口赶人:“王爷,夜已经很深了,你这几天照顾我,自是没有睡好的,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好,那本王唤人端匜盘来!”

      “王爷不回自己院子休憩?”

      姜郁看她别别扭扭,甚是有趣,故意凑近她的脸庞,近到能感觉她的气息,“这里本来就是本王的院子,王妃还想赶本王去哪里呢?”

      轻尘屏住呼吸,心跳加速,听得此言,惊的抬头,这才发现寝殿的不同之处,无语凝噎。

      “王妃也别看书了,陪本王早点歇息吧!”

      姜郁也不想逗她伤身,抽了她的手中的书,抱着她回了床榻,放下后,盖了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给她放松,轻语道:“本王在卧榻睡,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说话。”

      听的如此,轻尘稍安,她其实希望看到他,只是他靠她太近,她有些紧张。

      “王爷,这次宗帝如何对你?”

      “本王的王妃英勇就义,你都这样救了我,皇上自然是不会为难我的。”

      “可皇上知道王爷是先帝的儿子吗?”轻尘小心问道。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作不知道,大概是如此!”姜郁回。

      “那王爷如何打算?”

      “轻尘,陈家打江山的时候,我父皇善战,宗帝善谋略,他亦是我父皇的最信任的弟弟,宗帝继位以来,治理东覃二十余年,功德无量!”

      “可太皇太后不服,只怕会为难你。”

      “轻尘,以后本王都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姜郁的声音低低沉沉,听来很是安心。
      今晚的月亮很圆,沈轻尘觉得这是她出生以来最安宁的一个夜晚。

      翌日,天气晴好
      太医按照例来复诊和换药,小谷见王妃气色好了很多,心里高兴便道:“王妃,你昏睡的几天,王爷都是衣不解带的守着你,看来是真的关心你。”

      “可轻尘也是因为他受的伤!”年年有些不满,“轻尘,下次我绝不离开你,只要我在,定能护你周全。”

      轻尘闻言,知道她有些自责,安抚式的拉了她的手。

      小谷递给王妃一杯水,“王妃,你喝口水!”里面是她准备的温水,见王妃接了,小谷继续说:“王妃,王爷好像知道了你小时候在青溪郡的事情,年年还跟王爷说,你自小都偷偷喜欢他。”

      “噗!?”小谷语出惊人!轻尘正刚抬头喝水,闻言呛的咳嗽了起来,“你说什么?”

      完了完了,难怪姜郁奇奇怪怪?莫不是在可怜自己?轻尘猛地咳嗽拉扯到了伤口,疼的脸都红了。

      夜里,桂哥儿陪着自家爷在凝风苑院墙上站着,足有半个时辰了。

      “王爷,王妃今日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好像在刻意避着你?”连桂哥儿都看出来,王爷不可能感觉不到。

      王爷一直盯着窗边的王妃瞧着,只见王妃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轻笑,后来摸了摸着肚子看了两眼窗外,似乎在寻人,未果又摇摇头。
      忽然王爷说道:“去叫厨房准备点夜宵送来凝风苑,就说给本王准备的夜宵多了一份,也送来与王妃品尝。”

      桂哥儿了然,匆匆往厨房跑去。

      姜郁在院门口看着轻尘久了,想起自己初见她之时,那样无礼的求娶,像登徒子,她竟也答应了。他第一次听军师说沈家有一女,克夫难嫁,以为怕也是一位颇有些凄惨的小女子。
      后来在门帘后见她身影,见她除了刚开始有点惊讶,后与他讲话竟也谈吐有道,丝毫不见紧张。
      当然了,他也渐渐知道她并不是嫁不出去,京城世家子弟爱慕她之多。他才回来两回,御前侍卫赵度,太子太傅司马厉,还有温清竟都是真诚待她之人。

      她像是一副神奇的画,每展开一面都有新的收获,她勇敢,敢一人进宫救熹太后,她聪明,形势不明也能分析到位,她果断,能一人刺剑扭住局面,姜郁想,这样的沈轻尘,何其珍贵!

      第二日,太子妃受命前来探望北暄王妃。

      轻尘没想到温令宜还会来见自己,她带了皇后命人送来的诸多补品,说是北暄王妃在行宫遇刺,护驾有功,受惊了,果真是打了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皇室就是如此。

      “轻尘,这些都是替皇后娘娘带来补品,她说,北暄王妃此番遭罪了,我们又是好朋友,便叫我来看看你!”

      “令宜,那天我在廊阁看到了你和王爷。”轻尘看到如此虚伪的温令宜,她很不自在。

      温令宜一怔,后敛了笑容,嗤笑道:“轻尘,可还记得我说过的,姜郁一直托人送我青溪郡好多小物件些。
      他还在猎场送我猎物,我和他本是有情谊的,太皇太后本欲促成我和王爷,如果不是皇后插手,宗帝赐婚,我们早应该在一起的。
      不过还是你们更有心机,你自幼喜欢他,还故意让自己落个克夫之名,然后让自己姑姑和他的军师牵线,促成你们的婚事。轻尘,我可比不上你。”

      “你说什么?”轻尘仿佛听到的是另一个自己,不敢相信。

      “我已经告诉了姜郁真相,他知道的,他知道你从小喜欢他,还如此心机的靠近她,他本来就不爱你的,否则怎么会不行礼就让你嫁了进来!”

      温令宜走后,都快两个时辰,小谷就见王妃好像很沮丧。先是自己下了一盘棋,后来竟然还是去后院除草,她急的不得了,生怕她碰到伤口,还好王妃做着做着便扔了锄头,又坐着发呆,回了凝风苑,晚饭也未吃,关在屋里,小谷觉得事态严重,便去前厅等王爷。

      王爷今日去了皇宫,说是大理寺已查明刺杀一案,可王爷到亥时竟还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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