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行》一绺

4、试药人

　　二重山，风光尽好，奇珍异草，彼彼皆是。
　　转眼，数月已过，浮玉山门已闭，只听闻，此次浮玉仙门广收仙缘者两百有余，纳入一重山与三重山居多，唯凡人一名，那人便是秦玉。
　　秦玉如愿留在了浮玉仙山，成为了二重山的试药人，数日相处下来，也并非像白檀说的那样吓人——非疯即傻。
　　二重山的试药人也分阶品，上阶药人只为丹仙试药，他们自小便由各种名贵草药滋养而生，自然也能耐受法力无边的奇异丹药，山中地位，堪比大弟子一般。
　　中阶药人专为丹仙门内弟子所用，虽地位不比上阶试药人，但也各个试药多年，百毒不侵。
　　下阶药人专为门外弟子和小药童所用，多是些初入山门之人，由于门外弟子和小药童学术不精，此阶品药人常有人疯疯癫癫。
　　好在秦玉是个例外，他连最下阶品都不是，二重山的弟子，皆不让他试药，怕他浪费了自己的心血，所以，平日里只有几个小药童找他试试草药的辛辣甘甜，时不时令他拉几通肚子罢了。
　　秦玉吃好喝好，乐得悠闲。
　　今日，是二重山的药考之日，山中所有弟子都到主殿观考，就连所有阶品的试药人也一同被叫去，此乃二重山准备数日之久的一件大事。
　　秦玉打听得知，药考就是各山仙家子弟的考试之日，这些仙家子弟一生所学无数，药学便是其中一门，而每逢春至之时，他们的老师丹仙山主便会举办一场药考仪式，三次考试不合格的仙门子弟，将不再有资格成为他的学生。
　　自秦玉来二重山以来，从未放弃寻过找秦姓世家的下落，只可惜二重山仙门世家极少，所居仙人皆是丹仙山主门下的弟子，而他凡人之身不比仙人有御剑之术，想要去别的重山只能靠自己攀爬，一来一回，别说数月已过，只怕自己半条命都交代了。
　　今日山中难得集聚众多仙门世家子弟，秦玉定不能错过打听的机会。
　　他趁人不备，偷偷跑到主殿之下，远远瞧见二重山弟子位列主殿两侧，席地而坐。各山仙门子弟则位列上坐，再往上看，那个和山下投灵画像上长的一样的老头，应该就是二重山山主，丹仙本人了。
　　秦玉来到二重山这么久，一直听闻丹仙山主在闭关炼药，眼下倒是他头回瞧见丹仙本尊。
　　殿内在说些什么，秦玉听不见，正想凑得近些，身后却突然有只手将他揪了起来。
　　“好你个凡人，竟在这里偷听，看我不告发你，让山主将你逐出山去。”
　　秦玉闻声便知，是平日里最看他不顺眼的下阶药人李胖子，他自认倒霉，让谁抓到不好，偏偏是这个死胖子。也不知这胖子是不是曾经被凡人戏耍过，自打他初入二重山起，李胖子就处处刁难他。
　　秦玉想要挣脱李胖子束缚，可偏偏这胖子力气太大，他愤懑道：“李胖子，药考这么重要的场合，你拉着我入殿，如此不合规矩，难道你就不怕受到责罚吗？”
　　谁知李胖子油盐不进，揪着秦玉继续朝主殿走：“规矩？凡人进了仙门，才是最大的不和规矩！”。
　　完了完了，经李胖子这么一闹，秦玉心想，他怕是连二重山都待不得了。
　　正当这时，主殿门口突然出现一人，秦玉仔细一看，正是当日带他入山的净心小师弟！且数月不见，他竟长高了许多。
　　净心见到此景，平静问道：“你二人，为何在此喧闹？”
　　李胖子义正严辞：“净心小师弟，这个凡人在此偷看，我正要将他带进主殿内，交由元灵子师兄处理。”
　　秦玉被气到直翻白眼，他准备宁死不屈：“我没偷看，我只是……”
　　净心打断秦玉，对李胖子说道：“秦玉也是今日的试药人，何来偷看一说，试药时间马上到了，你二人赶快归位。”
　　李胖子听完，觉得诧异又心有不甘，净心是元灵子师兄身边的红人，大小事务均由他处理，李胖子知晓净心在包庇秦玉，又不能发作，憋了口闷气转身走回偏殿内。
