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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欠债还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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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昨日闹得鸡飞狗跳,应该先打二十板子再说!”栾四姨添油加醋。
“是啊,断不能轻饶了他。”周围的小厮说。
子椿吓得又把头低了下去,椿爹和象牙也紧张的等待审判。
只见余氏的脸上隐忍不快,但又不得不道:“我知道大家觉着仅仅罚他还银子是本分,冒犯各位,给你们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还应该给他点苦头吃,但是,”余氏加强语气“由于正处老爷的停灵期,对他的惩罚就得放在将老爷下葬之后,现今暂且让他去马厩干活偿还银子吧。
古制云:停灵期间勿动干戈。
在坐的也才恍然明白,看来目前还无法治罪于他。
但子椿却愕然,先是欠债五十两,后又要让他天天活在马堆了,却还没算上惩罚,那他秋闱还要不要考了,书还要不要看了,他娘可等着他的举人呐!
“大夫人,不行啊,我儿今年要参加乡试,正在家里备考呐,要不你罚我吧,罚的重些也无所谓。”椿爹渴求。
“乡试?那不是跟我一样嘛,我今年也要去省城参考。”黎荃维惊呼,觉得太巧。
“他也参加乡试?”栾四姨吓了一跳,如此说这孩子竟还是个秀才,一个乡巴佬竟跟他县太爷家的子丁是同一级别的!
余氏气不打一处,冷不丁瞥了子椿一眼,满是鄙嫌。
子椿瞧栾四姨也不大顺畅,这个女人太会惺惺作态了。
“今年乡试就不用考了,就算让他去考看样子也是考不上的,来人啊,欠条呈上,叫他爹签字按印!”
余大夫人当然心里有失平衡,就子椿这瘦条子还想做举人,做梦吧!
说罢,上来一女仆,将早已准备好的欠条奉上,余氏用下巴指了椿爹,女仆便把欠条放在椿爹面前,旁又放着红印泥,喝道:“快盖上自己的手印!”
椿爹此时跪在中间,右边跪的是子椿,左边跪的是象牙,他们仨一同读起信上的字。
“上面写的啥?”
椿爹对子椿象牙说完这句话,在场的主子丫鬟们‘噗呲’就是一声笑。
椿爹不识字,象牙他爹是个穷酸秀才,活着的时候倒教过象牙认字,但识得不多,子椿便回:“上面写的由于我打破床,欠银五十两,将我押给黎府,三年后放人。”
子椿心里‘咯噔’一下,秋闱三年一次,也就是说他这三年都得替人家干活,不仅会耽搁这次的秋闱,三年不能温习的话,就得再耽搁下次的秋闱。
“我不签!”椿爹又是一声吼。
“你若不签,现就拿出白银五十两!”余氏立断驳斥。
“干活三年我来干,放我儿走,若你们在老爷葬后还要惩罚我儿,我也一并承担,子不教父之过,我儿还未及笄,他的过错就是我当爹的过错!”
椿爹一番陈词,绝不败退。
余氏不以为然,她来这里罚人,也是做足了准备,她据理力争:“我朝律法明文规定,凡男长于十二,皆有责任担当己过,长于十二而未满十六者,凡有过错行为,由未满及笄仍属家子,视无签署奏效权,其被害方有权责其父代为签署赔偿协议,所以子椿他爹,签吧!”
椿爹‘噗噔’一声坐了下来:“我朝还有这等规定?”
余氏叫那女仆又把越法典拿去给仨看看。
子椿一看却是如此,无望的看着他爹摇头:“阿爹,我没救了!”说完‘噗噔’也坐了下来。
老象牙抹了把头上的大汗,这下只能看人家的脸色行事了,但人家的脸色已经说了,干三年!
“那余大夫人可不可以……”椿爹刚刚还十足的中气焉了大半。
“不行!”余大夫人知他无非是求量刑给放少点,这个她哪能依,她必须得出口气,这事才能算完的。
“我给您磕头了!”事态发生到这个份上,为保儿子,椿爹只能这么做了。
子椿见余氏一番绝不妥协的样子,又见爹爹为着他焦急磕头,周围有小厮无关痛痒的看热闹,旁还有栾四姨嘲笑,黎执敬冷哼,郑二姨太置身事外,荃维的无奈。
子椿一下把住椿爹的额头:“爹,不磕了,咱有志气,求他们作甚,干三年便干三年好了,既然我朝明文规定,我就应该负起这个责任,不干爹您的事,您就否管了。”
椿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坚定的子椿:“可这不是你干的啊,是你身……”
子椿连忙捂住椿爹嘴,看着椿爹和象牙叔眼里满是委屈的目光,子椿对他们摇了摇头,意指千万别说。
若说,他们都知道,依照黎府这家子人的脾性肯定会把他当做怪物,再依着黎府家大业大,以后将子椿是怪物的事宣扬出去,那还不弄得个人尽皆知。
余氏倒管不着他们使什么暗语,只要签了字,替大家伙出口气,她就算满足了。
女仆见态像是劝住了,立马喝道:“盖吧!”
