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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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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串端上来的时候,叶逢君正靠在桌面,手肘撑着脑袋笑意盈盈的望着陈湘南,然后他挑了挑眉,就像意气风发的少年挑衅同伴。
河面的风卷起他微翘的发梢。眼里的光灼灼生辉,在黑夜里与河面渔船吊顶上的光斑交相闪烁,接着他语气愉悦的对陈湘南说:“我要知道了。”
陈湘南把刚上桌的炸串向叶逢君面前挪了挪,没有开口,只等下文。
婶婶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刚刚好流淌进俩人耳里。
——
“情杀。”
“听说死者勾引了那人的婆娘。那男人多好面子啊,哪里气得过,脑子里全是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光是想想就面子里子全都没了,这一看到俩人光溜溜的在一起,谁咽得下心里那口气儿?”婶婶说到后面咬牙切齿,像是人家偷/欢的时候她就在床边儿伫着似的。
“诶,我听说的还不止这样嘞?”她的麻友摸了张幺鸡甩在牌桌中央然后打断她:“我听说,那什么...不止一人。”
“啥?”婶婶规整着自己面前的牌,诧异道:“玩这么开?”
“死老太婆!你想什么呢?”
“诶,怎么就骂上了,你不就是那意思吗!?”
“我什么意思?”麻友睨了一眼,歇下手中摸牌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捂住半张脸,压低了身体:“死脑筋,我说,死了不止一人。”
——
叶逢君侧着半拉子脑袋面向陈湘南,眉头纠结的恁在一起,烦死了,好奇。这人铁定知道真相,就是不乐意告诉他,瞧这七大姑八大姨都说的什么,越说越玄乎,可自己却偏偏忍不住去听。
陈湘南那是什么表情,就看着他为真相挣扎痛不欲生,绷着的脸上还生出乐子来了?
耳旁的谈话声还争先恐后的在向他们耳里钻去。
——
“那出轨的女人也没了。俩人还有一小孩儿,孩子也没了。”
“和谁的小孩儿?”
“咦。应该是和原配的吧,诶你问得我也不确定了...”
后来再说着什么叶逢君就听不进了,他甚至都怀疑这些个版本是不是婶婶们现编的。
一时间觉得在旁边悄悄听了一夜八卦的自己也是足够二笔。
收回神思,便举着一串炸韭菜沾了点醋,递到光喝茶水的陈湘南面前:“吃这个?”
“我不饿。”
“不饿也能吃。”叶逢君握着餐纸伸手接住菜叶下滴落的油水,又向前凑凑:“壮/阳的。”
陈湘南收回目光,有些无奈,谁能想到,那人还能在对面认认真真的继续说:“我也是听天儿说的,咱弟兄几个吃得多,我还以为男人都爱吃呢。”
陈湘南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直直站了起来道:“吃好了吗?吃好了我结账走了。”
将最后一串儿菜从油腻腻的搪瓷盘子里取起来,叶逢君嘴里囫囵着:“走吧走吧。”
他们迈着长腿下了几梯台阶,离河更近了些,就沿着河边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向前走,越走越黑,渔船、河梯、桌椅...都远远的抛在了身后,吵闹也远了,四下就蝈蝈在草丛里发出高昂的声响。
叶逢君还是忍不住问刚刚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末了又自己补上一句“肯定是假的吧,荒唐得很。”
没想身旁的人能答话,整一日都守口如瓶的,都快怀疑他是不是签了啥保密协议,这时候他却有一搭没一搭的给了回应,他说:“半真半假。”
叶逢君刹时来劲:“什么真什么假?”
