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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提亲 ...

  •   六月的羊城已经有些暑气了,回家后白日里颂雅不愿出门,只和丫鬟老妈子呆在院子里,做些绣活消磨时间。偶尔会有几个婶婶来串门,大家凑一桌麻将,一个下午便打发过去了。等到晚饭时间,下人们会递上冰镇的酸梅汤,配上清炒芥兰和凉拌海蜇,倒也还算惬意。
      只是,父亲已经启程回粤,但是却在安徽被阻。这让颂雅很有些不安,报上的消息并没有说得很清楚,这般语焉不详博版面让她很生气。可是祖父也没有透漏半点关于父亲的消息,让她只能每日混日子般等下去。

      南方局势日渐紧张,连待在深闺的她都感觉到了。士官学校里最近热闹得很,元祐党人和南方军派已经开了好几次会,说是要两党合作,把国家从旧式军阀手中解救出来。
      旧式军阀是个什么概念,颂雅并不知道,不过从南方军派打击的对象来看,或许就是些粤南和粤西那样占山为王的土匪吧。不过听了几声炮响就马上归附,连颂雅都觉得这个投诚实在是没什么诚意。
      羊城里最近也风声鹤唳,学生游行,商人罢市,实在乱得不成样子。弄得府里最近的供给都是让乡下的庄子提前送来,不然可能都没有新鲜蔬菜了。
      颂雅原本对学生游行有些好奇,可是祖父早就吩咐下来,不让家里人上街走动,就连商会几次请祖父出面都被叔叔们一应推掉,这种局势,真的是前所未见。

      而父亲和母亲还没有回来,对政治迟钝如颂雅,却也知道,这次父亲的回来一定会给南方政局带来某种变化。

      夜晚的宅子里倒也还算凉爽,颂雅坐在琉璃馆里,翻看着家里屯的英文小说。琉璃馆倚着一片荷塘而建,四面透风,窗子上的玻璃全都是德国进口的蓝色琉璃镶嵌,远远看去倒像极了一座水晶宫殿。这馆曾经是祖父父亲的最爱,那时候还只是一座楠木所建的爱莲堂。祖母喜欢洋派又时尚的建筑,祖父为讨她欢心,特地改建,也算得是许家爱情故事的见证了。
      相对于祖父祖母倾国巨贾和乱世名伶之间的爱情而言,颂雅父母的故事太过普通了,许宋两家,一个是岭南名门祖上名臣辈出,一个是前朝皇商富甲天下,就连报纸都毫不掩饰地说是钱和权的组合。真是太过顺理成章了,以至于颂雅觉得父母之间总有那么一点冷漠。
      馆内之前熏过了艾草,以防蚊虫,这让颂雅胡思乱想间越发有些困顿,她拿着书,半睡半醒地躺在藤椅上,有些不想回房。
      却被南门处传来的声响瞬间惊得睡意全无。琉璃馆位子有点偏,紧邻大宅的南门,此时南门那边却传来好几个人的声音,纷乱,低哑,颂雅倾耳凝神,只听到一个人说道,“二爷,老爷子正在清风阁等你。”
      是父亲!父亲回来了!
      颂雅匆匆套上鞋子,飞快地向南门跑去,正撞上风尘仆仆的许维荃。许维荃被人拥着,神色有些疲倦,突见女儿出现,有些惊讶又欣喜地上前拥住她,“颂雅。”
      “爸爸。你回来了。”四年未见父亲,颂雅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可是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担心和忧虑后,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重逢的欣慰和喜悦了。
      “囡囡。终于长成个大姑娘了。”许维荃对颂雅极其溺爱,四年未见,有些百感交集。
      “可是,妈妈呢?”颂雅向门边看去,南门早已经关上了。
      “你妈妈和我并不在一起,她过几天会回来的。”许维荃似乎不愿多加解释,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宽慰道。
      “可是…”颂雅有些语塞,静下心来一想,按时间算,父亲若是安徽受阻一定不会这么快就到家,这么说…在安徽受阻的是母亲!
      而父亲已经走了另外一条线,早已摆脱掉北方军的眼线,这么说,还在安徽被报纸紧盯的母亲早已成为了众矢之的。
      “那,和母亲在一起的….”她不解道。
      “是你耿叔叔。”耿治中是父亲心腹,从十几岁就跟着父亲闯荡,颂雅想及此,便觉得母亲此行更是危险丛生,凶吉难测。
      “你祖父还在等我,我们改日再好好聊聊?”许维荃语气温和地说。
      颂雅有些失落,却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和父亲聊天,只能点了点头,目送许维荃匆匆忙忙地向清风阁走去。
      父亲回得这样不动声色,分明是在躲开有心之人的耳目,只是父亲这样小心,到底实在酝酿什么呢?

