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缘（民国）》摄魄

9、谢礼

　　别墅里的电灯光芒和院内荧荧烛火交相辉映，将夜空映得遥远，美酒美人，华服美衣，却都被面具掩住，让人看不清那些纵欢的面孔。
　　也掩去了彼此相认的尴尬，让平日带着面具的名流们却多了几分轻松和放肆。
　　充满了酒精和各种香水的空气，配上遥遥传来的美国爵士乐，柔靡缱绻，让人一时辨不清方向。
　　颂雅和敏珠相互搀扶着，和迎面走过的各色人举杯畅饮，大半夜的肆意痛饮和疯狂跳舞之后，她们都有些体力不支，只能在彼此的相互搀扶下寻张椅子歇一歇。
　　“敏珠，今天真开心啊。在费城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无拘无束过。”颂雅一手拉着闺蜜，一手握着摇摇欲坠的酒杯，杯中是上好的波尔多葡萄酒。
　　“哈哈，赶紧谢谢姐姐我，说实话，今晚和你搭讪的，可有几个看的上眼的？”
　　“连脸都看不清，我可没兴趣。不过，”颂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路过的服务生匆匆扶住她，“小姐，小心。”
　　此时酒精已经慢慢吞噬掉她的神志，和敏珠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可那一句轻声的提醒却好似朦胧迷雾中的一点亮光，让她突然清醒了些。
　　“额，你怎么了？”敏珠见她突然站定，呆呆看着拥挤的人群，神色有些奇怪。
　　“那个服务生…”颂雅掂起脚想要看清那个身影，可是满目各色各样的面具，根本认不清谁是谁。
　　“他偷你东西了？”敏珠见她声音有些慌乱，当即开始拉过她检查，原本颂雅也就随身带了个小包，此刻好好的被攥在手上。
　　“敏珠，我去找个熟人。”颂雅松开敏珠的手，向服务生多的方向走去。
　　刚才那个声音，她不会听错。虽然已经多年未见，虽然隔着面具，可是那种熟悉感，她依旧能感受得到。
　　之前喝下的白兰地，香槟，威士忌，好像约好似的一起发作，视线里的一切都有些模糊，空气里满是酒精的味道，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被酒精点燃了，她踉踉跄跄走在喧闹的人群里，每遇到一个服务生就一把拉过人家，然后就失望的放开。
　　不是他，都不是他，可刚才那个扶住自己的男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呢？那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就像一滴水滴，瞬间蒸发在了徐家热闹嘈杂的人群里。
　　那一瞬间，欣喜，失望，交替得太过迅速，不过是寻常生活里的一道浮光掠影，却成为她记忆里的一抹惊鸿。
　　“哇，这是要决斗的架势吗？”不知怎的，两个男人起了争执，或许是大家都带着面具，所以打起来都毫不留情，女客们都纷纷向旁边避让，不只是那个冒失鬼带到了颂雅的裙角，她脚下一滑，人已经跌进了一边的池塘里。
　　“啊！”
　　岸上的惊呼声听上去都有些不真实，幽暗的水下，仿佛另外一个世界，那些摇曳的火光也离她越来越远，光线逐渐暗下去，肺部的空气被挤压着，冰冷的水沁入嘴里，她朦胧间居然睁开了眼，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刺骨的寒意却顺着脊椎深入她的心里，她这是要死了吗？
　　身体还在下沉，徒劳的挣扎只会加快下沉的速度。
　　该死，她许颂雅怎么能死在一个满是死水的小池塘？！
　　愤懑和挣扎间，腰间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一双手，一双很有力量的手。
　　紧接着，嘴唇上传来相似的热度，那人撬开她的嘴，给她度了一口气。
　　她瞪大眼，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可是缺氧的大脑却连辨识人脸的能力都没有了。
　　在她感觉男人的气息要把自己淹没的时候，他们浮出了水面，冰冷的空气侵入肺里，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还好吗？”男人扶着她走到岸上，夜风让湿漉漉的她有些发抖。
　　“我...”她侧过脸看向救自己的人，微微一愣，“蒋先生？”
　　蒋效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很满意她的惊奇。
　　他浑身湿透了，裁剪极好的衬衣此刻贴在身上，完全没有之前的版型，头上还有些刚才飘进水里的彩带。
　　“哈哈哈。”看到他此刻的狼狈，颂雅莫名地觉得有些好笑，却忘了自己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颂雅，你怎么了？刚才真吓死我了。”敏珠冲过来抱住了她，“你刚才那么慌张，干什么去了？”
　　“多亏了蒋先生。”颂雅看着男人，真诚道，“多谢蒋先生出手相救。”
　　“你得赶紧换身衣服，不然会感冒的。”蒋效愚甩了甩脸上的水，对敏珠说道，“劳烦这位小姐，送许小姐去换衣服吧。”
　　“颂雅，我去找徐毅妹妹给你借件衣服。”敏珠拉着她往洋楼里走去。
　　不知为什么颂雅想要扭头看看蒋效愚，似乎她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
　　男人站在一片树影里，高大的身影让人莫名地觉得紧张，他抬眸对上许颂雅的目光，淡淡一笑，温和里透着些自然的关切。
　　许是有些愧疚自己曾经对他恶言相向，颂雅僵硬地转过身，走进了洋楼里。
　　蒋效愚看着那个渐渐隐去的背影，嘴角浮出些许无奈的笑意，他从来不是喜欢英雄救美的人，怎么刚才脑子转都不转地就跳了下去。
　　他脑子里浮现出刚才许颂雅指着他哈哈大笑的模样，漂亮又张扬，湿身的狼狈倒并不损她的美丽，那条满是亮片的裸色裙子贴在她身上，显出她窈窕的身姿，长发沾了水，黏在她唇边，像极了西方魔幻故事里魅惑水手的水妖。
　　或许他就是那个被水妖迷惑的航行者吧！
　　匆匆换上准备好的衣服，颂雅的酒意也全都消散了，她懒懒倚在阳台上，让敏珠自己寻开心去了。
　　徐毅的妹妹身量比她大，这些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明明是应该及脚踝的裙子，她穿上却已经快拖地了。
　　她把身上的披肩拉紧，想让自己好好回一下刚才的那一切。可是一切都好像那些随着究竟褪去的醉意，怎么回忆都像被水幕隔绝开，看得很不清晰。
　　“许小姐。”那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一笑。
　　“蒋先生。”
　　“你不觉得今天喝得太多了吗？”蒋效愚指了指她手中的香槟，眼里有些责备的神色。
　　“他们给我这个让我压惊，我其实没喝多少。”她仰起酒杯，一脸无辜。
　　“对了，虽然说过了，不过我还是想说，谢谢你，蒋效愚。”她走进他，距离近得可以让他看清那漆黑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举手....”
　　“其实我很想问问。”她打断他，嘴角带着些恶作剧的笑意。
　　“你为什么老帮我？”
　　“喔？你说为什么呢？”他俯下身，心里有些奇怪的雀跃。她这样逼问他的背后到底打的什么小算盘呢？
　　“因为...”她的唇贴上他的唇，有香槟的香气和她独特的体香。
　　“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她仰起脸，眼里带着几分挑衅的神色。
　　“我马上就要去日本了，可能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了。这个就当做我的谢礼吧。”人生里太过的浮光掠影，何苦要去苦寻那一抹镜花水月？
　　此生无论再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或许她都再也不会想今天这样失态了吧。那潜在水底无法用任何刻度衡量的时间里，她终于明白了，那个人，只是她错过的一抹光，彼时消散，便再也找不回。
　　“许小姐，那不如送我个深刻些的谢礼吧。”男人一把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欺上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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