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剧场》米需

21、第 21 章 这么多年了

　　周正言半搂着蹭了蹭程亦敏的肩膀，握着他的手翻开了黑色皮质的外皮。
　　程亦敏手指在周正言手心里下意识地攥紧，内心如惊雷骤雨在猝不及防间砸进了久无波澜的海面，霎时海浪万丈全部在心头翻搅。
　　他稍微压下点心头的百般情绪，好让自己能以稍许镇定的姿态，以另一种方式参与进未曾拥有的周正言将近十九年的人生中。
　　每一张塑封照片经过周正言的叙说变得鲜活立挺，他仿佛只要伸一下指尖就能跨越光阴与山海，触碰到相隔数十年时光的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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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册又被黑色的皮质封面重新封住，捏着一角的手指被周正言握住放在唇边吻住，说：“你现在可是可是见过了我的百天照片的人了，那我在你面前算是一片坦诚了，”他紧紧环住程亦敏，“你也要这样对我，知道吗？”
　　程亦敏转过身吻住他，过了好大一会，在两人稍微喘息的空隙中，轻声说：“好！”

　　*
　　春去秋来，枝丫青了又黄，转瞬就是他们认识的第三个冬末春初。
　　还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寒气未消散，而春之暖意已经蓄势待发。

　　程亦敏一手插进周正言的羽绒服口袋里，走在最令周正言头疼地弯绕巷道中，他在口袋里摩挲着程亦敏的手指，看着落在灰瓦白墙上的薄薄日光，忽然笑出了声。
　　程亦敏侧头看他时正好迎着有些刺眼的日光，不由地眯起眼，他在口袋里捏了捏周正言的虎口，说：“傻笑什么呢？”
　　周正言偏过头看向他，眉眼淬在寒风里全是笑：“想……谢谢程哥哥把我领回家了。”
　　程亦敏噗笑一声，忍不住摇头道：“不客气，现在再丢了我可不去找你哈！”
　　“没事，我现在已经认识回家的路，不用你找，我会自己回家。”周正言说完歪头磕了一下他的脑袋。
　　口袋里的十指交缠纠葛着，像是心甘情愿被红线捆绑在一起，谁都不愿意先松开一点点。

　　程亦敏剥了个橘子递给周正言一半，倚在一边听他打电话。
　　周正言挂了电话一半橘子还在手里没动，而程亦敏刚好压着周正言挂上电话把他那一半吃完咽进肚子里。
　　“这就是你一直说的‘小姑姑’？”程亦敏好奇地问。
　　周正言撕下一个橘瓣，放在他的唇边被程亦敏一口叼进嘴里。
　　“嗯，她下周要来这，我想把你介绍给她认识，好吗？”
　　程亦敏被他一瓣一瓣地喂着橘子，明明做着这么随意的动作，程亦敏却感受得到那赤城的渴望。
　　嘴里还有被周正言喂的橘子，只能含糊地说声“好”。
　　过了一会，又砸吧出不一样的味道，便又不由自主地含笑看向周正言，直看得周正言在一头雾水中头皮发麻。
　　“怎么了啊，你这个笑几个意思，我猜不出来啊！”
　　程亦敏冲他一歪头，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说：“我发现对你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就好像你说什么我都会说好！”
　　周正言显然对他这个说法极为满意，于是转头就把人抗进了卧室，“砰”地一声把大奔挡在外面。
　　大奔疑惑极了，在门口追着自己的尾巴直打转，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人干什么事呢，为什么自己总是有几个小时被挡在门外。
　　于是只能冲着门“汪汪”地吼，以表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大奔翻着肚皮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一只抓抱着玩具，三只抓去够阳光，嘴里嗯嗯哼唧着什么。
　　忽然抓一抖，玩具球蹭地朝阳台边滚去，它身形一顿猛地跳起朝玩具球滚落的方向飞奔而去，然后一头撞上了刚冒出几棵嫩芽的柚子盆栽上。瓷盆应声而倒，碎了两半，黄褐色的土撒了一地，中间夹杂着即将破土而出的嫩绿。
　　瓷盆跌倒碎裂，而大奔可以无阻隔地一把抓住玩具球——