      报上关于许总理因病会粤的消息渐渐明朗了些,只是因为“许维荃”病情突变才滞留安徽,安徽督军孙若璞也并未阻拦,还请了医生治疗。只是。。。。这些停滞在安徽的日子,母亲又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呢?

      许维荃最近实在是太忙,颂雅只能在吃早饭的时候碰到他,随后就被告知,二爷出门了。有时候等到深夜,也不见他回来。
      倒是维恩有给颂雅拍电报,许维荃病重的消息传出来前,维恩就辞了海关总长的职务,和妻子白氏去了梅州。这会子在梅州过着乡野田园生活,很有野趣。
      他还邀颂雅得空便去看看,一定比在老宅子里的日子有趣。
      就在颂雅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梅州散心的时候,许府迎来了一位贵客。
      说是贵客,是因为此人身份现在举重若轻,是最早的南方派党人,早年在日本就提出民主救国的思想,拥有一批忠实的追随者。也就是这一批人创建了现在的士官学校,创建了南方军。
      但是此人却和许家关系非凡,早年他去日本的经费还是由许维荃资助,和许家同是梅州人。这人,正是已经被南方党派和元祐党人奉为当代圣人的,廖公明。
      廖公明上门的由头是许维荃父亲生日要到了,许老爷子曾经跟随前朝重臣,之后又早早脱身从商,在商政界都影响非凡,这般礼节性的拜会也是寻常。
      原本颂雅也只是跟着四婶旁观学习处理家务事,她一向对这些不敢兴趣,所以也并没有留意除了廖公明到底还有哪些南方派系的新贵要来许府。
      直到许维荃告诉她,她要代替他去迎接廖公明的下属,她才想到报上“许维荃”尚在安徽,如果这个时候抛头露面一定对母亲不利,所以,她自得顶了这份差事,替父亲去接.....她又仔细看了下宾客名单,上面第二行赫然写着,士官学校训导主任:蒋效愚。

      颂雅立在宅子门口,远远便看见了一行身穿中山装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塞给她纸条的蒋效愚。
      “蒋主任。”她迎上前,对众人颔额一笑,开口称呼蒋效愚,眼里还带了几分不相信。
      “许小姐。”蒋效愚神色淡淡,可他一众同仁却眼中皆露出惊艳之色,都没想到这位曾经的内阁总理千金有如此颜色。
      “各位这边请。”颂雅并肩走在蒋效愚旁边,也并不看他,好像和他并不相识。
      “不知许夫人可还安好?”同仁们都各自欣赏着许宅的精巧设计,蒋效愚见状便在颂雅身侧低声问道。
      “咦?”颂雅歪着头看着他,觉得他话里有话。
      “若是实在担心夫人,不若我帮你打听打听。”他见颂雅歪着脑袋,美目圆瞪,好似一只疑惑的鹿,心下一软,连关子也懒得卖,直接说道。
      “不用了,我父亲自然会处处留意。多谢蒋主任。”颂雅说道最后三个字时格外用力,好似故意嘲讽他一般。这男人有时候暴戾蛮横,哪里适合当什么训导主任?!
      蒋效愚也不追究,低声笑起来。今天颂雅只穿了件杏色的衫子,配上月白色的裙子,清雅娴静,哪里看得出来几个月前那个海派名媛的影子。
      “你若做我的学生....”蒋效愚开口调笑,可转念一想,士官学校中全是男人,她若是在学校里走上一圈都不知道会让多少学生失神,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惦记上,想想还是算了。
      “怎么?”颂雅见他话未说完,好奇地问道。
      “我就很难专心工作了。”他倾过身,低低开口。
      颂雅白了他一眼,指着前方,略略站定“到了。”
      “廖公已经在里面了,蒋主任和诸位赶快进去吧。”

