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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这种渗入骨 ...

  •   四季更迭,日月轮转,每一分都是那么特别,可每一天连在一起的日子仿佛平淡的连一丝波澜也激不起来。

      程亦敏被自家老头召回去,他在书桌前站得笔直,看着程教授从书桌一侧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好友亲启。
      他接过信摸在手里只有薄薄一点,好像只装着一张信纸。他抬头着看程教授又在一张纸上写上一个地址,黑色的水笔在纸上的每一个笔画都那么的流畅,程教授却双手捧了好久,像是在等墨汁晾干,生怕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无比珍之,慎之。

      久久不能言语,话出口前却先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把写着地址的纸交到程亦敏手里,说:“你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上面的这个人,把信交给他。”
      程亦敏大致扫了一遍,犹豫着还是问了,“黄铭浦,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程教授平时清明地眼睛忽地浑浊了几分,整个人泛着一种颓丧感。他说:“一个朋友,也许只是过去的朋友。”
      程亦敏听了踌躇了好久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反而是程教授垂下好久的眼眸忽然抬起,带着几分的释然说道:“如果找不到人也不用勉强,这么多年过去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什么都用不着强求。”

      程教授今天整个人都很反常,吃完晚饭后,程亦敏刷完碗手上沾的水都没擦干净,那边程教授就已经赶人了,仿佛他多呆一分钟都碍多大的事似的。

      他垂着头边思忖着程教授今天的反常,边打开打车软件,一抬头发现路的尽头,小区大门外,一辆白色的电动车停在一侧。
      程亦敏忽地笑了,压在心底的愁云瞬间散的一干二净。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治愈另一个人。

      他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地望着穿着军绿色风衣的宽阔背影,长腿还是习惯性地支在地上。
      光阴催使着很多东西都在改变,唯独我爱你不变,只更甚!
      程亦敏拨通了周正言的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心跳直直漏了一拍,难以言表的紧张和急促漫上心间。
      “你回头!”程亦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进周正言耳内,带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他回头看过去,程亦敏冲他遥遥招手,他们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目光交缠。
      程亦敏脚步加快,慢慢变成小跑,最后直接奔到了周正个言面前。

      周正言把他额前凌乱的发拨好,看着他急促地喘气,说:“你跑这么快干嘛,难不成我还能跑啊!”
      程亦敏笑眯眯地看他,也不回答他的话。
      风掠过耳边嗡嗡响,他抱着周正言的腰,觉得这样真好!

      *
      回到家,他看着程亦敏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快拧成了麻花,提起胯撞了一下。程亦敏被他撞的一个趔趄又被他赶紧扶住。
      “干嘛,幼稚。”程亦敏从眼底斜睨他一眼,一脸警惕,好像在看他又要作什么妖!
      周正言冲他一挑下巴:“这是什么啊?”
      程亦敏深深看了眼信,把程教授交代的事说了。
      “什么研讨会,要一周!”周正言一听,立马不高兴了。
      程亦敏无奈扶额:“你可真会注重点。”
      周正言不管什么重点不重点,反正他就是他的重点。

      “我只去一周,你三岁吗?这么粘人。”程亦敏把衣服往床上一扔,盯着一上午都在捣乱的人。
      “你上次还说你去三天呢,结果十天半才回来!”周正言委屈巴巴地说,但气势丝毫不弱。
      程亦敏顿时有些好笑,都半年多了这人竟然还把半天记得这么清楚。
      “三岁就三岁呗,而且既然知道我粘人也不知道多哄哄我,”他干脆上前把程亦敏扑在床上,对着人就是一顿猛亲,呼吸交缠间,他吻在程亦敏嘴角,语气有些恶狠狠,“你知道我这叫撒娇吗?”
      程亦敏趁着这个空档把周正言推开点距离,开始顺毛,“你都不知道我会有多想你,可我又不能带着你。”
      周正言知道这个人想他是真的,现在哄他也是真的。

      *
      滨临市连空气都带着些许海的咸腥味,阳光直射在皮肤上滚烫的多。
      程亦敏站在疗养院门前,远望的目光被层叠的建筑遮挡在半路。门两侧的杨树被阳光使劲压着,树根处的影子乌黑一团,重重压在程亦敏心口,眉头重重压下,忽然间心跳如鼓。