椿爹还是不想动。
可事态进行到此,不得不照做啊,子椿断然提起椿爹的手,摁了泥,又在欠条上重重摁下一印。
刚摁完,椿爹大哭:“子椿啊,是爹害了你啊,害你没了前途还要替人家打杂干活啊,爹不该带你出来的啊,都是爹的错啊!”
象牙一听,若照这么说,错不应全在他头上吗,是他将爷俩带进的黎府,是他的过责啊。
象牙跪在旁一动不动,羞愧的不敢搭话。
希冀椿爹永远没明白过来才好,
子椿拍了拍椿爹背:“没事的爹,你一直说我是孩子,其实我都长大了,都十三了,越法上都说我这个年纪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没事的爹,我可以的。”
可椿爹不听,只顾抱着子椿嚎啕大哭。
余氏看不惯这般作态,咳嗽一声:“下面该说李正德……”
老象牙一听余氏叫住自己的名字,立马回了神仔细听。
“念在你救过老爷的份上,还是留你做护院。”
“谢夫人。”
“而尤树人,”余氏又念叨椿爹的名字。
子椿撇开椿爹叫他听着,椿爹此时也勉强听听看余氏怎么说,但是他心底已然对余氏不服了。
“你就回去吧。”余氏漫不经心扔出一句。
“回去?凭什么!”椿爹一下子不高兴了“我要是走了,谁知道你们会怎么欺负我儿!”
“你要留下也可以,”余氏回旋“只是没有工钱。”
“干活给钱天经地义,凭什么不给!”
“那你就走吧。
“……”
“你这不是诚心欺负人嘛!”椿爹不懂为什么她们这些富太太非要跟一个孩子过意不去。
“那你想怎样?!”余氏发问。
“至少这个月我得留下来,工钱少点都可以,但是不能不给,否则我出去后就得到处宣扬。”
“宣扬什么?!”余氏惊怒。
“宣扬你前县太爷家欺负一个乡下人。”椿爹翘着嘴,俨然一副打不死的小强模样。
余氏见他乡里人死皮耐脸的做派,满心嫌弃,说真的,她不是没办法叫人暗中把他做掉,但是,做掉一个人也是要花大力气的,对于这么一个人铤而走险倒显得有些不值,那该如何是好?
“大夫人,你就把他留下吧,现在正处丧期,他出去了要真的闹上一闹,可不就丢咱爹的脸嘛!”黎荃维昨日也是受害者,但似乎并不反感这家人,还帮着说话。
但郑二姨太明显不愿他儿给大夫人添堵:“说什么呐!大夫人自有定夺,你瞎起什么哄!”
荃维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看了他娘一眼,想是经常被他娘骂,知他娘的厉害,故而嘴角一撇,嘟囔了两句不敢说下去。
余氏向来独断专横,别人三两句话也无法煽动她,除非事关自个的利益驱使,她又思酌片刻,勉为其难回:“看在死去的老爷面子上,你就做这一个月罢,银钱会有,但绝对不会多给,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椿爹断然回应,就算她家不给银钱为了椿儿他也会留下来,前面反驳两句也不是为了不让自己吃亏嘛。
余氏见他答应爽快,内心欢喜。
其实她早已打好鬼心思,一文钱的工钱也是钱,谁知她不会发这么少呢。
与其另花一千文去请护院不如就这一文的好。
“那好,你俩就跟着栾氏,要是乱了规矩,不仅会被辞退,工钱也就否想了!”
“谢大夫人海量!”象牙拜了一拜,想是既然要在她家做工,别给上面人添堵,就是别给自己添堵,该妥协还是得妥协的,又不是要命的事。
但椿爹刚发生了那事,就算余氏退让,他脸上也是一副欠他钱没还的样。
栾氏对余氏这个决定很有意见,但话到嘴边,却嚷道:“夫人,你若真打算把他们留下了,可否换两个人给我,万一他们又想着害我,我可是没力气还手的。”她可没气量反对余氏。
余氏对栾氏,就像是姐姐对妹妹,但瞧她提出这事,又恰乎合了那理,她这里也是好说话的,因对在场几个太太道:“灵堂守老爷的两个护院是动不得的,只有从你们当中选,你们谁愿意跟她换的?”
余氏选的两个护院也自然动不得。
郑二姨太不想掺和这事,因而只顾坐着,谢三姨太依旧神思其外。
“那就跟谢三姨房里的护院换吧。”余氏大声吩咐。
郑氏守理本分,余氏没理给她添不快,谢氏对任何事都无关痛痒,换与不换是一样,况且她不会记恨,故而最好欺负。
“还有一事。”栾氏不甘。
“你说。”
“这个尤树人跟他妻子许诺昨个晚上就带孩子回去,我相信他们等会也会求三姨太许他们回去报信的,若真是报信还成,就怕半路跑了!”
余氏大呼:“这哪成,刘管家听着,把大门给我看好了,若他们敢迈出府上半步,就按照违约处理!”