      父亲和廖公明一行必定是有大事相商,颂雅带他们进去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倒是有听四婶说起,廖公明送给许老爷子的寿礼是一副千寿图,所谓千寿图就是一千个形态不一的寿字了,廖公明就算书法不错,这么写起来也是费时费力,想来那幅千寿图倒也真是一个值得珍藏的礼物。

      一行人一直聊到寿宴开始,颂雅跟着祖父叔叔应酬完一轮之后就有些不适,便一个人坐到荷风堂透气。
      祖父思及现在的情势,一切都是从简,来应酬的人都是许家的至交,人并不多但也热闹。只是母亲还未回家,所以就连这些人也并不知道父亲已经回到羊城。
      想到母亲,那股在人前按捺下的不安和思念一下便涌上心头,让颂雅有些隐隐泛泪。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颂雅回头一看,却是蒋效愚。
      她马上匆匆抹了抹眼泪,恼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蒋效愚看了看她的脸,微微泛红,隐隐泪痕,好似初晓沾露的海棠,让人心下生怜。不觉柔声道,”可是想你母亲了?“
      颂雅一愣,也没有开口辩驳,只是懒懒坐在美人靠上,垂下脑袋不说话。
      “安徽督军是个奇怪的人,阻了总理专列之后,就派护卫亲自送她会粤了,按照路程看,这几日便可到家了。”蒋效愚慢悠悠地说出自己所知的信息,打量着她。
      “你早就知道?”颂雅抬起头,好容易放回肚子里的心又因为蒋效愚的马后炮升起无明业火。
      “是你说不用的,我明明有问过你。”蒋效愚见她眼里忧愁早已散去,开口无赖地解释。
      “多谢蒋主任告知,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颂雅气得起身就要走。
      “我有给你准备礼物,你就不赏脸看看?”蒋效愚挡在她面前,并没有半分退让避开的意思。
      “今日是我祖父大寿,你送我礼物干什么?”颂雅觉得蒋效愚异于常人,她祖父做寿,他眼巴巴给自己这个孙女送什么礼?
      “最近时局异常,会发生许多事,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打仗了。”蒋效愚解释道,“南方和北方必有恶战,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你,这支钢笔修好了一直忘了还给你。”
      他伸出手,手掌上躺着那只她在银海医院摔坏了的派克。
      “这.....”颂雅有些惊讶,这支钢笔她一直忘了自己到底放在什么地方了,原来是一直在他那里。男人言语里的无奈让她有些心惊,打仗是一定会有伤亡的,他的意思是可能此见就是永别?
      “别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我害怕。”颂雅凝眸看着他,第一次对于未来感到深深的恐惧。
      “害怕什么?再也见不到我?”蒋效愚开口追问。
      “我....”
      “不如我们来个约定吧,颂雅,”蒋效愚见她不肯答话,开口提议道,“若是战争过后,经历这么多变故,我还活着,还是个健全的人,我就会上门提亲。”
      颂雅心头打乱,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战前离别的确要给人希望,可是她却从来没想过要嫁给蒋效愚。
      “你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执念了吗?”颂雅转过身,不想让蒋效愚看到她纠结的神情。
      “没有,唯有你。”
      “好,我答应你。”颂雅展颜一笑,“你一定要保重,不然怎么能骑着高头大马来我家提亲呢?”
      “你同意了?”蒋效愚心头大喜,蹦!此时夜空里绽放出朵朵烟花,映得颂雅眼眸含情,盈盈动人。
      “我只同意你提亲,却没说我一定要答应喔。”她转身拾阶而下,走出了荷风堂,声音里还带了几分恶作剧成功的愉悦。
      “我一定会让你答应的。”蒋效愚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道,嘴角勾出一丝自信的笑。

      等到南方军派终于走了颂雅才和家里人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父亲和祖父一直都在与谁同坐轩议事,让她都没有办法问问父亲是否知道母亲的消息。
      效愚如果所知的是真的,那么,母亲应该很快就能够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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