　　往时秦玉还琢磨，净心小小年纪竟能在好吃懒散的大师兄身边得到重用，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这位小师弟凭的是聪敏心善。
　　“净心小师弟，谢谢你啊。”秦玉笑道。
　　净心面颊微红，未再多说，转身离开。
　　原本不用试药，眼下却真成了试药人，秦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本以为药考是山中何等重要的大事，定会像凡界的中元节一样热闹，谁曾想，百十号人齐聚主殿，竟是一声不吭，全听丹仙说些他听不懂的草药名词。
　　秦玉瞌睡了一波又一波之后，终于一名弟子高呼：“试药开始”。
　　他跟着其他试药人，来到一位仙门子弟桌前，低头跪坐其对面，按山门规矩，试药时不可观其颜，不可与其语。
　　坐在秦玉的对面的，是一位白衣仙君，秦玉不能看他的脸，只能低头瞧着仙君的袍角，听见他和旁边的仙门子弟打趣。
　　“这次本君炼化的可是百变童颜丹，女子吃后肌肤犹如孩童般吹弹可破，男子吃后可身强体壮。”白袍仙君道。
　　坐在旁边的小仙君显然十分不屑：“如此普通的丹药，本君三百年前便已炼化出来了，你可别忘了，这是你最后一次药考的机会了。”
　　白衣仙君笑道：“无妨，无妨，这次本君有十足的把握。”
　　秦玉听了半天，敢情他这是碰上了一个学渣，心里好苦。
　　对面的仙君将一颗丹药递到秦玉面前，十分恭敬道：“有劳这位仙友试药了。”
　　秦玉暮然抬首，目光直接迎上对面之人，惊呼道：“白檀？”
　　白檀也十分惊讶：“秦玉？”
　　不出秦玉所料，坐在白檀身边的那位，便是测仙骨当日，扬言要割他舌头的乐游小仙君。
　　也不知秦玉到底做错了什么，乐游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盯着一块砧板上的肉，总是板着脸。
　　白檀看着秦玉一身药人打扮，好奇道：“秦玉，你怎么成了试药人？”
　　若是有的选择，秦玉也不想，他有苦难言，只能笑笑。
　　主殿之上，所有试药人都完成了试药，秦玉拿起丹药犹疑万分，实在难以下口。
　　白檀看出秦玉心中疑虑，拍拍胸脯道：“你放心吧秦玉，这颗丹药只会让你延年益寿，绝不会有其他不良作用！”
　　该来的总归会来，虽然秦玉不信白檀，但还是眼一闭，心一横，直接将丹药吞了下去。
　　过了半柱香时间，秦玉丝毫未感受到半点变化，他放松警惕，想着既然是强身健体的丹药，药性慢也说不定。
　　可偏偏这时，他察觉不妙，身体像是吹了气一样，皮肤灼热，渐渐的撕裂般膨胀，头也肿的像个猪头，嘴唇晶莹剔透，全身轻飘飘的腾空而起。
　　秦玉抓住桌角，怒视着白檀，因嘴唇肿的太大张不开，他只能支支吾吾道：“白檀，你这个学渣！！！”
　　白檀也急的手足无措，明明自己每次都是按照书上的指示炼化丹药，竟一次都未成功过。
　　丹仙依次查看试药人服丹后的反应，若能达到丹药的药性，视为药考通过，一路走下来，十几个仙门子弟，都通过了药考，直到走到白檀身边，他舒展的脸瞬间扭挤在一起。
　　最简单基础的丹药，白檀却用三百年也炼不成，丹仙摇摇头，他指尖轻轻一弹，一颗白色泛着金光的丹药毫无知觉的入了秦玉的口中。
　　腾空的秦玉终于重新落到地上，膨胀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收缩，只是最后脑袋和嘴唇还是有些肿胀，他俨然成了一个‘人身猪头’。
　　整个主殿内的弟子，见到秦玉这副模样，哄然大笑。
　　丹仙苍老的声音十分淡定：“放心吧，睡一个晚上，明日便会痊愈。”