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飞鸟不想成为咒术师[咒回]》沉宵

2、关于禅院 或许可能大

　　“所以……还没有和解吗？”
　　“哎？指什么？”

　　体术训练的时候在场地外热身，旁边的霞忽然犹犹豫豫、没头没尾地谈起某个话题。
　　被我这样反问后，她干巴巴地回答，“指什么……就是那个啦，和真依。”

　　“啊，禅院啊。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需要和解的吧？”
　　“哎、是这样？我听说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叫错了她的名字，所以……”
　　“唔，小桃前辈说的？”
　　“……呃。”

　　毕竟当时在场的四个人里，我没有说过；歌姬老师不会和学生八卦这种事；禅院嘛……应该不想提起我吧。
　　稍微想想就知道了。我有些苦恼，“小桃前辈真爱操心啊。是觉得我和禅院在闹矛盾？还特意找你来协调，真是的，没有哦。”

　　“啊哈哈……”
　　但是，从表情就能看出来，霞根本不相信我的说辞。
　　她坦率地说：“我也有点担心。飞鸟和真依平常完全不说话，而且现在还是‘禅院’和‘加茂’什么的……”

　　咒术师里的禅院和加茂多到数不过来，远的不说，京都校里就有个比我高一级的“加茂”。
　　作为同级，每天那么几个人在一起上课训练，未来可以预见会经常搭档，和别人都熟络起来的现在，我和那个禅院还在互相称呼姓氏，确实显得生疏。
　　但是啊……

　　“我倒是无所谓啦。”
　　我绷直腿，双掌交叉向下撑到脚尖，把身体的经络都舒展开，很冤枉地说，“我是觉得禅院不太喜欢我喊她的名字，才这么喊的哦？”
　　“果然是因为那天的事？”
　　“谁知道。也可能单纯看我不顺眼，或者家族原因？”
　　同为御三家，加茂和禅院的关系好像比和五条要好一点，但也有限，说到底还是有竞争啦。

　　“真依对加茂前辈的态度虽然也……但是，总的来说还好吧。”
　　“啊，那就是看我不顺眼了。”
　　“……完全就是因为那天的事吧！”霞吐槽道，“所以为什么，飞鸟不喜欢真依吗？”
　　“嗯，这个嘛……”

　　我看向训练场。
　　禅院在和机械丸对练。
　　单纯比拼体术，没有痛觉的硬邦邦机器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完胜普通人类。更不要说禅院……总让我感觉，她在禅院家是不是没有接受过什么有用的教导啊？这点倒也不让人意外就是了。

　　不过，要说很差劲也不至于。
　　至少满脸尘土在地上打滚、露出那种恶狠狠的扭曲表情时，比平时傲慢的模样好看多了。

　　“不啊。”所以我这么说，“我看起来像是讨厌她吗？没有啦。就是不想应付这种类型而已。”
　　“……听起来比讨厌还过分。”
　　“哈哈，是吗？对不起哦。”
　　“不是要你对我道歉啦……”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露出那种沮丧的表情，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水蓝发丝都像是失去光泽了。多半在心里念叨自己没用吧。

　　我明白的啦。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小桃前辈和霞夹在我和禅院中间，多少会觉得为难。
　　所以歌姬老师说有救援任务需要我和禅院一起，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没问题哦。”感觉会是个缓和关系的机会呢，我露出笑容说，“反正只是个三级，哪怕是禅院也能把我平安带回来吧。”
　　“哈——。”
　　从被喊过来开始就和我泾渭分明站在两边的禅院瞥过来，视线不善又嘲弄，“‘哪怕是禅院’……真是没教养的说话方式啊。以为我想带着你这样的累赘吗？”
　　“哎——明明是救援任务。光凭禅院只能带回尸体吧。”
　　“别的先不说，带上你的话，倒肯定会带回尸体。”

　　“啪！”
　　清脆的合掌声音打断我们的交流。

　　“好了，你们两个。”歌姬老师习以为常、尤其冷静地放下手，“飞鸟，别总是挑事，你一天不闭上嘴就难受吗？还有真依，这次的任务是指名的飞鸟，不带她是不可能的。但要记得不论如何，以你们的安全最重，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就立刻撤退，明白了吗？”
　　“是是、我很有珍贵财产的自觉，会很快速地撤退啦。”
　　“嘁……知道了，老师。”

　　就这样，我和禅院一起坐上了辅助监督江川小姐的车。
　　她大概是不想离我太近吧，靠着另一边的车门坐，中间空着的位置能再塞下两个小桃前辈……不，三个吧？因为小桃前辈很娇小，挤挤说不定能坐下。

　　江川小姐给了我们这次任务的资料，着重说明：“这次的任务以救援被咒灵困住的普通人为最优先，尤其是委托方木户先生的儿子。至于咒灵的袚除，在附近的其他咒术师完成任务后会前来帮忙，不用着急也可以。”

　　“哇——是那个很有钱的木户哎。难怪会舍得把我派出来。虽然这么说，但我只救得了活人啦，现在过去人多半已经死了吧。”
　　“加茂同学……”
　　“区区三级咒灵，我能轻松解决，不需要其他人。”
　　“所、所以说禅院同学，重点是救援，请不要……”

