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缘（民国）》摄魄

19、生日

　　成婚之后，蒋宅的第一件大事马上就要来了，许颂雅的20岁生日。
　　蒋效愚授意是要大操大办，整个府里都是一派火热准备的样子。
　　凤羽见状特别羡慕，“你看看你，嫁给一个奉你若珍宝的人，简直要倾半个银海之力给你办个生日会。”
　　颂雅看着眼前忙碌地仆役们，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这宴会可不单单是为我准备的。”
　　更是为了向许家，向那些质疑许蒋联盟的人展示他蒋效愚的诚意。

　　生日宴会如期举行，颂雅穿了套新做的礼裙，脖上坠了条钻石项链，打扮虽然简单却又暗显奢华。
　　宴会即将开始，可颂雅却寻不到蒋效愚，在府里上上下下找了一番也没看到。差人问，却说蒋效愚不久前让陶七开着车出去了。
　　府上客人一大半都是蒋效愚的故交，这男主人不在，颂雅也很难支撑。只能让许维恩先替自己周旋。
　　母亲见状，把颂雅拉到一边，“我让人去打听打听，你且别急。”
　　颂雅点点头觉得有些乏，便回房稍稍补了个妆，却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怎么了？”她打开门，见管家站在门外，手上拿着封信。
　　“夫人，这是刚才有人放在门房那里的。”管家跟随许家多年，颂雅并不疑心，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夫人，你怎么了？”管家看着颂雅错愕的眼神，有些不安。
　　“无事，你让母亲。。。不，你先下去吧，招待好客人。”颂雅合上门，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没有什么骇人的怪兽，只有一个妇人和孩子，妇人眉目清秀，而孩子，眉目和蒋效愚一模一样。

　　“颂雅，你怎么了？”管家见颂雅面色突变，不敢多问，只让宋曦月赶紧上来。
　　颂雅回过神，把照片放进梳妆盒，匆匆开了门。
　　“是不是饿了？我让吴妈给你拿点点心？”宋曦月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
　　“妈妈，你差人去找蒋效愚找的怎么样了。”颂雅回避着母亲，背对着她坐下。
　　宋曦月一愣，随即锁上门，端坐到女儿面前。
　　“妈，你这是。。。”颂雅有些不解。
　　“颂雅，其实蒋效愚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就派人跟上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他这样本就有些反常。只是。。。有事情，我本想缓一缓再告诉你，但是你已为人妇，嫁给蒋效愚这种人，这种事只怕日后还会不少。所以。。。”宋曦月依旧有些犹豫。
　　“妈妈，你是怕，你发现的这些，我会受不了？”颂雅冷笑一声，转身把梳妆盒里的照片拿了出来。
　　“他人在哪？”颂雅本以为自己的声音会有些抖，没想到居然如此平静。
　　“他应该等会就会回来，一定会按时出现的。”宋曦月抓住她的手，用力嘱咐道。
　　“这么说，他是去安顿那个女人还有孩子了？”颂雅挣开母亲，嘴边浮起一丝嘲讽。“怎么偏偏这么巧，我生日，他这流落在外的儿子就找上门来了。”
　　“我好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颂雅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有些无力。
　　“夫人，先生回来了。”管家在门外小声通传。
　　“颂雅，该去会客了，蒋效愚今晚还给你准备了惊喜，不是吗？”宋曦月把女儿拉起来，正色道，“我知道你非常难过，但是现在，现在这一刻，你一定不能表现出一丝不悦。这其中缘由，你自己肯定早就明白。有人想要挑拨许蒋，绝不能让他们如愿。”
　　颂雅听罢也并未作出什么反应，宋曦月只能忐忑地看着女儿起身理了理衣服，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走了出去。

　　许颂雅走出房间，蒋效愚正一身中山装站在走廊尽头，脸上有些疲惫。
　　“去哪了？让人好找。”她亲昵地挎住他，附在他耳边轻声问。淡淡的玫瑰味香水，让蒋效愚略略放松了些。
　　“临时有些事情，夫人见谅。”
　　颂雅不再追问，随着他拾阶而下，楼下还有很多的观众，等着看今夜这场好戏。

　　“感谢各位莅临寒舍，和我一同庆祝内子颂雅芳辰。在座各位都是颂雅和我的好友，感谢各位对我们的照拂。我为颂雅准备的礼物，今夜才到，之前都只好告诉她，没有礼物。她知道都已经三天没有和我说过话了。”
　　蒋效愚故作委屈，颂雅顺势轻拍了他一下，掩嘴娇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夫人生日快乐！”大厅的灯突然暗了下来，颂雅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抬头寻着光源。
　　人群中有一点萤火，慢慢走近，颂雅才看清原来是颗夜明珠。
　　“夫人于我，自然是黑暗里的光，更是我的无价至宝。”蒋效愚低声表白，此刻大厅内极为安静，这表白也算是掷地有声。
　　“夫人，相传这颗夜明珠可是光武帝刘秀送与阴丽华的聘礼。”承礼物的人仔细解释。
　　颂雅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流出了眼泪，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接过夜明珠，“有心了。我很喜欢。”
　　随即在蒋效愚腮边献上一个吻，蒋效愚只觉得她的嘴很凉，好像瓷人一般，没有任何温度。

　　接下来的事情，颂雅只觉得如同走在云端，一切都不真实起来。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仿佛都是旁人的事情，她如同被展示的木偶，配合着蒋效愚适时地微笑，逗趣。
　　不知何时，宾客终于散尽，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沙发上呆坐了好久。