      门卫接了个电话,重新从窗口探出头来,告诉他可以进去了。

      绿荫成簇,满目阴凉。
      程亦敏在风中瞬间抓住那个人的一角,在这一刻辗转几天活在众人之口的人的形象忽然清晰起来,不仅仅是别人口中的只言片语,而是真的在那里,虽然此刻他只看到衣角翻飞,但他清晰的感知到。
      脚步在石砌的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那人的头抽搐般地动了一下,始终没有转过来。
      程亦敏停下脚步,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站着,垂眸时正好看到满头银发中突兀的几根已经泛黄的黑发异常明显。
      他思忖着,半响才开口,“黄爷爷,您好,我叫程亦敏,是程故的孙子。”
      黄铭浦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痉挛般抓了把空气,他的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能看到他眼里的情绪。
      良久的沉默中,只有风在耳畔的萧萧声。
      程亦敏看着他的头动了一下,像是在微仰头看向远方。
      “他好吗?”
      他的喉咙像是含着块粗粝的石头,传入程亦敏耳内如携卷着砂砾,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忽然程亦敏愣了一瞬,因为他竟从缥缈若无的尾音听出莹润白玉击在万丈冰的感觉。
      程亦敏眸光微动,连看他的神色都不由地变了变,缓了声音说:“他挺好的。”
      程亦敏依旧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在他的背后看见肩背直挺,他点了点头,再没说出一句话。
      嘴里像是含了一把无比酸涩的糖,竟把人要呛出眼泪,程亦敏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全成了一声无名的叹息,他走出疗养院时才发觉那挤在胸腔里的东西叫做感同身受。
      后来,在默默黑夜中,他无数次和这种情绪相伴到天明。
      ——是甘之如饴的相思啊!

      程亦敏上前一步把信放在石砌的圆桌上,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眸色沉沉转身离去。
      脚步踏踏,身后人的肩膀卸了劲——塌了!一股风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把桌上的信吹起又落下,黄铭浦的眼睛在风中浑浊又清明,连那脸上凹陷耷拉的皮肉都泛着一点年轻时的灼灼如玉来。
      只是光阴往复,终归抵不过一声叹息。

      程亦敏一路回到酒店,心里仿佛被豁开了个口子,情绪再也不受控制地哗啦啦往外淌,他迫切地想要听到周正言的声音。
      再也不堪忍受——

      手机铃声突兀地刺进耳内,把心池里的百般情绪尽数压下,思绪被拉回,程亦敏缓了会,才看到是自家老爷子的电话。
      程亦敏脸色几变,甚至在心底微不可查的有点抵触。
      铃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接起了这通电话。
      他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愤恨情绪三两句话交代好几天的奔波探寻,程教授许久许久没有再说话,电话两端静的落针可闻。
      程教授声音变了变,哑声说:“你在怪我?”
      程亦敏执拗着不说话,没有人回答应声,程教授自言自语般轻声说:“是我对不起他!”

      ——不知从哪来的消息霎时传遍了街角巷尾,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少年站在墙角背对着人,听那不堪入耳的调侃讥讽,发疯似的冲向一处紧闭的门内,双目发红暴起,他一把攥住另一少年的衣领,手背高举猛地落下,在离脸颊一拳距离又转而停下,手背青筋凸起,通红的双眼起了一层泪,愤怒渐渐变成委屈,高举的拳头慢慢落下垂在身侧。
      雨淅淅沥沥打在房顶青瓦上,滴滴答答逐渐急促,屋内寂静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少年最终慢慢松开了手,转身投入大雨,只一眨眼就溶在雨水中,消失不见!
      一次悸动难耐地少年心事,在满怀期待对着喜欢的人第一次说出喜欢后,只一转身就变成了登不了台面的肮脏龌龊的事。

      程教授嘴角下压,突然周围惊雷炸起般哄哄一片,迎面而来的担架车上生命与时间赛跑,程教授连忙避让到一旁,忽地满身是血的小伙子经过他时猝然一顿,冲他点了下头转身又随着担架车跑去。
      他看到周正言明显地愣了一瞬,心里不由担心这孩子发生什么事了,他刚才朝担架上瞅了一眼,那伤口明显是利器造成的。

      程亦敏隐约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响,连忙问:“发生什么了?”
      “送来急诊的,”程教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音量提高,“哦,对了,周正言你还有印象吧,那孩子浑身是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顿了顿又说,“我看伤口像是被刀坎的——”

      程亦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冷凝成冰,呼吸骤停,瞬间又急促到不行。他猛地打断程教授的话,手颤抖到握不住手机,“严重吗!”
      喉结随着唾沫吞咽上下滚动,他听到程教授说:“看起来挺严重,浑身都是血。”

      眼前一黑,心脏重重地坠入深渊,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种渗入骨髓的恐惧在他以为忘记的时候再次无情地将他淹没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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