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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竹马 是封建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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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驯染这个词,通常指从小一起长到的朋友。
但是在加茂这种大家族,先不论算不算得上朋友,所有人都避免不了要“从小一起长大”。对我来说这个词很没有意义,我也不觉得我和加茂家的下任当主能算是幼驯染。
最多最多,是相较其他人而言有那么一点交情。
不能否认的是,因为这一点交情,宪纪一直很照顾我。
没有他帮忙,我想从加茂家出来上学是根本不可能的,更别说这样自由地在外面跑——啊,现在不能说自由了。上次诅咒师对我的袭击事件好像让加茂家非常紧张,开始限制我的外出行为,没有别的咒术师陪同,就不允许我离开高专;即使有人陪同,也有距离限制。
所以这种等级的任务还拉上我,只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在外面转转吧?禅院喊我下车的时候,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飞鸟不参与战斗。”
夕阳挂落天边,宪纪在偏僻的建筑工地前握着弓,语气淡淡地这么说,“让她在外面等吧。”
禅院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我在她开口前一合掌,笑眯眯地点头附和,“嗯嗯,都说我是后勤人员啦。在外面等你们,快点解决哦。”
这句话好像是个Flag。
我在车里等到天黑,清完几个手机游戏的体力,打开Line给之前约好的人发信息。
Asuka:‘感觉工作不太顺利,要拜托你多等一会儿啦~’
啊,布下的帐消失了。
辅助监督刚刚去帮忙买晚饭。我结束闲聊,下车迎接那两个人,“恭喜活着回来!……咦,宪纪大人受伤了吗?”
可能是因为负责远程支援,禅院虽然灰扑扑的,却只有些擦蹭伤。倒是宪纪身上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不是很严重。”被血液染红大半边的宪纪脸色苍白,却摆着一张冷静的脸,“不必用到你的术式,帮忙处理下伤口吧。”
“脖子在流血哦,宪纪大人。”
“……”
“我也不需要。”确实没事的禅院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往远处便利店的灯光方向走,“我去买瓶饮料。”
这样过去不会被便利店的员工认为是遇到歹徒报警吧?我思考了一秒这样的问题,觉得还是处理眼前的重伤患比较要紧。
“请坐吧,宪纪大人。”
“……我说过的吧,在外面没必要再用这种称呼。”
“嗯~说过吗……好像是说过。”触碰着他脖颈的伤口,几秒钟后在相同部位感到撕裂的痛,我收回手,“但要是习惯了,回到加茂家脱口而出就不太好了吧。还有哪里吗,宪纪大人?”
“……”
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我疑惑地看过去,发现他不知何时睁开眼,沉默地注视着我受伤的位置。那种眼神……让我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我是母亲嫁入加茂家后带过去的继女。也许是因为拥有比普通人好一点的稀薄咒力,在他们眼里还没有被划分到下等人行列,加茂家不缺多双筷子的钱,对我这个拖油瓶倒没有产生什么厌恶的态度,只是当成小猫小狗那样养着而已。
直到我的术式被发现,可有可无的摆设品突然变成了有所价值的工具——结果反而变糟了。
我并不是生下来就会反转术式的。
最开始被当做应急手段使用时,只能躺在屋子里等伤势慢慢好转。
加茂家的宅子都是那种老式建筑,就算不是阴雨天,仿佛也能从陈旧的木头缝隙里闻到挥散不去的、潮湿发霉的味道。
我不喜欢那样的味道。
每当闻到它的时候,我就有种深深的窒息感,好似会被木头里钻出的荆棘缠绕着,拖进泥土深处。
所以受伤后不能出门的日子里,哪怕是阴冷的雨天,我也要大敞着门坐在廊下。至少外面的空气是流动的。
宪纪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雨水连成细细的水帘,从屋檐挂落,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时,和总是不放晴的加茂宅一样,灰蒙蒙的。大人还能用虚伪的笑容妆点面部,小孩子做不来这么复杂的事,忍耐地抿着嘴,衬着脸上的伤口,看起来……阴郁又冷淡,竟然和我有点相似。
他代替前几天照顾我的仆人,来给我送药。
应该是被别人欺负了吧。否则就算是侧室的儿子,也是加茂家的正统血脉,轮不到他来做这种事。他也不会给别人上药,放下东西后就只干看着我。
他是在等我说些什么吗?
或许一个人在这里等待伤愈真的太无聊了。仅仅因为他没有流露出那种处理物品的态度,我没有犹豫很久,就开口说:“你受伤了。”
这句话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中。
而且因为侧过头的动作牵扯到伤口,我感觉到脖子那有温热的东西涌出来,他的视线落在那上面,愕然地瞪大眼睛,这让他身上那些沉闷的感觉都烟消云散。
“别动了。”他像是对什么感到难以忍受,皱着脸说,“你的脖子在流血……”
他关注的地方真奇怪。
就连这个家里对我最好的母亲,也不会在意这样的事。但不知为什么我有点高兴。于是思考过后,我学着母亲应对继父的样子,生疏地对他展开笑容。
“我的术式就是这样的。”
我捧起他的手,没有在意些微的抵抗,低头亲吻了他手上在流血的地方,让伤口转移到我身上来,向他展示,“看,能把你治好。”
在潮湿的雨水和唇间腥气的铁锈味里,我看见他发愣的样子。
然后他默默收回手,看看我手上的新伤,再看看我的脸,认真地告诉我:“不要再这样做了。”
但这之后的第二天,就像我预料的那样,他过来找我说话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第五天也是……
第不知道多少天,他依旧没有忘记我。就像两只被赶出族群的幼兽,只能在冰冷的雨季互相依靠取暖。
只是这样的关系没能持续很久。雨天过去后,我的母亲重病过世,而宪纪换了个母亲——嫡系后代里没有一个人继承了加茂的家传术式,反而是侧室的儿子得到了这份荣幸。因此他就不能是侧室的儿子。
他不再是会被排挤欺负的小可怜,而是加茂家尊贵的嫡子。而我作为未来当主的所有物,当然也不会受到从前那样的慢待。
我并不觉得高兴。
明明我是想要一个同伴,而不是连直视对方说话都会被旁人指教“不敬”的主人。
“……不使用我的话,把我带出来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放着受伤的您不管,回去后我会受到训斥的,宪纪大人。”
拨开破损濡湿的衣物,我触碰到他左肩的贯穿伤。或许是因为疼痛,他的身体很僵硬,避开我的视线,用另一只能抬起来的手握住我的手腕。
“不会有那种事了。”
“还是说,用亲吻的方式侍奉您比较好呢?”
啊,指甲不小心陷进伤口了。宪纪皱起眉,露出被刺痛的神情。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样,我就有点高兴。
疼痛出现在肩膀上同样的位置,扩散后连触碰着对方的指尖都能感受到近似麻痹的痛楚。
衣服又弄脏了。
可我奇妙地没有不快,反而想微笑,于是用沾满鲜血的手按在他肩上,轻快地说:“请容许我拒绝。虽然那样比较快捷,但是对女孩子的特殊待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