　　“颂雅，我们休息吧。”蒋效愚柔声凑到她耳边。
　　“休息？”颂雅淡淡看了他一眼，“蒋先生今天给了我好大一份惊喜，我还想好好谢谢你呢。”
　　蒋效愚愣住，他原以为她今天如此自然，肯定是还蒙在鼓里，自己挑个时间好生解释就好，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的这位妻子做起戏来并不比他差。
　　“你都知道了？”蒋效愚坐定，轻声问。
　　“从前种种，我并不想知道，无非是你不知道在哪里留下的风流债。我只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颂雅端着杯茶，低头看着茶杯，沉声说道。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蒋效愚看着颂雅，她避过脸拒绝对视。
　　“是和我商量，还是通知我你的决定？”颂雅不看他，低着头不想泄漏自己的情绪。
　　“自然是要听你的意思。”蒋效愚扶住她的肩，凝眸看她，“以你的意思为主。”
　　“喔？我的意思？”颂雅抬起头，一字一顿，“那就，去母留子，蒋先生觉得如何？”
　　蒋效愚怔在原地，不相信地审视着她。
　　“那请教下你，我应该说什么？应该要和那个女人姐妹相称？应该宽宏大量对那个孩子视如己出？这些我都做不到。”颂雅冷笑着看向蒋效愚，“蒋先生是觉得我就应该对这些问题见怪不怪？那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让她们留下来，我自然有千种办法让她们在银海呆不下去。你若顾念旧情，就自己处理好。”
　　“颂雅，这些是你的想法？还是许家的想法？”蒋效愚盯着她的脸，总觉得这还有些青涩的面庞下，藏不住这些狠辣的心思。
　　“这全是我的想法，我不能让挑拨许蒋的人如意，也不会让你如意。”颂雅抚上钻石坠子，尖锐的边缘割疼了她，可使却有种莫名地快感。
　　“因为这件事，你恨我？”蒋效愚平静地追问。
　　“恨？我当然恨你，恨你让我颜面扫地，让许家颜面扫地，恨你真是一点都不让我失望。”颂雅抬眸凝视着面前的男人，“不过你说的那种因爱生恨，我大概没有半分吧，无非是你妻子这个身份让人感到屈辱罢了。”
　　“颂雅，其实今日之事，你激怒我实属不智。说这些狠话如果能让你解气，我听着就是。你说这些两家共同的利益，我何尝不明白。只是，你为什么不装成一个受伤的爱人告诉我，你非常伤心生气，或许因为这个我都愿意去做到弥补。”蒋效愚缓缓说道。
　　”出卖婚姻已经是我的极限，还要拿那些虚假的感情换你的同情，我实在做不到。”颂雅起身，她以为蒋效愚会说些什么，没想到他一言不发于是颓自上了楼。

　　夜宴的一切欢愉仿佛都不存在，空气里残存的鲜花和酒的气息让蒋效愚有些困顿。他目送妻子消失在楼道拐角处，疲倦地吩咐管家给他安排客房。

　　这一夜倒是平静，颂雅回到房间，远远看到客房的灯亮了又灭，便也匆匆合眼睡去。

　　第二天母亲就派人来接她回家吃饭，美其名曰是家宴，其实是想和她商量对策。颂雅看着母亲坐在自己对面长篇大论，主题中心思想无非就是要隐忍，儿子可以认女人打发走，以后多的是办法让他不如意。还说递照片的人她已经在查，有些眉目自会告诉她。
　　她端着冷掉的咖啡，觉得有些无趣。她无意当童话故事里恶毒的继母，也不想拆散了蒋效愚的患难真爱，只是她又该怎么自处。
　　“好了妈妈，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她呆呆看着窗外的风景，秋天已经到了，园丁在扫着落叶。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捡叶子，好像是生物课要做标本。
　　“颂雅，我知道你心性高，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可是既然已经选择了和蒋效愚结婚，那么这些。。。”
　　“男人嘛，哪有清白的嘛，我晓得啦，”她掩口笑起来好像那是别人的故事，“下午我还约了朋友打牌，先走了。”

　　颂雅这一天没有见到蒋效愚，她一个人在百货商场里漫无目的地买了些东西，回家便倒头就睡。直到傍晚吴妈来喊她，说蒋效愚在等她吃饭。
　　“不去。”她烦躁地挥手，转头想继续睡。
　　“明天我就动身去乾京。”这时蒋效愚的声音响起，“这一个月都不会在家。”
　　颂雅没有转身，这才想起蒋效愚最近一直在忙着和北方联络，好像是易家的人。
　　“那件事我会处理好，人我会安排在南京，你眼不见心不烦。”

　　颂雅并不知道自己希望蒋效愚如何处理这件事，她只是觉得胸口闷的慌，只能让自己拼命不去想这件事。
　　“小姐这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盛碗汤先凉凉。”吴妈见颂雅还在犹豫马上撮合道，“今天先生吩咐做的都是些你爱吃的。”
　　颂雅露出一丝苦笑，她又不是个孩子，拿顿好饭就能哄好。

　　吴妈拉着她坐到了桌边，独留她和蒋效愚相对两厌。
　　“最近有新的戏班子来银海，我让人给你定票？”蒋效愚打破沉默。
　　“不必了。没心情。”颂雅有气无力道。
　　“你还在生气？”蒋效愚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她。
　　“怎么？我不能？”她迎上他的目光。
　　“是生气伤了蒋夫人的自尊？打了许小姐的脸面？”蒋效愚冷笑道。
　　“是恨自己看走了眼。”颂雅用勺子舀了点汤送到嘴边。
　　“那你想要怎样？离婚？”蒋效愚放下了筷子。
　　“这个月你好好想一想吧！”蒋效愚起身，不欲再和她待下去，“是分是合，都随你。”
　　颂雅随即摔了碗筷，起身往外走去。
　　“怎么，现在顾不得你的教养了？”蒋效愚在身后嘲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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