　　“知道啦知道啦。”因为江川小姐看起来实在太为难了，我安慰地附和她，“会好好把人带出来的，对吧禅院？”
　　“……”
　　“哎，难道做不到吗？”
　　啊，生气了。禅院凶恶地斜我，但因为她很漂亮，即使是这种眼神也显出三分冷艳，“你别给我拖后腿就好——娇弱的加茂小姐。”

　　“娇弱”这点倒没法反驳啦。
　　虽然比起普通人我应该算健壮，但放在咒术师里确实是体弱的那一挂。我也想过，要是能再强壮一点，或者干脆弱到别人一看就知道要对我轻拿轻放好了。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即使被嘲讽弱小也找不了借口，只能干脆地承认。

　　“没错，我很娇弱的哦。所以我们撤吧？这个看起来已经接近二级了哎，完全被喂大了……唉，真不走运啊我们。”
　　“哈啊……你的胆子只有这么点大吗？要跑的话就跑好了。如果连区区三级都解决不了，我——”
　　虽然说着这种逞强的话，但在拐角处蹲伏观察的禅院，连握着枪的手都在细微地颤抖。

　　真是拼命啊。本来就咒力微薄，甚至比我都差，也不擅长近身战斗，害怕成这样还要压抑着情绪观察不远不近徘徊的咒灵，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她咬着牙低声说：“——到底为什么来做咒术师啊？”

　　这句话要怎么理解，是连着前面一起呢，还是单纯在生命威胁前感到后悔而质问自己？
　　我想我多少能明白她的心情啦……也只是‘多少’能明白，我们两个的境遇并不相同。

　　但抛下出任务的同伴单独撤走，出去之后绝对会被歌姬老师揍的。所以哪怕不情愿，我只能说：“……好吧。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救人。”
　　我还没忘记这是个救援任务。

　　在我离开那里之后不久，听见一声枪响。禅院把咒灵引走了。
　　可等我绕开障碍物到达目的地，不出意料地发现，资料上在这片烂尾楼里失踪的七个人——包括那位木户家的财阀公子，都缠绕着混在了一堆，弯折的四肢就像是扭曲的钢筋。再高明的反转术式恐怕都救不回来了。
　　只有一个衣衫破碎的女孩子例外，因为她孤零零地躺在一边，明显是被人而不是咒灵杀死的，因此保存了完整的遗体。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我完全没感到意外。
　　不管是死掉的委托人儿子，还是阴差阳错被咒灵帮忙报了仇的女孩子。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这种事到处都在发生嘛。

　　不远处还在传来稀里哗啦的，建筑被撞击、倒塌的声音。看来禅院没能做到一击必杀，反而陷入到近身苦战里了。
　　我盖上女孩子绝望的眼睛，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蔽体。循着声音返回战场。

　　出人意料的是，禅院比我想象的要有用一点。
　　我还以为得我这个后勤人员上场帮架，可事实上等我赶到时，咒灵已经被解决了。禅院破破烂烂地倒在废墟里，大口喘气，像是被一辆摩托车来回碾了好几遍。

　　“呜哇——看起来真惨。”
　　“……”
　　“遗憾的是‘人质’都死了哦。这次任务完全失败，打得这么拼命也不会有嘉奖啦。”
　　“……”
　　“怎么不说话，禅院？死了吗，还没有吧？”
　　“吵死了……”禅院从喉咙里挤出话，精致漂亮的脸在沾满污迹和青紫后完全扭曲起来，似乎很想跳起来把我也打一顿，“根本就什么都没做的人、在这说什么风凉话啊！”

　　“我是后勤啊。”
　　我蹲在她身边笑。在禅院还想拼着伤势骂我之前，用膝盖贴近地面，俯身以唇堵住了她的话——不能说是亲吻，只是单纯的黏膜接触，不深不浅，也不长不短，只有三秒钟。

　　空气很寂静。

　　尽管我已经直起身，禅院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她好像在刹那间失去了语言能力，瞪大眼睛瞳孔颤抖，然后崩溃地弹坐起来，“——哈？！变态吗你！”
　　这之后她动作一顿，仿佛才察觉到身体的轻松，吃惊地低下头观察本该伤痕累累的身体。

　　我保持跪坐在地上的姿势。
　　反转术式在伤口产生的一瞬间就开始运转了，但伤势并不能立刻痊愈。修补身体时产生的麻痒和发热里，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从肩膀的伤口流下来，顺着手臂不断阵痛的骨骼和神经，一路下滑，自指尖滴落。

　　“……啊，衬衫也弄脏了。”
　　我很难过，这件衬衫我很喜欢的，被血洇湿后基本洗不干净，等同报废了，“都怪禅院你受伤太重啦，明明只是个三级。”
　　“……”
　　“干嘛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我歪歪头，平静地看着她说，“原来你不知道吗？我的反转术式只对自己起效，是哦，就和那个五条家主一样。所以要治疗别人的话，必须配合我的术式‘灵肉代偿’——通过接触，转移并承担别人受到的伤害，理论上如果咒力够强，连疾病和诅咒也能转移。怎么样，加茂家给我取的术式名，很贴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