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缘（民国）》摄魄

10、逃票

　　在一片昏暗的光线里，许颂雅缓缓清醒过来。厚重的窗帘遮住窗外的景致，让她辨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她摸索着想要起身，才发现身边还有个睡得正香的白敏珠。
　　昨晚…..她努力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可是却只记得零散的片段。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许小姐，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耳边的絮语，怎么也挥之不去。哪怕她最后又和敏珠边和红酒边卧谈，可是酒精却还是没有把昨晚那段事故抛到九霄云外。

　　“敏珠？”她轻轻拍了拍闺蜜的脸，敏珠幽幽醒来，明显很艰难地认清了眼前人。
　　“我得收拾行李了，不然去日本…”
　　“许小姐？敏珠小姐？”门外响起佣人阿喜的问询声。
　　“怎么了？”颂雅缓缓开门，阿喜站在门外有些局促。
　　“许小姐，许夫人她说等你醒来让你过去一趟。”
　　母亲？她找自己干什么？颂雅有些迷茫，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刺眼，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只得匆匆梳洗完就去见母亲了。

　　“母亲。”她轻轻推开门，之间宋熙月正在写字台上信手写着些什么。
　　“颂雅。”她招招手，让颂雅在自己身边坐下。
　　“母亲，你找我？”她有些心虚，自己昨夜和朋友出去狂欢，还睡到正午，母亲难道又要责备她不合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个你收好。”宋熙月把刚才写的那张纸交给颂雅，“去了日本你就把这封信交给接你的人。”
　　“咦？”颂雅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不够使了，“你不和我一起去日本了？”
　　“突然有些急事，我可能得去趟乾京了。”宋熙月笑着解释道。
　　“乾京…是父亲那边出了什么事吗？”父亲在乾京任职多年，母亲也只是偶尔探望，这次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改变主意，必定是有蹊跷。
　　“你不用多想，等这边风波过了，我就派人接你回家。可好？”宋熙月拍了拍女儿的手，似是在安慰她。
　　“母亲，我年纪不小了，若是家里真的有事，你可不要瞒我。”颂雅心下更加不安。
　　“也没什么，不过是你父亲病了，我要去乾京接他回家。”
　　“乾京就医环境不必羊城差，父亲....是生了重病。。。。”颂雅突然不敢继续想下去，父亲在政局和家族里，都是中流砥柱，若是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定会生出不小的变故。
　　“颂雅，你父亲急需我去接他回家。京中遍布眼线，他稍不留心便会被人算计，我想着还是回家的好。”宋熙月开口解释道，这个理由倒也算顺当，可是颂雅总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那我便更不能去日本了。”颂雅看着母亲似乎悟明白了什么，意有所指道。
　　“什么？”宋熙月有些不解。
　　“母亲是何打算，女儿并不清楚。只是，父亲病重，我是父亲的女儿，不能随母亲上京接他回家便罢了，若是远远逃开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
　　“所以，女儿还是回羊城老宅，安排父亲就医的事情，如此一来也好有个接应。”
　　宋熙月一愣，女儿思虑之深让她有些讶异。不过细想起来，她从小就聪明，又生在许家这等复杂的环境里，就算比旁人想得周全些，那也是常情。
　　只是，三年未见她就成长如此之快，倒不似从前那个承欢膝下，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了。
　　“颂雅，若是留下，国内或许会有许多你前所未见的变故...”
　　“可父亲和母亲都留下来了，若是没有一定的胜算，母亲也不会做这个决定的。父亲若是要一切圆满，那么我更不能走，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也好。”宋熙月展颜一笑，和颂雅相似的面庞上满是释怀和欣慰，但愿日后颂雅也能独挡一面。
　　宋熙月终是有些不放心，还是遣了两个老妈子和几个保镖跟着颂雅回广州。直到坐上火车和母亲道别的时候，颂雅才有些隐隐的伤感和无奈，希望母亲和父亲能够一切顺遂吧。她虽然不知道母亲和父亲具体的打算，可是却也不能再继续任性下去，更不能成为他们的累赘。
　　火车缓缓开动，尖锐的汽笛声让颂雅的耳膜都疼起来了，她有些疲倦地倚在窗边，前方不知有多少未知的变故在等着她呢？
　　一等包厢里只有颂雅一人，两个老妈子和保镖都安排在旁边的包厢。她在美国待久了，也并不喜欢仆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只是这一路无人聊天解闷也有些无聊，只能拿些杂志看看。
　　火车在杭城差不多要停上半个小时，颂雅百般无聊之下决定下车买份报纸。
