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剧场》米需

24、第 24 章 怎么舍得看

　　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冰冷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拼命朝他挤压。

　　车租车停在医院门口，他一步不敢停，拼了命往医院跑。
　　出租车师傅在后面扯着嗓门怒喊：“车门带上啊，什么素质！”
　　这声音对他来说远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只能听见模糊的声音，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他拼命地跑，白色的虚影飞速后移，快到让他产生了晕眩。
　　他在哪？这个他来过无数次的医院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可恶的厌烦。

　　“亦敏？你……这是怎么了？”一个手里拿着文件夹的医院惊诧地打量着他。
　　程亦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周正言在哪？”
　　“谁？”
　　程亦敏看见医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才发现人家哪认得周正言是谁？
　　“就是昨天浑身是血进手术室的那个。”
　　医生想了下，说：“哦，你说他啊，人在住院部。”
　　他话音刚落，那边程亦敏已经扭头走了好几步，等他一脸惊疑地转身时，又被程亦敏一把按住肩膀。
　　程亦敏的手不自觉使了力气，医生被力道带着转身，诧异地看着程亦敏。
　　“几楼？”程亦敏心急如焚，又压抑着自己用尽量平缓语气。
　　“三楼，305。”
　　肩膀骤然一轻，医生望着程亦敏的背影，步伐带起的风卷起了风衣下摆，久久不能落下。
　　医生活动着脖子半是诧异半是狐疑地往前走，一抬头发现站在程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他微微伸头思忖着要不要进去，猛一发现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而刚才还在伏案的程教授正向他投来丝毫不加掩饰的探究。
　　他默默的叹口气，心想：“啧，人的好奇心啊！”
　　“程教授，昨天打架被送医院的那个小伙子和你儿子什么关系啊，我感觉他都要急疯了。”
　　程教授有些懵，“没什么关系啊！”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周正言，“不是，他和那报警的那个小伙子是邻居，不是打架那个。”
　　等等，不对。他儿子此时不是在几百公里外出差来着吗？
　　“你…刚刚看见亦敏了？”

　　此时，病房外。
　　程亦敏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病房门口，身上吓得冷汗还有跑出来的汗混在一起。他扶着门框，弯腰喘着气。他眼皮一抬透过湿漉漉的刘海，看到那个自己担心一夜的人，正在病床前削苹果！
　　周正言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程亦敏，一瞬的愣怔后，又惊又喜飞快的起身朝程亦敏走去。
　　“你怎么回来了！”
　　他一手拿着刚削好的苹果，一手拿着还未放下的水果刀。
　　“这么喜欢削苹果？”程亦敏扶着门框直起身，从眼角斜睨了他一眼。
　　“还……可以，”周正言摸了下鼻子，觉得程亦敏看他的眼神让自己有种被捉奸的感觉，“你吃吗？”
　　“不是说要下周才能结束吗？怎么还到医院来了？”他手指勾了勾程亦敏快要贴上额头的湿漉漉的刘海，没能压下那股诧异，“怎么跑这么急，额头都是汗。”
　　程亦敏看了一眼周正言递到嘴边的苹果，也不去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周正言欣喜地看着他鼓动的半边脸，一转头却对上程亦敏恶狠狠的眼神。
　　周正言把程亦敏拉到病房的沙发上做好，边用纸巾擦拭额头滑落到脸颊的汗，边努力反思着这几天做了什么事惹得他家宝贝这么怒气冲冲地瞪他。
　　怎么还着急到跑出一身汗？

　　顾捷靠着枕头半躺在病床上，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冷眼旁观这极具讽刺的戏码，嘴角翘起极其讥讽的弧度，无声噗笑。下一刻又调侃着语气笑说：“你们差不多行了，能不能分点同情心给我这个病患啊！”
　　他话音落下，周正言清楚的看到程亦敏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程亦敏不愿意接他的话，周正言瞅着程亦敏的脸色思忖着不敢接他的话。呼吸落在寂静里，撞在惨白的墙面上又回弹到人身上。
　　一时尴尬诡谲的气氛在病房涌动。