椿爷俩顿时炸了,子椿不平:“那我阿母该怎么办?不然你派一个人回去给我阿母说明情况?”
“不就是叫她等一个月嘛,又死不了人!”
栾氏看着余氏拿这伙人出气,同和道:“就是,什么人这么金贵,一个月都等不了?”。
椿爹也急耐不住,又想骂余又想骂栾:“那换你们去等等看!”。
“你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这点你该清楚,”余氏冷哼“罢了,跟你们这种人有理也扯不清楚,就这么着吧,刘管家!”余氏吩咐“他们接下来该干的事就由你来负责安排。”
一直站在大厅门槛侧的刘管家应喝一声。
余氏接着又道:“事办完了,大家伙都散了吧,鸣簧,走吧!”
“不许走!你欺人太甚!”椿爹怒吼,立马前去拦住余氏。
在场人见他欲对余氏不敬,哄上前去抓住他。
椿爹狂吼挣扎。
余氏也被他这癫狂样吓得一颤,紧忙在拿越法典那女仆的牵携下走了。
过了一阵,等在场看戏人都去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刘管家,椿爷俩,象牙,抓椿爹的几个仆人和神游的谢氏时,子椿宽慰椿爹“阿爹,我们是没力气和他们官家人作对的。”。
椿爹立马挣脱掉几个仆人,拖着椿儿象牙站了起来,对着余氏背影吐口水:“椿儿,阿爹没法救你,是阿爹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因为今天不宜出门,是运气的错。”
椿爹见子椿被圈禁了还乐观开脱,着实感动。
而抓椿爹的几个仆人见椿爹似认了命,这才松懈下来。
刘管家道:“大夫人就是这个脾气,但死为大事,你们既然成了黎府的下人,以后也当恪守礼制。”
椿爹:“唉,进了贵府倒是到了八百辈子的血霉。”
象牙和子椿只得拍拍椿爹肩膀,意指:事已至此,不得不从啊!
刘管家不好理睬,走到谢氏跟前叫了两声:“三太太,三太太……”
子椿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个女人脸上没多少水分,憔悴不堪,年纪在三十七八左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丈夫死了,精神倒显得恍恍惚惚,唉,也是可怜。
好在,终于清醒过来。
“走了?他们都走了?”谢氏有点发懵。
“是啊,都走了。”管家回。
子椿见她如此,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觉得可怜。
余氏都没问谢氏同不同意换,趁着她发痴就独自断了。
刘管家躬着身,敬道:“大夫人刚刚吩咐了,三太太房里的两个护院得换作这两个人。”他指了指椿爹和象牙。
椿爹、象牙对谢氏点应。
“哦,那就换吧。”她站起身,毫不在意“你们随我来,他俩现正在院里呢,过去同他交接一下。”
“是。”椿爹,象牙回应。
刘管家因着要带谢氏房里的俩护院去栾四姨屋里,也跟着一同去了。
谢氏住在东北角的庭洺阁,走了好些绕道楼廊方才到达。
“我素来喜欢清静,身边连一个使唤的人也没要,这次大夫人非要给我院里分配两个,说阳气可以驱鬼,得尽早将鬼驱出去,我自是没辙的,”谢氏苦口婆心对刘管家说“其实啊,大可不必再换两个的,直接将我院里的调走就是,你也知道我整日修仙问道,这些神啊鬼啊我自个能驱走的……”
“噗呲。”
象牙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谢氏有些不快。
“我笑太太您好本事,令我等佩服。”象牙夸嘴。
“若你话是诚心诚意的,等哪天你也修仙问道,才会发现我这也没什么的。”谢氏脸色转的闲惬。
“若我真有那天,见着太太这谦逊的高尚品质,也不得不佩服。”
“你可真会说话。”谢氏赞赏。
“三太太以后就是我们主子,我们当然会拥护着主子。”象牙对椿爹会了个意,椿爹也说道:“发生这么些事,又被分到三太太房里,这也说明我们和您有主仆缘分,以后我们一定会护三太太周全的。”
“都是两个聪明人,倒是比昨日分给我的护院要好些。”谢氏对他俩很是喜欢。
他俩不仅长相敦厚,说的话也让人舒服。
子椿瞧,主仆和谐,让他心里也跟着暖暖的,看来分给谢氏是分对了。
一面想着一面就踏进了庭洺阁圆拱院门。
一进院,萧索之气扑面而来。
虽则六月,草树茂盛,但大门紧锁,设施老旧,池塘边一地的落叶也没清扫,此时有蝈蝈焦躁,声音极大,充斥整座空阔的阁园。
太僻静了。
这谢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子椿想着,方才几位夫人膝下都有子嗣在场,独独谢氏没有,到底是有儿没来,还是压根没有?这年纪也有三七八了,若真没生育?也难怪几位夫人都欺负她。
‘咯吱’
谢氏打开厅门,可刚一打开,就见屋内一片狼藉,满当当铺的是一地符纸,而洒这些符纸的正是刚招进的俩个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