　　“小姐，还要好长时间才能到家呢，不如给你买点瓜子路上嗑？”随行的老妈妈见有人在站台上现炒瓜子，闻着气味诱人，开口问道。
　　“好啊。”颂雅正翻看着小贩手里的报纸，头也不抬地回答。
　　报上还是没有什么父亲的消息，是被北方军给封锁了消息，还是父亲本就无虞呢？
　　颂雅有些不甘心，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报纸。
　　突然眼前多出一袋现炒的瓜子，吓了颂雅一跳，当下叹了口气。
　　“吴妈，你吓死我了。”
　　身边人并不答话，颂雅不耐烦地抬起头，手指一僵，连报纸都抓不住掉到地上了。
　　“是你！”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男人的声音里有隐隐的愉悦，浓黑的眉和狭长的眼都被刻意压低的帽檐遮住，若不是如此近的距离，她也不能这么快认出眼前人。
　　“你怎么。。。”颂雅刚要发问就被男人一股蛮力抱上了火车。
　　“喂！”一见面就如此热情让她相当不适应，况且，她和他也没亲密到这个地步吧！
　　“宝贝，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吧！”他扬声笑起来，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能不能帮我个忙？”
　　“想你个头！”她隐约在人群里看到了几个刻意的身影，低声指引道，“16号包厢。”
　　进了包厢蒋效愚将许颂雅放下，颂雅微微撩开窗帘看了看外面，那几个人又不见了。
　　“怎么？你在躲着什么人？”她嘴角噙着笑，眼眸盈盈，有些幸灾乐祸。
　　“对啊，不过这些人分散得狠，搞不好车上还会遇到。”蒋效愚言语间毫不遮掩自己的担忧，可目光里却没有半点惧色。
　　“可现在车开了，额，对了.......你有没有票？”颂雅听着汽笛声，猛地想起这个严重的问题。
　　“没有啊。”蒋效愚大方地摊开手，仿佛与他无关。
　　“那.....怎么办？”颂雅有些结巴了，“你不会是想逃票吧！”
　　“正有此意。”蒋效愚低声笑起来，眼里还带着几分揶揄。
　　“你！”颂雅从小就是仆从成群，在美国姨妈家也从不缺人照顾，这种逃票占小便宜的事情是从来都没有过，蒋效愚这样倒真是为难她了。
　　“小姐？”门外响起吴妈的敲门声，颂雅心下有些慌乱，匆匆开口问道。
　　“怎么了？”
　　“小姐，刚才你先上车了，我买瓜子慢了些，这下才给你送过来。”
　　“好。”
　　颂雅有些着急地看着包厢里的这个大活人，他能藏哪呢？
　　“开门。”蒋效愚并不焦急，反倒从容地指挥她。
　　颂雅硬着头皮打开门，这突然多个大男人，她要怎么跟吴妈和那伙保镖解释！
　　“小姐，呀！”吴妈被屋内的蒋效愚惊得说不出话。
　　“这位....”
　　“您好，我是颂雅在美国的学长。萧渔。”蒋效愚淡淡一笑，波澜不惊。
　　“吴妈，我刚才在站台碰巧遇到他，他没买到坐票，我想他站着也挺累的，就让他来我的包厢了。”颂雅眼珠转了转，开口解释。望向蒋效愚的眼眸里，还有几分调笑的意味。
　　“这样啊，那也不能和您在一个包厢啊，不如萧先生去我们包厢吧。小姐尚未出阁....”
　　“不用了，我们在美国认识，哪用在乎这些男女大防的老思想，我...”
　　“这个，您不必担心，不日我就会上门提亲的。”蒋效愚开口打断了颂雅的辩解。
　　“这...”吴妈看了眼面前的男人，连张坐票都买不起，居然要上许家提亲？想到这里看蒋效愚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只能点头道，“小姐自己安排好便行。若有什么事，尽管到隔壁找我和赵妈。”
　　“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休息下吧。”颂雅匆匆关上了门，马上回头怒视着蒋效愚，“你刚才怎么能那么解释？！”
　　“不过是权益之计，不必当真，不过。。。。。”他蹙眉做出深思的样子，“你希望我当真啊。”
　　“只是回了羊城，吴妈见没人提亲不知道会怎么想我了。”颂雅自认倒霉地跌坐在座椅上，连自己都意识到因为沮丧她还微微嘟了嘟嘴。
　　原本蒋效愚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造作，可放在许颂雅身上却显得自然可爱，让他心里莫名地一暖。
　　“放心，过些日子我就上门提亲。”蒋效愚低声笑道。
　　“谁信你啊。”许颂雅挥挥手低头继续看报纸，不再瞧他。
　　蒋效愚也不在争辩，随意在她对面坐下，闭上眼睛假寐。
　　可这一路注定不太顺利，吴妈刚走没多久，查票的就来了。
　　“您好，麻烦出示下您的票据。”门外响起乘务员的声音。
　　“稍等。”颂雅一愣，比着口型问蒋效愚，怎么办！
　　蒋效愚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却毫不担心。
　　“算了，等下，我给你补张票吧。”颂雅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少女清新柔和的气息打在他耳轮上，让蒋效愚心里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痒意，好像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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