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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最后一点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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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敏躺在周正言的腿上看书,阳光暖融融的,把大奔的毛发镀了一层光亮。
周正言一下轻一下重地揉着程亦敏的腰,正“揉”得上瘾,忽然被程亦敏闪了一下,没“揉”到地方。
程亦敏打掉他的手,赶紧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瞪了一眼周正言,“啧,你手放哪的?”
周正言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剥个橘子,喂到程亦敏嘴里,“怎么揉个腰还揉生气了?”
程亦敏瞥他一眼冷哼说:“那你的手往衣服里伸干吗?”
“想摸摸你啊!”程亦敏一下子被噎住,愣怔看他,实在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周正言瞅他一眼,胳膊伸到腿下,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像哄小孩似的抱在怀里晃着,“橘子甜不甜。”
“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吗?”陈亦敏挣扎要下去,可周正言却箍紧手臂,他不能动作。他想抬头瞪他一眼,猝不及防间又被周正言噙住了唇,那个眼神便再也做不出来。
他真的细细品尝橘子甜不甜,味蕾变得无比敏锐,他连一个角落也不肯放过。
呼吸被攥住,令人窒息,却控制不住沉沦,要想更多……
他抱着周正言的腰,埋在颈窝里的呼吸把他整个人暖得温热。
周正言忽地撑起手臂盯着他的眼睛看他,那一刻程亦敏看见那双墨色沉沉,被勾勒得很漂亮的眼睛全是他。
“腰真的很难受吗?”周正言的眼神在程亦敏的脸上梭巡。
程亦敏:……
这个不解风情的人,把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程亦敏推了一下周正言,只不过恼羞成怒的人没控制好力道,一把把人推掉了沙发。
两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半响,忽然一起笑了。周正言把程亦敏也拉下沙发,拉到他的怀里,一起躺在地毯上望天花板。
大奔朝他们看了会,实在想不通茶几到沙发那么窄的空,怎么非要挤在一起!
可能程亦敏真的累了,竟然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周正言侧头看他,略微凌乱的刘海扎着他的眼皮,被周正言轻轻撩到旁边,心想,该剪头发了。
他伸长手拿过沙发上的毯子裹紧两个人,又把程亦敏的头发往旁边拨了下,闭上眼。
*
程亦敏挑了一天天气很好的日子,蔚蓝的天干净的不掺一丝杂质,像是被纯度很高的颜料泼上去的。
周正言手捧一速鲜花随程亦敏走过林立的墓碑,灰色的墓碑被阳光照得闪着细碎的光,扎进人眼。
周正言把鲜花放在墓碑前鞠躬退回到程亦敏身边,握住他的手。
程亦敏捏了捏他的手掌,说:“爷爷,我带他来看你了。”
那一刻,他的大脑出奇的平静,他有太多称谓可以选择了,程教授、程老师、程医生……可脱口而出的称谓像是经过千万次的努力、考验,终于可以顺理成章的说出来。
他说:“爷爷,我会永远陪着他。”
这次,他不会食言。
*
周正言离开之后的半年,程亦敏还是没有习惯没有他的日子,有时候他会想,不就是回到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嘛,怎么就那么困难呢!
房子里的一切东西都沾染上他的印记,明明只是在沙发上做一会,看了个电影,也会让他浮想联翩,陷入回忆,做饭想做两人份,吃过饭的碗碟老是觉得有人刷,半夜醒了总是不自觉得要窝进他的怀里……
等到他反应过来这些事要他自己来做了,整个人就会变得极度空荡,像整个身体被挖空了。
等到他的状态渐渐好了,程教授的身体却越来越差,经历了好几次病危通知,固执的老头怎么劝都不愿意住院接受治疗。
程教授一如往常仍坐在单人沙发上读报纸,假装没看见在旁边站着的孙子。
程亦敏揉了把额头叹口气,尽量放轻声音,说:“我们谈谈,行吗?”
程教授推了下眼睛,侧过身不理他。
他一下被气笑了,捏着报纸一角提了提,“别假装没听见,说说你怎么想的。”
程教授拍开他的手,说:“抖什么抖,我都看不清了。”
程亦敏干脆把报纸从他手里拽出来,扔到茶几上。
程教授气呼呼瞪他,“你说说你想干什么,我这不需要你,你赶紧回去吧,省着在这气我!”
“想让你去医院接受治疗。”
“我不去!你别管我!”
“不去可以,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程亦敏寸步不让。
程亦敏看着固执着小老头不说话也不看他,眼睛虚虚望着前方。背影明明那么固执,程亦敏却从中看出几分落寞,只是连那落寞都显得固执极了,压抑着他不肯露出一分一毫。
程亦敏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抬眼看了好一会,才说:“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吗?”
程教授嘴唇蠕动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其实——”
“其实什么?”
程教授眼神闪烁,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其实也不是不能去医院。”
程亦敏嗯了一声,知道煽情失败,起身做到沙发上,等他接着说。
“你说我又没什么盼头,我去医院有什么意思?”程教授说着眼神止不住程亦敏身上瞅。
“嗯,然后呢?”程亦敏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
“所以,你什么能给我找个孙媳妇,”这会他的眼神也不闪躲了,对视上程亦敏的眼睛,“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我什么时候去医院。”
程亦敏:……
原来搁着等他呢!
“怎么样,行吗?”
这次是程亦敏沉默着不说话,连头都埋到了臂弯里,千思百转间,一个念头在大脑横冲直撞,他甚至没办法去平衡利弊,引以为傲的理智崩塌。
他把头抬起时眼眶泛红,指甲凹进手臂内,好像回答这个问题要耗费全部的力气。
“我——”他看着程教授,喉咙哽塞得难受,最终还是直视程教授,“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第一次见他我的心跳跳得特别快,和他在一起后我才知道原来和一个人在一起可以这么开心,但他现在要去很远的地方,很久才能回来,我不能让他回来找不到我。”
程亦敏依旧抬头对着程教授的方向,在他的眼神早就成了虚无,连同话语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程教授眼珠急速的小幅度颤抖着,好似不敢接受这是事实一样,他把自己孙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连眼睛里的痛苦都不放过,心绪跌宕,最后竟然只剩下一声叹息和怅然。
他拍了拍程亦敏的头,说:“你很勇敢,如果你觉得他值得等那就等下去吧,没关系。”
*
程亦敏站在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已经微微褪色,但他眼里的光却丝毫不减,经过日和月的沉淀,程亦敏更真切得感觉到。
程教授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去医院,不是他不爱护生命,而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选择的是定格自己生命的光亮。
他说:“最后一点时间,我还是想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