　　“啧，大奔又打碎了什么？”周正言满嘴泡沫地刷着牙，用伸手顶了下程亦敏。
　　程亦敏往旁边歪了一下，吐了一口泡沫，说：“哎，我听得到你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周正言不听，又歪着胯抵着程亦敏的，程亦敏腰胯受力往旁边歪着，说：“越说你越来劲了是吧！”
　　话音刚落下猛地使劲把周正言顶开，又快速地往后错开一步，不给他可乘之机。
　　“别闹了，赶快去看看大奔把什么又打把什么打破了？”
　　周正言应了一声，视线又在镜子里的两人徘徊良久，说：“我们俩还挺像两个胡子花花的老头！”
　　然后他看到镜子里的程亦敏对他笑着——

　　周正言一脚踏进客厅，就看到大奔怀里抱着玩具球，一只爪落在破碎一地的柚子盆栽上，一副想碰不敢碰的样子，嘤嘤哼唧什么！
　　周正言蹲下揉了它两把，说：“得了，看待会你爸怎么收拾你！”
　　“它打碎了什么？”程亦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周正言错开身：“你刚冒芽的柚子盆栽。”

　　他蹲在周正言旁边拍了两下大奔的头，重新拿出个瓷盆，收拾起盆栽来。他把新芽小心地重新入土规整，最后对大奔说：“下次不许这样了啊！”
　　大奔“汪汪”两声，表示知道了，但是下次还敢！

　　程亦敏喝着小米粥，对周正言说：“你小姑姑第一次来我们这，我们真不用去接他。”
　　周正言咽下最后一口鸡蛋饼，说：“不用，她说有人接她，”他看着程亦敏又补充道，“她不是假客气的人，说不用就真不用。”
　　程亦敏踌躇片刻还是踢了一脚问道：“你为什么叫‘小姑姑’啊，好奇怪！”
　　周正言沉默着叹了口气，略带哀怨地看着程亦敏久久不言。
　　“有故事啊！”程亦敏冲他一挑眉，示意快说。

　　周正言沉吟着，发现想要把一个熟悉了十几年的人完整地诉说出来是那么的困难。

　　他手肘撑在餐桌上，那些用来描述她的言语在口中踌躇了好久，而出口的第一句话只是，“她很厉害，好像天生就是让人崇拜的——”
　　周正言陷入了回忆，像是诉说故事里的人。
　　“——她是在我六岁时来到我们家的，那年她十三岁。她剪了个小平头，我第一眼看到她还以为是个男孩子，”周正言手指碰着碗沿，笑着说，“我心想这可是我的地盘，我得尽尽地主之谊，要先打招呼，可我走到她面前，刚张嘴一个字还没蹦出来，人家直接从眼角缝里瞥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我哪受过这气啊，当时就发誓以后绝对不和她说话——”
　　程亦敏听到这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点不给面子的拆台道：“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要是给她说话你就是狗’啊，”他假装没看见周正言恶狠狠磨牙的表情，“然后呢，学狗叫了吗？”
　　周正言气哼哼地把程亦敏吃了一半的鸡蛋饼抢过来，“咬牙切齿”地吃了一口。
　　程亦敏：……
　　“我是被迫和她说话，不是自愿的！”
　　“为什么啊？”
　　“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半会说不通，有空再说！”
　　程亦敏看着他一脸不想多谈的表情，成功勾起了好奇心：“那就说简单点，而且……现在也有时间。”
　　周正言紧抿嘴唇，半响蹦出了“我打不过她”！
　　“哦，”程亦敏轻笑答应了一声，感觉他一脸苦大仇深，包袱马上要碎了一地，赶忙又说，“我记得你说过她是你爸爸朋友的女儿。”
　　“嗯，我爸年轻那会在部·队呆过几年，于英是我爸当时领导的女儿，当年于叔叔牺牲在抗洪一线，我爸就把她接到我们家，她从上大学时就开始在山区支教、义诊、做乡村医生，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像个柔软的英雄！”
　　周正言话语忽然戛然而止，脑袋里在费劲地想着什么东西。
　　“她……前段时间给我发了一张整个背景全是青山沐浴在朝阳中的照片，她小平头张长了，成了齐耳短发，整个人被融入到青山阳光中——”
　　意外地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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