　　程亦敏的目光像含着极薄的利刃，不经意扫视在顾捷的身上。一转又落在周正言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手指不受控制又很轻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生怕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道伤。
　　周正言任由他的动作，那还搭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指在痉挛般的颤抖。
　　他在害怕。
　　这一刹那，周正言明白了程亦敏身上的所有反常。
　　心口骤然酸胀，没有预兆，也没有期限。
　　他握住程亦敏的双手，笼在手心里，说出口的语气柔情缠绵，又无比坚定，“我这不是没事嘛，放心。”
　　怎么舍得看你为我难过！

　　程亦敏见他确实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由长舒了口气。一股怒火却直冲头顶，框都框不住。
　　他瞥了一眼顾捷，又看向周正言说：“你先出去，我有话对顾捷说。”
　　周正言懵了一瞬，张口就说：“你和他能有什么好说的？”
　　他看见顾捷似笑非笑地直勾勾看着他们，难以言喻的不舒服漫上心头，他一点也不想让程亦敏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哪怕一秒钟。

　　程亦敏抽出手，态度是少有的强硬。
　　“你先出去，”他顿了一下，放软了语气，又说，“在外面等着我，就一会。”

　　周正言看了他半响，又带着警告看了好几眼顾捷，最终冲程亦敏点点头，走出病房。

　　*
　　他的手里拿着周正言出去时塞给他的苹果，程亦敏半垂着眼皮看着，顾捷也看着。
　　看着看着忽然噗笑出声，入耳是挡也挡不住地讽刺嘲笑。
　　耳膜被划破，血无目的地流淌，处处泛着灼烧的疼痛。程亦敏突然撩起眼皮，直视进他的眼底，他的愤怒、羞愧、嫉妒、不甘心……在程亦敏眼里，全都无所遁形。
　　而后他反而坦荡起来，无所谓地看着程亦敏等着他说话。
　　目光在空中撞出火花，他毫无情绪地开口，“我家阿言真是个傻子，”他顿了一下，看着顾捷的眼睛里徒然迸射出毫无遮掩的厌恶来，“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但是既然我是他男朋友——”
　　顾捷眉心越皱越深，目中怒火如有实质，可程亦敏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一次次让他因为你至于危险无聊的境地——”
　　顾捷手指扣在手心，生生掐掉一层皮，他满脸怒火却笑着截断他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告诉他呢？告诉他我喜欢他？”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到怪异，嘴角的肌肉抽搐不止，怒火把理智烧成了灰烬。
　　程亦敏看着他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平静，语气连一丝起伏都没有，“这就是你认为的喜欢吗？你不配喜欢他！”
　　他看着程亦敏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扬声说：“那你呢？你只不过是仗着他喜欢你。”
　　程亦敏脚步一顿，跨出病房。

　　顾捷坐直了身体盯着病房的门，眼睛的角落里微闪着光，忽明忽灭。
　　只是好久，久到以为门把手动了一下，一眨眼才发现原来是错觉。
　　一声铃声忽然搅碎了一室寂寥，他眨了下眼，眼皮竟然酸涩到发热。
　　手机屏幕上起了一层雾，他眨巴着眼想看清上面内容。
　　【兄弟，对不住了，我家亦敏回来了，但我叫你女朋友来陪你了，先撤了！】
　　他盯着信息不住地冷笑，转眼那条消息的位置又被两条新的消息替代。
　　【哦，对了，我早上问了医生，你没伤到筋骨，就两道口子有点深，血流的多显得吓人，养个十来天就没什么事了。你现在看着挺正常的，不用担心吓着你女朋友。】
　　【下次别这么冲动，这次运气好，下次呢？】
　　手机屏幕上还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被顾捷紧紧盯着，眼神逐渐复杂。
　　【不和你说了，我得哄人去了。】
　　顾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冷凝出严冬沉沉夜色中的寒寒冰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