“情杀假。”
“真呢?”叶逢君的眼眸在黑暗中也闪烁着旖旎的光:“诶,你别挤牙膏似的,你快说啊。”
“女人,小孩,男人。死了三个是真。”
“什么怨啊...”他恍惚着将目光投在黑黢黢的河面上,开始怀疑这些年来的生活,就像一直以来的安宁都是假象,消失的生命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把顶在芦溪村上头那张安全的网给撕破了又搅碎了。
“为什么杀人啊?”叶逢君还没有问全,想要继续,但陈湘南好像又不想和他在这件事上谈论下去了。反而调转话头扯到了他身上,还数落他坏又坏得不彻底,想做好事又一身痞气。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刚吃了人一顿呢,也懒得反驳,叶逢君假装糊涂,管他呢,反正他也觉得自己坏得很。
接着剩下的路,俩人就没有再扯出什么新鲜的话题来摆说,让夏季的晚风吹着,软绵绵的,叶逢君走在右边,就光散着步也很舒服。
前面的巷子口转弯出去就是派出所了,陈湘南租的房子也在附近。叶逢君却还得直着再走约莫一两公里,就在陈湘南准备转弯的时候,被叫住了。
“诶,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叶逢君停下了脚步。
“蝉鸣。”
“哎呀不是。”叶逢君摆了摆手,将他的身体向右边带了带,道:“嘤嘤嘤的,像小孩儿哭似的。”说完他就开始侧耳去听,一圈一圈找那声音的来源。
陈湘南站过来之后也隐约是听见了些,结合这小村子的风气,加之刚发生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来说,有哪家将新生儿遗弃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正理着思绪呢,刚钻进草丛的叶逢君就顶了一头蜘蛛网弹了起来。
“这儿,是它!”他将一只瘦弱的幼猫提着后颈,举过头顶举得高高的。
陈湘南看了看他掌心里那只柔软的小家伙,褐灰黑夹杂着的毛色,胎毛炸着,丑丑的,悬着的担心也放下了,若真的是捡了个婴孩儿还不大好处理。
叶逢君两步来到陈湘南跟前,陈湘南不喜欢那种被贴得特别近的压迫感,撤了一脚,退后一步,叶逢君还以为他怕猫呢,牵着嘴笑着将小家伙又向前递了递笑道:阿SIR,我看你孤家寡人一个,不然带回去养着?”
陈湘南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其实他从前有养过一只猫,刚叶逢君举着猫站起来的时候他就想起了自己从前那只,叫悟空,橘猫。
是在他九岁那年,老爸喝醉了不知道从哪个猫窝里提回来的,然后就一直相互陪伴了十余年,那猫前两年刚过世。
还是春节那日走的,其实冬日渐深的时候就觉得它有些扛不住了,毕竟这个年纪对猫来说实在苍老。也不知道怎么竟然拖了那么久,直到大年三十那天,陈湘南正盘着腿在家里的沙发上翻看刑事案例,电视里还放着春晚,猫儿就窝在他盘起的腿上。
主持人高昂的倒数声回荡在屋子里,嘉宾也欢乐的迎接着新的一年。
“五.”
“四..”
“三...”
“二...”
“一!!!新年快乐!”
全世界都在庆祝道贺的时候,陈湘南听到了虚弱的一声喵呜,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悟空,悟空也仰着耙了毛的猫脑袋看他,小时候明亮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球现在正泛着一圈浑浊的泪光,然后悟空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为此,情绪波动一向不大的陈湘南,还流了两滴泪,就两滴,从左眼落下来的。
——
然而有一个人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还在巷子腹诽他呢。
冷血?无情?
叶逢君将猫儿拎进了怀里,优哉游哉的向家走去,在小卖部佘了根火腿肠,回到家将火腿肠剁得碎碎的,用吸管挑起来喂它。
奶猫摆着脑袋不断拒绝,粉红的肉沫甩了满脸。
“你怎么!比陈湘南那厮还难搞!”叶逢君气得丢了吸管,站起来反复看奶猫在地上撕着喉咙喵呜喵呜的叫,每一声都像在喊妈。
“妈,妈,妈什么妈!你妈不在这儿!”吼完又蹲下来给猫儿规整毛发,寻思着还能给它喂点啥。
他找了件不要的棉衣垫在自己床边,想着现在虽然是夏天,但这猫儿太小了,直接放冰凉的地板上,恐被冷没了。
打理好之后他又捏着钥匙串儿和抽屉里的几张票子出了门,还是刚那间小卖部,叶逢君又进去选了包牛奶,顺道给刚才火腿肠的钱结了。
老板找零的时候他又指了指玻璃柜橱里:“顺便拿包X骄。”
捏着牛奶和烟盒再次回到家,猫儿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他正准备把吸管插进牛奶盒子开始喂那只小哭精,手机响了起来。
滴滴两声。
便摁亮了屏幕,页面显示了一条未读短消息,是个陌生号码,叶逢君点了确定进到里面,短信上只有简单的一排字:“别直接喂牛奶。”
叶逢君放下牛奶盒,手在九个键盘上按得哒哒响:“那怎么喂?”
叶逢君合上手机,等那边的回信。这人谁啊,知道自己捡了猫。
手机又响了起来:“牛奶里加些温热的饮用水。”
然后叶逢君又起身去烧热水,末了握住手机,知道自己捡了猫...陈湘南?
这样想着便给那边儿回了三个字:“陈湘南?”
水都开了也再没有收到新的信息,他将热水和牛奶混在一起,再滴给猫儿吃。
它果真就吧唧着小嘴,一张一合的开始吞咽,暂时也没空撕心裂肺的惨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