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像初恋吗》上了北

3、第三章

　　郑羽西随二人上了车，车子刚起步黄女士便惊叫一声：“忘了买书包。”
　　书包。郑羽西愣了愣，这个词都快生疏了呢。虽然在乡下她也在读书，但是书包却是简陋的袋子，袋子上还写着大大的尿素，本子也是泛黄的旧纸。然而郑羽西最羡慕的还是城里孩子用不完的水笔，外婆家里穷，她从来不用水笔，直到六年级也都还是铅笔。
　　黄女士本想问问郑羽西喜欢什么样子的书包，一回头却看见郑羽西发呆似的看着车窗，迟疑的喊了一声：“羽西？”
　　郑羽西猛地坐直，“啊”了一声后，询问的眼神盯着黄女士。
　　黄女士微笑：“羽西想买什么样的书包呢。”
　　什么样的。郑羽西讷讷地问：“我可以选择吗。”
　　“可以哦。”
　　“我可以，自己......”郑羽西想再确认一遍，但是黄女士很适时地打断了她：“可以，羽西可以选择喜欢的和不喜欢。”
　　喜欢的，不喜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忘记了“喜欢”和“不喜欢”这两个词，一同遗失的还有“想要”。
　　“老师，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十岁的郑羽西努力踮起脚尖把书送到文静的老师面前。
　　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着说：“这个词读‘xuan ze’意思是，在两样或两样以上的东西中拿出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两样或两样以上？
　　看着小郑羽西疑惑的目光，老师举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就比如，羽西今天收到了两条小狗，一只黑色的一只白色的，羽西只能留下一只，羽西留下哪一只？”
　　乡下什么都不多，就是动物多，两只小狗郑羽西就能理解了，她大声说：“黑色的！”
　　老师笑着点点头：“这就是选择的意思了。”
　　可是小郑羽西还是不懂，因为她从没有两条狗，外婆说家里没钱吃的少，所以家家户户都有小狗的时候，羽西只有一个五岁时妈妈买的毛绒熊，半米长，小巧可爱。
　　可是后来毛绒熊也没了，外婆生了病，没钱买药。小诊所坐诊的大夫不愿意给外婆抓药，所幸羽西带着毛绒熊，坐诊大夫有一个三岁的儿子，抓着毛绒熊不肯松手，一拿走就哭的吓人。
　　坐诊大夫很宠儿子，见不得儿子哭，左右为难之际，十一岁的郑羽西趁机说：“我用这个跟你换药，可以吗，这熊也值点钱。城里买的，洋货！”
　　大夫看着倔强地小羽西，任命似的叹了口气，点点头。
　　离开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小熊，蓝色的衬衫依旧很干净，小熊的嘴角仍是笑容。
　　十一岁的郑羽西卖了毛绒熊拿了药，离开的时候又想到了妈妈，红了眼眶。
　　那天她终于褪去了所有青涩，将童心和幻想永远留在了十一岁。
　　“羽西？”一声轻唤将她抽离回忆，郑羽西抬头看着副驾驶上笑吟吟的黄女士。
　　黄女士：“羽西今天怎么回事呢，老是出神。”
　　郑羽西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回忆中抽离：“啊.....呃，我......嗯吧。”
　　支支吾吾又语无伦次的回答令刚打开车门的郑先生眉头一皱。
　　郑羽西赶紧改口：“抱歉，可能太想外婆了。”
　　想外婆？
　　黄女士突然收起了笑脸：“郑羽西，你要记住，你是我们的孩子了，妈妈的妈妈就是你的外婆，你的外婆现在就在我们家。”末了，许是见郑羽西面色发白，又笑着安抚道：“羽西乖，以后不要再提那个人了昂。”
　　郑羽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当然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毕竟谁会认多出来的妈妈呢。
　　外婆交付行李时的突然在脑海里闪烁：“阿西，以后在那个家，就不要再提外婆了，知道了吗？新的家里会有新的外婆，你要是想外婆了就偷偷给外婆打电话，明白了吗？”
　　这是外婆少数的面色凝重的对郑羽西，郑羽西当然明白，她虚岁已经十四，虽然活在干净纯粹的环境中，正常的人之常情却是能理解的。加上她察言观色上的敏锐，一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这对夫妻对外婆的态度。
　　郑羽西压抑着怒火，面上一派的寒霜，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郑先生惊愕这个孩子的脾性，难道说这孩子真的像她妈一样的没良心、养不熟？
　　黄女士却没想过那么多，她很满意女孩的沉默，尽管脸上的冰霜瞎子都能感受到，但只要她不说出来，就说明是听话的。
　　他从来不需要一个完美优秀的孩子，她需要一个合法听话的挡箭牌。
　　然而郑羽西什么都不知道，她无法理解这对夫妻上一刻的温柔和下一刻的绝情，自然也无法理解这对夫妻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郑羽西瘫坐回后座，靠在了左边的车门上一言不发。
　　郑先生从反光镜里瞥了她一眼，随即抬手递过去一个黑体白边的简约书包，一个大层加一个小层以及书包侧边两个小袋兜。
　　郑羽西接过书包，没有赌气也没有抗拒，顺便说了一声：“谢谢。”
　　确实很好。黄女士在心里默默打分。
　　车子启动，三人无话，一时间空气静谧了几分，郑羽西目光恹恹地紧盯窗外，看着小鸟一只只飞远，心里也随着飞远。
　　如果是外婆在这里肯定会说：“阿西看，都是小鸟。”
　　小羽西笑嘻嘻的问：“外婆，小鸟是什么变成的啊！”
　　外婆笑眯眯的捏一捏小羽西的鼻子，然后故作神秘地说：“小鸟啊，是天上的星星变的！我们死去的亲人呢，会变成星星在天上，那首歌怎么唱的呀？”
　　小羽西跳起来：“外婆笨，这都不会我教你！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外婆就会把小羽西抱起来，一起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然后祖孙俩就一起唱起了歌，羽西也忘记了自己的问题。
　　郑羽西紧紧握了握书包，又坐直了身体，看着刚才飞远的小鸟心里满是晦涩。
　　后来她才知道外婆小学三年级就没读书了，家庭的原因迫使她早早的出门打工，小羽西的很多问题其实外婆都不会，但是外婆总是用羽西最喜欢的最感兴趣的方式转移注意力，然后第二天提着几个鸡蛋去找老师，请求老师给外婆讲讲羽西昨天的问题。
　　可是我从不知道啊。郑羽西打开车窗，试图用温热的风让自己清醒。
　　如果不是后来自己跑去找老师，无意间听到和看到外婆和老师的对话，否则她大概永远都不知道，一只博学的外婆其实只读了三年级。
　　回忆潮水说涨就涨，郑羽西叹了口气正欲关上车窗，却见车窗自己关上。
　　郑羽西抬头看去，看见的是后视镜里郑先生看过来的目光。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